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待信送入兵 ...
-
待信送入兵部的时候，已是十日之后了。信使这头刚把信递到左侍郎手里，那头坤宁宫内一个太监就伏在冯公公耳边嘀咕上了：“干爹，姜府台支人往兵部送密报啦。”
冯喜眉头一皱，低着头往皇后看了一眼。
皇后刚梳好一个新的发髻，宫女初儿正端了铜镜让她照。
冯喜踱着小步上前去，躬着身道：“娘娘今儿的发髻真别致。”
尹皇后笑道：“那是初儿有一双巧手。冯喜，待会儿让她下去吃些糕点。”说着便让初儿把铜镜放了回去，初儿低头谢了赏，皇后看了看她，但见她生得一双杏眼颇有灵气，便又道：“指不定哪日也能成个沐圣恩的主。”
初儿刚得了夸奖，还暗自高兴，现下听得这话，魂给吓去了一大半，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苍白，连话也说不出来。
皇后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笑着说：“本宫是夸你呢，不必害怕，起来吧。”
初儿是冯喜从新进的宫女里边挑出来的，见她才服侍皇后一天便惹了不快，心下想着这小宫女也留不得了，面上却说着：“还不快谢恩？下去吃糕点吧。”
待小宫女退了出去，冯喜还低着头站着，尹皇后闭目叹了一口气，道：“说吧。”
“娘娘，建安知府派人往兵部送信了。”
尹皇后睁开眼来，微微皱眉，却没说话。
冯喜又接着道：“娘娘，眼看就要忙起来了，五皇子隔不了几日便要去封地，若他真到了那边，恐怕……娘娘，那事儿是不能再等了。”
尹皇后听了，望向门外又叹了一口，道：“毕竟我和怡贵人是姐妹一场，还有过主仆之情……”
冯喜也没接话，只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冯喜，随我到怡景宫。”
尹皇后带着冯喜和几个宫女到了怡景宫，还没进门便闻见一股子药味儿，尹皇后微微一笑，头一低却戴上了悲极欲泣的神情，院里唯一的宫女见了，正要拜见，皇后摆了摆手，冯喜忙上前去拦住了宫女，道：“不用拜了，咱娘娘是来看你家主子的。”
宫女道：“谢皇后娘娘，主子她正在房里卧着呢。”引皇后一行入了内。
怡贵人在里边儿听了声，正撑着从床上起身，皇后见了，忙快步走上去，握住怡贵人的手，道：“妹妹身子弱，就别起身了。”
但见怡贵人半坐在床上，病气缠身，虚弱不堪，昔日的一双灵动眸子现也已失去了神采，皇后垂泪道：“这究竟是何病，为何十几年了也不见好。”
“劳娘娘费心了，”怡贵人一句话没说完，就咳了起来，咳了好一阵才接着道：“这是诞宝儿时落下的根子，怕是好不了了。”
“说起承曦，”尹皇后一边轻抚着怡贵人的背，一边道，“上月皇上封了他景王，想是不久就会到章朔去了吧？”
怡贵人听了，心中不舍，垂下泪来。
尹皇后叹道：“别说妹妹舍不得，我也好生心疼。妹妹身子不好，承曦这孩子有一半时间也是跟着我的，从小他和他大哥承祯都用的是金贵东西，使唤的是机灵人。眼下皇上却要派他去那偏远之处……听说章朔是尚未开化之地，”说着也泣了起来，“况且，宝儿他心地纯真，如若到了那边听到小人谗言，也没有我们这些做娘的帮着他辨别真伪……”
怡贵人抹泪道：“宝儿能有娘娘这样惦记着，便是他的福分了。”
“其实……”尹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又握住了怡贵人的手，道：“就算是皇上已经下了旨意，也是有办法收回去的。”
怡贵人一怔，直直的看向尹皇后，被握住的双手竟微微的抖了起来。
尹皇后接着说：“六皇子若是在章朔染了什么疾，比如像妹妹你这样的，蛮夷之地可不比宫中，便也没有妹妹这样的福气了。”
怡贵人脸上本就没什么气色，如今更是惨白不堪，连连喘气。尹皇后也不说话，只握住她的手，待怡贵人气息安稳了，才放开，然后从床边站起身来。
怡贵人缓缓的下了床，向着皇后跪拜下来，道：“主子的意思奴婢知道了，但奴婢想求主子一件事。”
尹皇后道：“妹妹你怎么糊涂了，你早就不是我的奴婢了。虽然你是女使出身，但却承了皇上恩露，诞下皇子，封了贵人，现下我们是以姐妹相称。已经十几年了，怎么还说这种糊涂话。”
“妹妹求姐姐一件事。”
“有什么事妹妹起来说便是。”
怡贵人依旧跪着不起，皇后也由着她。
“妹妹此生别无他求，唯盼着宝儿能够平和安乐的终其一生。”
“平和安乐……”尹皇后念着，幽幽的叹了口气，久不做声。
“求娘娘看在以前奴婢服侍您……”怡贵人还没说完，听尹皇后哼了一声，连忙改了口，“娘娘，承曦是您一手带大的，他是什么心性您比谁都清楚，他虽是皇子，可却从没想过要争些什么……”
“行了，妹妹也不用说了，”尹皇后摆手道，“我看妹妹今儿个也乏了，我就不再打扰了，好生歇着吧。”说罢便回了坤宁宫。
怡贵人瘫在了地上，宫女见了忙扶她到床上躺着，一边帮她掖着被子一边说：“主子，六殿下虽说要去封地，但逢年也能回来个几次，主子您心宽些，把病养好了，还有好些日子可以聚呢。”
怡贵人点了点头，道：“去叫宝儿来。”
承曦跨进门，跪到怡贵人床前，叫了一声娘。
怡贵人抬起眼来，但见自己孩儿肤若凝脂，目如朗星，像极了自己当年，一双剑眉体着了他父皇，虽已及冠，但却是志学之年，英气勃发的同时又带些着孩童的稚气，心中又是怜爱又是不舍又是欣慰又是担忧，一时间五味杂陈，又咳了起来。
承曦忙扶着怡贵人半坐起来，一边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一边叫宫女端参茶来。
宫女端上来的却是碗掺着点参末子的水，承曦见了，接过碗来，一边喂怡贵人喝，一边说道：“娘，待会儿我再去向皇后娘娘讨一些。”
怡贵人不置可否，对宫女说：“你下去吧，我和宝儿说说话。”
宫女退了出去，怡贵人拉着承曦的手说：“娘待会跟你说的话，你对谁都不能提起，知道吗？”
承曦点了点头。
怡贵人道：“连你大哥也不能说，知道吗？”
承曦郑重的说：“娘放心，宝儿知道了。”
怡贵人点点头，从颈间取下一个平安符来，交给承曦，道：“这道平安符是普觉寺的方丈惠禅大师给我的，过些时日他来了，你把这道平安符给他，他会和你说明一切。”
“可是宫里要摆法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怡贵人慈爱的摸了摸承曦的头，道，“把东西收好，陪娘用午膳吧。”
两人在席间又说了好些话，承曦临走时怡贵人拉着他的手，神情间比往日更多了几分不舍。承曦也知道自己不日便要去封地，见到怡贵人的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了，自个儿先红了眼眶。怡贵人看儿子落了泪，笑了起来，道：“都十五了还哭鼻子，也不怕人笑话。”捧着承曦的脸道，“你虽生于帝王之家，可娘没本事，不能为你争些什么，只能让你平平安安的过日子。你要记住，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娘毕生的心愿也是这个，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娘都不愿看到有危害你性命的事情发生。懂吗？”
“娘，我贵为皇子，没有人敢害我的。”
怡贵人心中本就忧虑，听承曦这样说，更觉悲痛，却强行忍着，待承曦走后卧床恸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