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源》米巫

52、共同渡过

　　几天后老陆从ICU出来，意识已经恢复了大半。王荻医生联合多科医生做了会诊，判定他的颅内出血可以自行吸收无需手术，肺部状况稳定，肋骨的损伤也可通过物理复健来解决，幸运的是，他虽然从很高的地方摔了下去，但脊柱和中枢神经都未伤及，不会瘫痪。
　　只是骨盆的伤势非常严重。王医生给陆扬和沈迦看了扫描照片，他的骨盆几乎是摔烂了，出血点不计其数。陆扬看到照片第一眼，眼泪就流了下来是，沈迦也红了眼睛。他们没把照片给徐女士看，怕她会受不了。
　　骨盆碎成那样，老陆该有多疼啊。可他硬是忍着，很少要求加止痛针。为了加快胸肋骨的康复，医生要求每天练习吹气球，他也忍着痛，一次一次地吹，每天都超过要求的数量。
　　老陆的头部水肿已经好了很多，只是头发剃光了，整张脸也浮肿得厉害。
　　徐籽和徐女士一直住在医院旁边的酒店，陆扬也在酒店另开了一个房间，本来沈迦也可以跟他住一起，但他们当然是不敢的，于是，沈迦每天还是回小桃源住。
　　手术安排在年初八，春节假期第一天。手术前这段时间，沈迦经常往医院跑，但没去病房看过老陆，毕竟重病在身，怕他动怒。有时候，他会和陆扬一起在医院附近吃顿饭，或者散散步。
　　临近年关，城市已经空了，沿街的店铺餐馆大都关门了。这天晚上，两个人在医院附近的罗森便利店吃了便当，又买了点乌龙茶和小点心，拎着袋子往医院走。
　　这会儿徐女士和徐籽刚好从酒店出来，在街对面等红灯，刚好看到在对面马路上走着的两个人。气温很低，两个人都穿着羽绒服，从便利店出来，到医院不远，陆扬没有戴帽子，却突然走到一个风口，大风刮得他头发乱糟糟的，鼻子也猛地吸了一下，沈迦看到，突然拉住陆扬，把塑料袋递给陆扬，又伸手从陆扬的羽绒衣口袋里掏出黑色绒线帽子，用手按平他的头发，给他严严实实地戴好帽子。
　　陆扬在路灯下对着沈迦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两个人又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徐女士和徐籽在这边目睹全程，红灯变绿灯，两个人走过斑马线，徐籽突然嬉笑着，对徐女士来了句：“般配吧，妈？”
　　徐女士白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自顾自走了。
　　除夕这天晚上，一家人还是在医院待着。徐女士主动提出请沈迦吃饭，四个人在外面小饭馆吃了顿热气腾腾的饺子。回到病房，老陆已经休息了。他的病房是单人套间，四个人又在客厅里看了会儿晚会，一起跨了年。
　　零点钟声响起，徐女士代表大家，说出了今年最大的心愿，希望老陆手术顺利早日康复，希望今年，大家都平安、健康。
　　这个“大家”，当然也包括沈迦。
　　跨完年已经很晚，沈迦还说要开车回去，陆扬让他别折腾了，就在酒店住一晚。徐女士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说了句“这么晚开车不安全，就不要折腾了”，就跟徐籽一起走了。
　　于是沈迦这晚就在酒店住下了，两个人当然什么都没做，只是抱在一起睡觉，已经很满足。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过年，在医院的病房里跨年，一起躺在酒店的床上看年初一的太阳，这记忆终生难忘。
　　年初八上午，老陆进了手术室，手术持续了八个小时，按照王荻医生的计划，是一次性解决所有的问题，尽量避免第二次手术，减轻病人的痛苦。
　　下午三点，老陆从手术室被推出来，王医生肯定地说一切顺利，预后也很乐观，只要按照要求来做就好了。
　　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所有人都很激动，徐女士又哭了，长久以来的积压的压力终于释放，她坐在医院过道的椅子上，哭得停不下来。
　　那时候刚好陆扬和徐籽去处理手术后的事情，旁边只有沈迦，他蹲下来安慰徐女士，递给她一张纸巾。
　　徐女士接过纸巾，看着沈迦。
　　“小沈，这次真的是，谢谢，谢谢你。”
　　徐女士的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流。
　　沈迦读懂了她眼睛里的含义。哪怕是自己的母亲陈澜，也从来没有这样看过自己，那是属于母亲的真挚和温暖。沈迦感到鼻酸，眼睛瞬间红了。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却已经明白了对方。

　　老陆的手术预后比预想中更顺利。正月结束的时候，他的肋骨伤已经好得差不多，盆骨的恢复也很理想，这天，张治医生专门来病房看望老陆，正好陆扬大伯和小叔都在，陆家人都对张医生感激不尽，当场就要邀请张医生和王医生全家去绍城玩，张医生笑着说他只是还沈迦一个人情，要谢应该谢沈迦去。
　　陆扬的大伯、三叔听到这话，想起当时的反对，都有些尴尬。
　　张治又感慨：“这次沈迦真的是上心，简直就跟他自己亲爸一样。您手术之前，他跟这边的副刀医生、麻醉师、手术护士都见过，人虽然都是我和王医生找的，但是每个人他都单独见了，给您做手术的，都是最有经验的医生护士麻醉师，沈迦还一个个去拜托了，人家能不上心吗？直到手术前一天晚上，他还在给我打电话问这问那——”
　　张治还在说着，老陆和徐女士都沉默了。
　　第二天，陆扬一个人来看爸爸。老陆却突然主动说起沈迦，问他的公司是不是在这附近。
　　陆扬一愣，点头说是。七院离光明里只有三公里的样子。
　　“等我出院之后，哪天，让你妈和你姐，请小沈吃个饭吧，这次多亏他帮忙。”老陆郑重地说。
　　“好！”陆扬心里一惊，突然想到老爹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有转机了，这么一想，他又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老陆突然变严肃脸，陆扬也赶紧收起笑容。
　　老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看着儿子，说：“你想明白了？真的就他了？”
　　陆扬拼命点头，马上接话：“爸，我真的喜欢沈迦。您看看，像他这样的，我去哪儿能找到比他更好的啊！”
　　陆扬本以为又会招来老陆一通骂，谁知道，他竟什么都没说，而是喝了口茶，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看着陆扬，形同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