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月》李子宴

3、第三章 命中一劫

　　第二天，整个京城都在疯传昨晚丞相家的变故，据说整个丞相府被杀得血流成河，只是后来从地窖里搜出了大批武器，所以也没人敢有异议，大家只是觉得金宪佑手段过于激烈，但有皇上的命令在前，众人也只能私下小心讨论。
　　尹月一大早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寒山寺，小姐和小主子大仇得报，她要赶紧去佛祖面前还愿。
　　她坐在轿子里，内心有激动、有释然、有感谢、也有些许茫然。大仇得报，她就像一个终于饥饿了五年的人，终于吃上了一顿好饭，满足之余，还有对以后生活的迷茫。
　　正想着，寒山寺就到了。
　　尹月在大殿前的蒲团上跪下，“观音菩萨在上，信女尹月来还愿了，感谢菩萨让信女心愿得偿。”
　　“信女如今心愿已了，今后只希望少爷能够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为表诚意，信女愿磕九十九个头。”
　　她说完就开始磕头。
　　寺庙住持从大殿外经过，看到她满头大汗却依然在磕头，觉得这么虔诚的信客很难见，于是驻足等待。
　　尹月足足磕完九十九个头，在小静的搀扶下外殿外走。住持缓步上前，拦住她：“施主止步。”
　　尹月认得他，赶紧双手合十：“住持大师好。”
　　“施主诚心求佛，虔诚得让人感动。”他仔细观察了尹月，有些话似乎不方便讲。
　　“大师有话请讲。”尹月看出他的犹豫，率先安慰道。
　　“女施主浑身黑气环绕，近日是否遇到不好的事情呢？”
　　“近日只有喜事，大师多虑了。”
　　“我观施主，应该是命中注定有一劫，”大师似乎也有点疑惑，“这场大劫关乎性命，施主还请小心行事。”
　　“要怎么破解？”
　　“看似无解，实则自破，”他似乎看到了新的东西，“围绕施主的黑气中闪烁着金光，所以你不用担心，是危机可能也是机遇，施主只要跟随本心即可。”说完，也不等尹月提问题，转身离开了。
　　尹月被住持大师说得一头雾水，但她是一个好信徒，既然大师说跟随本心即可，那她就一切随心吧，缘来缘去终有归宿。
　　御书房，金宪佑跪在皇上面前，负荆请罪。
　　“你也知道自己有罪？”皇上翻着书，连正眼也没有给一个。
　　“臣有罪，不该擅自处死丞相，但当时他极力反抗......”
　　“碰！”尚未说完，皇上直接将书扔向他。
　　“你以为朕是傻子吗？！当时的情况明明就可以活捉丞相，你为何要擅自动手杀了他，你让朕如何向其他大臣交代，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金宪佑沉默。
　　“你不仅杀了丞相，你还将当晚反抗的丞相府护卫全部杀光了，你以为朕是叫你去屠城吗？！”皇上越说越生气，“现在全京城都在暗暗观察，等着我处分你，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才能让其他人安心！”
　　“臣甘愿受罚！”金宪佑磕头领罪，态度倒是非常端正，但怎么就这么让人不舒服呢。
　　“你真的太冲动了，怎么能这么光明正大地搞屠杀呢？很多事情咱们可以私下动手，但就是不能给别人留话柄。”皇上苦口婆心，但下面跪着的人毫无反应。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没错？”皇上不满，觉得自己一片用心喂了狗。
　　“臣有何错？”金宪佑可能被皇上一番话触动，“他们当初动手杀了我全家，我夫人全家，我就不能以牙还牙！我就不能以血还血！”
　　“朕不是不要你报仇，只是让你等一等。”
　　“可臣等不了了！”金宪佑不等皇上话说完，抬头直直看着他，“我已经等了五年了！五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等着这一天！”
　　“就算是皇上要臣的脑袋，臣也无怨无悔！”
　　“朕要你脑袋干什么！”皇上气急，“你的脑袋值几个钱！”
　　金宪佑又把头深深埋下去，一副静待发落的样子。
　　“你滚下去吧！别再朕眼前晃，看着让人心烦！”
　　“臣告退。”金宪佑也干脆，磕了个头就走了。
　　崔公公一直守在外面的，看见他出来，赶紧进去伺候。
　　皇上心里还是气闷：“你看他这个犟脾气，朕看他今天也没有听进去。”
　　“金将军勇猛过人，就是太年轻，做事难免不能面面俱到，一切还要皇上多看顾着。”
　　“他年轻！朕看他是有恃无恐，知道朕不会真的惩罚他就随心所欲！”
　　“那也是皇上的恩典，”崔公公笑了，“皇上和金大人一同长大，情分自是与其他人不同。”
　　“哼，那也得罚他，不然下次还不知要闯什么大祸！”
　　****
　　金宪佑回到家里，只觉得浑身痛快，他太高兴了，起身去院子里耍了一套拳，出了一身汗才算尽兴。
　　他洗了个澡，空闲下来就问金进：“尹月这两天怎么样？”
　　“她今天早上去寒山寺上了香，据说在菩萨面前磕了九十九个头。”
　　“那她身体吃得消吗？”
　　“没听说有什么问题，应该只是有点劳累。”
　　“那她可又说今后的打算？”
　　“没有说，”金进想了一下，“少爷是想把尹姑娘接回府里吗？”
　　“如果她愿意的话。”金宪佑觉得没有把握，试探性问，“你觉得她愿意回来吗？”
　　“我觉得尹姑娘应该是愿意的，这三年她在藏金阁多危险啊，再说了，尹姑娘这么喜欢少爷，能回来伺候少爷肯定是求之不得的。”
　　“我看未必，你家少爷也就是在你心里是个香饽饽。”
　　“少爷您说的什么话，尹姑娘对你的心意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金进有些发急，“这几年你一直生活在危险中，尹姑娘每次上庙都是为了给你求平安，为了复仇，她在藏金阁全心全意收集消息，现在好了，少爷你可以给她个名分，让她安心回金府呆着了。”
　　听了金进所说，金宪佑对尹月的愧疚更深了，但在愧疚的同时还夹杂着怜惜与喜欢。他等不及想马上将尹月接回来，于是吩咐金进备马。
　　金进欢天喜地地去将马儿牵出来，与金宪佑一起向藏金阁疾驰而去。
　　华灯初上，藏金阁现在生意正好，金进习惯性要往后门走去，谁知金宪佑直直地就往前门走，他于是赶紧跟上去。
　　进门，大厅里衣香鬓影，人声鼎沸，正是热闹的时候。尹月不在大厅，自从丞相家前天晚上出事后，尹月就不接客了，她一方面沉浸在报仇的喜悦里，另一方面也在思考自己该何去何从。
　　“往日咱们总是从后门偷偷摸摸来，都没带你好好看看藏金阁的景象，今后咱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前门了，你也好好长长见识。”金宪佑调侃金进。
　　“少爷，你就饶了小的吧，这种见识我可不敢长，我还小呢。”咱们是来找尹月姑娘的，少爷还在这个地方浪费时间，真是急死人了。
　　“都到该成亲的年纪了，不小了，你要是有心上人可以给我说，我帮你做主。”金宪佑一边说一边到处张望，还真当自己是来参观的。
　　“少爷，咱们还是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尹月姑娘在房间里，咱们直接过去找她吧。”
　　“我再看看。”说着，他还真就开始四处溜达起来。
　　看了好一会，老鸨终于发现他来了。
　　“诶呦我的金少爷，您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
　　“能来能来，您能来是藏金阁的荣幸。你是来看尹月姑娘的吧，她正在房间里休息呢，我这就带你过去。”
　　“且慢，尹月这三年在这里可有受什么委屈，有没有客人刁难她？”
　　“没有的事，尹月姑娘舞跳得好，琴也弹得好，长相更是没处挑理，客人只有把她供起来哄的分，哪还敢刁难她啊。”
　　“我看有的客人喜欢给妓女灌酒，尹月可有遇见过？”
　　好啊，金进心想，合着观察半天原来是看有没有客人刁难尹姑娘，少爷心眼可真小。
　　“客人劝酒是常有的事，公子您可别介意，尹月姑娘这三年来虽然喝了不少酒，但都是量力而行，没有人强迫她。”
　　“那就好，那你带路吧。”
　　他们三人往后院走去，没看见他们走后，柱子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三人很快就到了尹月的房间外。
　　屋内传来琴声，似乎是在诉说弹琴人的喜悦，看来尹月今天心情很好啊。
　　金宪佑推门进去，金进很上道地拦住了老鸨:“咱们就不进去了吧，少爷有话要单独给尹姑娘说。”
　　“行，那我就先走了，金大人有事就叫我。”
　　金进点头，尽职地站在门口守门。
　　尹月看到金宪佑进来，赶紧起身迎他。
　　“你接着弹你的琴啊，”金宪佑打趣到，“我有幸能听琴技京城第一的尹姑娘弹琴，实在是三生有幸。”
　　“少爷别取笑我了，你想什么时候听我就随时弹给你听。”
　　“那你当然还是要住在家里比较方便，你说呢？”
　　“家里？”
　　“当然是金府，我想给你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