《和乔弥玉谈恋爱》沉红象

8、第八章 发

　　发烧。

　　这个词只出现在乔弥玉八岁以前的字典里。

　　最后一次发烧是在小学二年级，她被班上的好朋友传染感冒，连带着岑隙中招，两小人一块被送到医院挂水。

　　输液室里好多小孩，此起彼伏地哭嚎着。

　　那时候，岑隙的脸还是圆圆的，看着颇为喜庆，人很安静，再痛只会把头埋进李女士的颈窝里闷声呜咽。而乔弥玉会给护士甜甜问好，打完小手抹眼泪，说些“阿姨打得一点都不痛”之类的话。

　　病毒来势汹汹，两人打了三天针。第一天乔弥玉还有乔女士和王先生一块照顾，之后几天她就被安排到岑隙的妈李女士手下，和岑隙排排坐，脸上是一样的面如死灰。

　　原因无他，想让小孩安静地坐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实在太难了。哪怕是安静如岑隙，他也没法连忍三天旁边小孩的尖叫看动画片。

　　乔弥玉斜靠在输液椅上，盯着面前空位上的病历本发呆。

　　耳边是岁岁年年人不同的哭声，魔音绕耳，一度将她拉回过去。

　　她还记得李女士那几天给她带过比头还大的棉花糖、教她用橘子皮做小人，还有一起玩三个人的飞行棋。

　　乔弥玉很喜欢李女士，因为李女士说话温声细语，特别耐心特别温柔，从不打小孩。她还羡慕李女士总是能陪岑隙玩，不像她家两个大人，都忙着当律师，连陪护都来不了。

　　成人的输液室里稍安静些，护士穿梭在人群中，家属举着药袋四处寻找座位，周围低声的交谈和偶尔的哭闹……所有声音和画面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玻璃之上是嘈杂，玻璃之下是隐隐作痛的左手。

　　乔弥玉用手捂着针头的位置好一会，抬头看滴管，觉得这是折磨。

　　正当乔弥玉准备去调快滴管时，一只手伸出拦住了她，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再快会痛的。”

　　还没等她转头去看，说话的人就坐了下来。

　　原本用来占座的病历被收起放好，岑隙从脚边拎出塑料袋，像哆啦A梦一样掏出暖宝宝贴、充电宝、保温杯、抽纸等等物件，“这是用来暖输液管的，你要觉得冷也可以贴上……巧克力，输液可能会觉得舌苦，吃一块会好很多……”

　　这些东西太生活，与岑隙显得格格不入。他低声说着，乔弥玉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脸上。

　　与絮叨形成反差的是岑隙垂着眼，即使说得再多也不抬头，好像光是介绍带来的物品就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这个角度看他的眼睛细长两条，眼尾上扬，遮掩了所有情绪。

　　乔弥玉隐约觉得岑隙现在心情不太好——冲她发什么脾气？她心情也不好。

　　曾经的一起打针的小胖墩如今已是商业新星，就连乔女士都在为他公司的迁移落地做工作。
　　岑隙找她干嘛？看笑话吗？

　　“没想到你会来，还麻烦你替我跑来跑去……”乔弥玉虚伪地感谢：“要不是你，可能到晚上都没人发现我。”

　　不等岑隙回答，乔弥玉直白问：“你是找我有事吗？”

　　乔弥玉还想问的是，他怎么知道她搬家后地址的。

　　自从出现黑粉上门事件后，乔弥玉现在很注意保护自己的个人隐私，虽然岑隙和她家关系很好，但对乔弥玉来说，才搬家几天就看到岑隙出现在家门口还是很有冲击力。

　　说到这个，岑隙不知从哪摸出一个乔家餐盒，再抬头时露出弯弯笑眼，完全没有乔弥玉以为的生气。

　　他好脾气地解释道：“王叔怕你不吃饭，让我送过来，正好看到外卖员打不通你电话。怕你出事，我才找了物业开锁。”

　　“……我爸也真是的，怎么还让你跑一趟。”乔弥玉有点不好意思了。

　　岑隙为王先生辩白：“王叔也是担心你，我正好顺路。”

　　这下连乔弥玉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人家只是一片好心，且理由充分。

　　这么一大个人在身边坐着，乔弥玉的目光无处安放。

　　她顺着输液管往上看，滴管滴滴答答漏个不停。盯得久一时也入了迷，直到听到身旁传来的塑料袋声，回过神，再看溶液瓶，才少了三分之一。

　　乔弥玉忽然问：“你是不是很忙？要是有事的话可以先走，我自己在这也可以的。”

　　原本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岑隙抬眼无声地看着乔弥玉，眼中透出几分被始乱终弃的幽怨。

　　这幽怨太明显，像是演的，却让乔弥玉忍不住笑：“我这是关心你啊，岑总送我来医院忙前忙后到现在，中间不知耽误多少事。”

　　像他这样的总裁分分钟几百万上下，一人一分钟，几十几百个人就是几十几百分钟，乔弥玉可担不起这这么大的责任。

　　更别说岑隙穿着西装，他看起来像是开会中途撇下股东们过来照顾她的——

　　这可不是乔弥玉乱想，周围人的眼神都表现出这个意思了。

　　左前方那个大爷脖子伸得老长，耳朵不好还非得八卦。旁边旁边座位的那位小姐姐，跟人吃瓜还打一句看一眼实时转播，太明显了。

　　乔弥玉还没修炼到视现实中的人于无物的境地。

　　况且她也有点自己的小心思。

　　因为发烧晕在家最后被岑隙送到医院这种事实在丢脸，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岑隙赶紧回去睁眼开会闭眼签字明天上市作为报答。

　　见乔弥玉如此坦荡，岑隙错开眼，不说话，誓要将“被始乱终弃”的人设做到底。

　　乔弥玉立马表态：“岑总救我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等我好了请岑总吃饭。”

　　岑隙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真的吗？”

　　“真的！比真金还真！”

　　“既然你坚持要请，”他尾音微微拖长，带出点别的意味：“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乔弥玉没听出来，她看到了希望，连连点头。

　　岑隙起身，把东西放在位子上，“公司还有点事没处理完，我就先走了。费用我已经交好了，你自己回去路上小心。”

　　“岑总路上也小心，开开心心出门平平安安到家。”

　　乔弥玉像只小鹦鹉叽叽喳喳。

　　岑隙失笑，最后离开前检查了滴管流速和乔弥玉的手背，还叮嘱她不要再快。

　　如此体贴，如此细致。

　　乔弥玉目送人远去，回头看爱心包，觉得自己要被岑隙那耀眼的人性光辉照瞎了。

　　……

　　等回到家已是傍晚，乔弥玉寻摸着煮了清汤素面，倒几滴酱油就算调味，难吃得差点把自己吃晕过去，但好在还是能填饱肚子。

　　直播的时候，她宣布这几天将调整直播时间，提前两小时以便自己能在十二点前睡觉。

　　这对乔弥玉来说算非常早了，她怀疑自己可能会瞪着眼睛等天亮。

　　【？真的吗我不信】
　　【知名熬夜主播说要早睡，我是不是没睡醒】
　　【支持！不想再第二天看回放了谁懂】

　　宇宙看到了弹幕转播的内容，发出猖狂大笑：“铜雀鱼说不熬夜？怎么可能！”

　　铜雀鱼在他们群里的熬夜老手，有几次甚至和群友打完游戏看了日出吃了早饭后才睡的。
　　这已经不是熬夜了，这算通宵。

　　不过作息不规律的主播多的是，就连宇宙也是其中佼佼者。他今天和乔弥玉约好了打魂启，转头就问当事人：“听说你要早睡？真的假的。”

　　“真的啊，给你个机会挑战我的记录。”

　　游戏队伍语音时不时传来报点，乔弥玉操作着苍白骑士往地图上标记的方向去，给弹幕介绍这局她的进化方向：“苍白骑士虽然是攻击倾向，但往侦查走可以点出‘亡魂挽歌’，点两层再回攻击，伤害就能有穿透效果，用在鬼堡图很合适。”

　　宇宙听完就和弹幕打赌：“等着吧，我们鱼姐今天必十二点以后下播，输了我明天玩一天的兔子。”

　　“兔子”是米开罗的代称。米开罗是个吃了变异药的小矮人，耳朵长到拖地，是背景先锋战时的逃兵。
　　官方说是侦查方向，但技能介绍里居然还写有几率侦查错误，是魂启里比较没用的守护者。

　　乔弥玉研究过一段时间，评价是米开罗适合做直播效果，但对队友不太友好，如果是平时遇到总能听取“骂声”一片。只能等魂启版本更新看看有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听到宇宙信誓旦旦，弹幕滚动频率加快，赌局层层加码，还有人给乔弥玉通风报信，就为了看到宇宙明天“坐牢”。

　　乔弥玉无语，她这几天有联合任务，本想着和宇宙一起混混掉，结果他要玩米开罗？

　　【虽然舍不得鱼鱼但看到宇宙坐牢真的很期待…】
　　【支持鱼神调整作息！】
　　【笑死鱼神早睡明天就被队友坑，这么看还是继续熬夜吧，没坏处】

　　榜上几个老粉出来各自站队，大多数还是想看宇宙坐牢的。

　　一直没吭声的C总也发了句【不是生病了吗，早点睡吧。】

　　乔弥玉感谢礼物感谢关注，就不说她的想法。很快，弹幕的注意力也被游戏转移了。

　　等时间来到十一点五十分，最近一把游戏刚结束，宇宙好像也忘了自己的赌约，准备继续开局时，铜雀鱼的账号忽然下线。

　　宇宙：“啊走了？鱼姐啥情况？”

　　他找到乔弥玉的直播间点开，正好看到乔弥玉的摄像头也暗了，只剩下她的声音游荡：“哎呀要下啦，说要调整作息就是要调整，等我好了再改回去……”

　　“宇宙？就等他来我直播间呢，我要当着他的面下播。”

　　“来了？”

　　宇宙连忙打字：【再五分钟鱼姐！姐！】

　　乔弥玉看到了，笑眯眯给他支招：“你找胖子排去，他今天还问我要不要一块，你玩兔子他玩厨神，你俩凑一对正好。”

　　厨神又是另一个“版本弃子”了，主播月半最爱玩直播效果，和明天的宇宙绝配。

　　“明天好好做人啊宇宙！”

　　说罢，直播间关闭。一看时间，刚好是十一点五十九分。

　　剩下的观众涌进宇宙的直播间，里面已经刷起了“哈哈哈哈”和“好好做人”这些话。

　　乔弥玉下播以后才发现岑隙给她发了消息。

　　[今天走得急忘了说，医生让我告诉你平时要注意休息，特别是保持充足睡眠。]
　　[还有小心着凉，最近少吃冰的。]

　　时间是三分钟前。

　　乔弥玉只当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