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源》米巫

53、春日小桃源 他曾经丢了

　　春天时候，经过几个月的休养，老陆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他复健积极，每天都孜孜不倦地练习行走，现在虽然还需要拄杖，但王荻医生说，很快他就可以自如行走了。
　　在一个晚樱盛开的周末，小桃源807迎来了史上最重要的客人：老陆、徐女士和徐籽。
　　一开始气氛很是尴尬，毕竟，亲儿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和同性恋人筑爱巢这事儿，再开明的父母都难以消化。
　　还好，沈迦马上找到了和老陆的共同话题：茶。而徐籽一通活跃气氛的操作也很有效果。她拉着徐女士，让陆扬领着他们参观一下这套房子。
　　徐女士其实心里好奇得要死，嘴上还说着没兴趣爱怎样怎样，腿倒是先动了。
　　两个男人一起过日子，会是什么样的，徐女士还真是不太清楚。
　　儿子十几岁就独立住校，她还记得他那时放假回到绍城，个人领域的观念已经很强，自己的房间不再让爸妈进去，连打扫都不行。当然，他很有条理，房间比徐籽干净整洁很多。
　　一个人住是一回事，和另一个人同住，又是另一回事，需要生活习惯的磨合，很多夫妻吵架，都是因为磨合困难。
　　可是看起来，陆扬和沈迦似乎没有这些问题，他们过得很好。这房子的每一处，每一样物品，都在告诉她答案：拖鞋、杯子、牙缸、牙刷，全都是情侣款，过道书柜里，一半是沈迦的书，一半是陆扬的专业书和手办，墙上挂着他的本科毕业证书和柔术紫带证书。
　　徐女士看得鼻酸，眼下她既不是娶儿媳妇又不是嫁闺女，可怎么还是有一种儿子已经跟人跑了，再不属于自己的感觉。
　　这时候旁边徐籽摸了摸书柜隔板，一点灰尘都没有，不禁感慨老弟就是爱干净。
　　陆扬得意地说他每天都擦一遍，又兴致勃勃地给两人展示他新买的拖地机，说如果用的好就给徐女士也买一台。
　　“我不需要!”徐女士一口回绝，忽而想到什么，表情严肃地问陆扬：“所以家务都是你做？”
　　陆扬还没回答，徐女士环顾四周，已经开始脑补儿子每天辛辛苦苦拖地擦洗而沈迦坐在沙发上喝茶当甩手掌柜的样子。
　　陆扬早就看穿他妈在想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们是有分工的，妈，他做饭洗碗，我拖地擦家具，其他事情，都是谁在家谁有空，就谁来做。”
　　“啧啧啧，你们同居不到一年，怎么就过出了老夫老妻的感觉！”徐籽在旁边甩出点睛之语，立马遭来老妈一记白眼。
　　但很快，午饭时候，徐女士目睹厨房里的一幕，她脑子里竟也浮现出徐籽那句“老夫老妻”。
　　那时沈迦炖的鱼要出锅，一下忙不过来，就喊了陆扬一声，沈迦还什么都没说，陆扬只看了一眼，马上默契地拉开旁边橱柜，取出一只大小正合适的盘子，递给沈迦。
　　沈迦拿过盘子，把鱼盛盘，转手递给陆扬，陆扬接过，沈迦凑过去，小心用毛巾擦掉盘子边缘沾到的汤汁，陆扬就老老实实端着鱼盘，低头看着沈迦的发顶。
　　这一幕把徐女士给看呆了。
　　如果说陆扬之前说的喜欢得不行非他不可找不到更好的那些话，她还可以说他是年轻人一时脑热，可现在她在这个房子里看到的，感觉到的，分明是两个人之间那种言语无法表达的合拍和默契。
　　都这样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沈迦做饭又是真的好吃。他不动声色，但他的体贴周到体现在每个细节里。老陆养伤适合吃的，徐女士的江浙口味，陆扬和徐籽偏重的口味，他全都考虑到了，所以餐桌上的菜兼顾不同风味，大家各取所需，且味道佳分量适宜。
　　他还特意用青梅煮了绍酒，五个人都小酌了一杯，馥郁酒香夹着青梅的酸甜，回味悠长。
　　老陆几口老酒下肚，想起这几个月以来的林林种种，很是感慨。
　　他拿起酒杯，朝旁边四人看了看。
　　“老婆辛苦了。”老陆先是笑着看看徐女士，接着又看看女儿、儿子和沈迦。
　　“我这回死里逃生，让你们几个，都为我操心，劳神啊！还好是，都过去了。”
　　“以后咱们一家人，都要齐心，一起好好过日子，工作要努力，更要注意身体！”
　　老陆说到一家人，自然是包含沈迦在内了，陆扬听得激动，眼睛都红了。
　　老陆却没理自家儿子，而是看向沈迦。
　　“小沈啊，你爸爸，是去年这个时候走的吧？”
　　沈迦一愣，点点头。
　　“嗯，其他事情，我也听陆扬说了。有你这么好的儿子，你爸爸他，一定很为你骄傲。跟你妈妈那边，你也不要着急，慢慢来。以后都会好的。”
　　纵是沈迦这样情绪不外露的，此时也觉得喉咙发紧了。
　　眼见着好几个眼睛红红，再说下去就要收不住了，老陆瞅了一眼杯子里的酒，赶紧调转话头。
　　“这酒虽好，但感觉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啊。小沈啊，等我能走路了，哪天我们一起回绍城，我请你喝最正宗的绍酒！”
　　沈迦笑着点了点头，正要拿起杯子再喝，却被陆扬抢了过去。
　　“爸，沈迦他胃不好，不能喝太多，我帮他喝吧！”
　　陆扬此言一出，立马收获对面数只眼刀。
　　“陆扬你差不多得了，老姐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吃你的狗粮的！”徐籽差点要飞一根筷子过来。
　　姐弟俩又互掐起来，徐女士在旁边看得无语，沈迦和老陆趁着别人不注意，又笑着对酌了一杯老酒。
　　春日正午，楼下院落里，有风吹落满树繁樱。餐厅里一片吵嚷，沈迦借着微醺酒意，耳边的热闹之声忽远忽近不太真切，但他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在离宜城一千多公里的地方，在男孩和他的家人身边，沈迦感觉到久违的归属感。
　　他曾经丢了的，家和爱，在过去一年里，居然都奇迹般地找了回来。
　　他想到那年看房时候，售楼小姐指着这片零乱的工地，说“小桃源嘛，就是陶渊明写的世外桃源啊，是会让人找到幸福的地方”。
　　那时候他可能不信，现在他信了。
　　他在这里找到了幸福，他希望这幸福，像春日的小桃源一样，可以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