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囍誓》连什佰竹

39、叁拾玖

　　几乎在花放下的瞬间，许契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束缚了一样，一低头，发现下面有不知名红色阵法。
　　“……”许契睁大眼睛，不可思议。此刻，来自遥远又咫尺的地方出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很轻：“这算什么？”

　　许契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几秒后回过神不由自主想往后退，一股莫名的力量让他没有办法动弹，不由得反问：“什么什么？”

　　那个声音沉默几秒，竟是笑了一声：“你不想活着吗？”

　　许契毫不犹豫：“不想。”活着对他和别人来说就是折磨。

　　那个声音再次问道：“你说我若帮你实现你的愿望，你愿意供我生生世世？”

　　许契愣了一秒：“你？”
　　反应过来：“你是……”那个字在他嘴里反复咀嚼了几次都没能说出来。

　　“对，我是。”

　　“你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一点也看不见。

　　“后面。”

　　后面？
　　许契反应过来，他无意识面向正规堂入口，而在他后面的就是供台。

　　许契转过身，入目便是那神像。
　　但他知道神像里此刻住着一位……姑且说是神吧。

　　对了。许契突然想到应缇还在外面，张嘴就想把他喊进来，怎料刚一张嘴就被堵住。

　　还没说出口的音被塞了回去，许契：“唔？”

　　神：“嘘。他没事，不用喊他过来。”

　　许契：“……”他开始对这位神产生怀疑。
　　“你可以出来吗？”

　　“不可以。”

　　“为何？”

　　“我没有身体，没有脸。供台上的神像都是我自己临摹别人的脸捏出来的。”

　　“……”
　　自力更生具象化了。

　　经祂一说，许契再看居于高台上的神像时果然察觉到了异样。

　　方才模糊看不清楚，那神像竟是半边像女脸，半边像男脸，整体看来雌雄莫辩。眉眼各不相同，却意外的协调。
　　仔细看，当真是神不神鬼不鬼的模样。

　　许契活了二十来载，头回对什么提起硕大的兴趣。
　　他道：“你会飞吗？”

　　“……”

　　“听老爷子说，近日三街有卖飞禽的小贩，你可以附在一只最好看的上面，我把你买下来。”

　　“……”
　　“我走不了。”祂无奈笑道。
　　兴许祂也对眼前这位公子所提的意见感兴趣。

　　许契遗憾道：“你说话那么温柔，难不成真是…不知贵姓？”

　　“我也没有名字。”

　　“字也没有么？”站了许多分钟，许契早就撑不住，规矩坐在蒲团上歇腿：“为何走不了？”

　　“因为这是天定。”

　　“啊？”

　　“就像你注定只能再活五载，我也注定走不了。”

　　“原来我只够再活五载了啊。”许契喃喃道。
　　一神一人双双静默几秒，许契还是好奇：“为何注定走不了？”

　　“……”
　　“我向来如此，走不掉的。”

　　“那你想出去吗？”许契追问。

　　那个声音再次沉默不语，只是这次沉默的相当久，许契连唤几声声音都没再出现。

　　正当他决定回去的时候，祂应道：“当然。”
　　身处名为命运的笼子里，谁不曾有过出去的念头呢。

　　应缇百无聊赖的坐在入口台阶处，托着腮不知从何处拾了一根树枝戳着玩。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惊喜回头：“公子！如何？”
　　他连忙上前扶住许契。

　　这双腿不适宜久站，现在仅仅只是动动腿也费劲许多许契便任由他搀扶自己。

　　“明天我再来这里。”许契说道。

　　可您的腿……
　　应缇满脸不赞同，但处在下层他也不好说什么，况且依他看公子好像很喜欢这里。

　　好不容易走下台阶，坐回轮椅上，许契道：“先推我到处逛逛吧。”

　　应缇：“好。”

　　沿着小路走过很多岔口，沿途他们瞧见许多稀奇古怪的植物。但那些植物无一例外都是绽开的状态，好像一年四季都不会枯萎。
　　应缇新奇到处瞧：“好生神奇，没想到这寺竟颠覆了我的认知。”

　　许契没反驳他，想来也觉得很新颖，他道：“应缇，你可知道它有什么传言。”

　　“传言？”应缇挠头：“还真没听说过。”

　　许契瞧这瞧那，平静下来后淡淡道：“很奇怪是不是。明明这么有名，有关它的传言却很少。所以到底是什么吸引了如此多的观者。”

　　一路上，应缇也在思索，毫无头绪。大概鲜少有人想到这一方面。

　　逛了快一个时辰，两人才逛够。
　　许契坐在轮椅上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疲惫感，别说一路推着他走的应缇。
　　许契：“回去吧。”

　　应缇：“是。”

　　翌日。
　　真契寺的人流量更多，寺口牌匾处堵了许多人，许契险些没有挤进去。

　　应缇已经挤出汗来，震惊道：“公子，咱们昨日来的时候有这么多人吗？！”

　　许契也难掩惊诧：“明显没有，今天就真契寺来说，应该是个特别的日子。”

　　应缇撇嘴：“估计是纪念什么的吧。”

　　由于进来时耗费了些体力，许契让应缇把他推到人少的地方，两人暂时歇息一下。
　　其实主要是让应缇歇息。

　　没一会他们所在的地方也逐渐被人流量挤得水泄不通，许契及时拍拍应缇委屈他再往里走走。

　　沿路的行人许多，或多或少都背了大小包袱。
　　应缇随便问了一位路过的老人。
　　老人一脸莫名：“什么日子？这包袱？包袱里都是我家种的菜，来供神仙保佑的。”

　　“我看你们衣着华丽，一脸茫然难不成不知道寺里哪个神仙最牛吗？”

　　“哪个神仙？这寺里不止一个神仙。”许契恍然。
　　他昨日后来闲逛的时候，竟一点也没发现。
　　应缇也是，他挠挠后脑勺，一道莫名的罪恶感涌上心头：“他们不会怪罪我们吧……”

　　见两人的反应，老人也都晓得了，安慰道：“放宽心，趁现在还不晚，回家多准备点供品赎罪。”

　　老爷爷人真好，应缇正要笑意盈盈应下来，许契察觉不对劲。
　　稳住应缇，顶着对方不明所以的目光对老人说：“我们其实是来看看的，听说这里的风景十分优美，慕名来看。”

　　老人驮着包裹恍然道：“这样啊，那不需要准备供品了，放心看。”

　　等老人走远，应缇才道：“公子，万一真得罪怎么办，咱们以后还能进来么？”

　　许契：“别担心，我们至今为止只拜过一个神，其他神怎么也见不到。也有可能是真契寺的规则。不能同时拜多个神。”一旦拜过一个神，便看不见其他神。

　　“可我还是想问，我以为一个寺庙只能供一个。没想到需要和其他神共用场地。”
　　“外面的世界很大。”许契摸摸他的头。
　　谁不是呢，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应缇道：“一路也没听谁说过。”

　　许契道：“或许在他们眼里，这是常识。”
　　“方才那位老人给我们说那么多，会不会不是人……”应缇大胆猜测。

　　“不是没有可能。”许契道。

　　应缇：“接下来直接去正规堂吗？”

　　许契点头。
　　昨日已经把真契寺他处逛了个遍，今日只需去正规堂便好。

　　这次不需要许契说，应缇默默把他扶起站在地上，自己立在旁边守着。
　　许契失笑：“如果让老芳见你这样，不知会如何想。”
　　老芳是应缇的父亲，也是许契的启蒙老师。

　　应缇：“大概会十分骄傲吧。”

　　许契像昨天一样慢慢走上台阶，很奇怪，昨日绿苔斑驳的岩石阶，今日如同新生的一样，毫无岁月的痕迹。
　　没有了绿苔支配的阻碍，许契上来的速度比昨日快了许多。

　　这次刚到正规堂门口，里面便传来了祂的声音。
　　“你来了。”

　　许契踏进去就察觉里面的空气也比昨天清新了许多，空气里没有杂味，只有檀香燃尽的香气。
　　最主要的是，里面除了他，没有任何一个人。
　　依旧和昨天一样。

　　许契：“……是不是你干的。”

　　祂笑着说：“怎么说话的。”
　　“昨日不是才来？现在来找我做什么。”

　　许契这次不委屈自己站着，直接坐在蒲团上。
　　刚要说话又陡然停了下来。
　　坐上去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与昨天不一样的坐感。

　　做起来比昨日柔软。

　　“你把蒲团也换了？”

　　“嗯？什么？”对方还在装傻。

　　许契失笑：“想要我来就直说，为何要装傻。”

　　祂没想到许契竟如此直白，闭麦许久，直到许契向祂表达歉意才纡尊降贵开口：“所以你今日来就是为了同我聊闲。”

　　“是啊。”许契坦荡承认，“待在府里也是无聊，想着出来走走，走又走不了太久。不妨来这里动动嘴皮子也不错。”

　　“你把剩下的期限告诉你的家人了吗？”

　　许契表情凝固一秒：“当然没有，怎么可能告诉他们。”

　　祂：“告诉他们或许会彻底放弃你，你的愿望就会实现。这就是我给你提的建议，如何。”

　　许契：“意见不错，但不成立。我比你更了解他们。他们只会拼命给我找各种神医妙药，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放弃。”

　　祂道：“嗯，你很信任他们，却不信任自己……那赌赌？”

　　许契道：“你怎么还带头赌？我不赌。”

　　祂道：“开个玩笑。”
　　“那赌别的？”

　　“……”许契不敢置信的看向高台上的神像：“你知道吗？我对你的信任现在了胜于无。”
　　带头赌？这是神会干出来的事？？

　　“无碍，没有也不影响你的誓言。”祂淡定道。
　　太多个沧桑岁月，他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也不乏许契那种不抱任何生的希望的人。

　　“那换个赌法。”

　　许契：“非赌不可吗？”

　　祂笑着说：“我也是第一次赌，胜算不比你大。你来说赌什么。”
　　骗人，就算是第一次赌他还能再活五载肯定不是随口说的。

　　第一次么？
　　“那就赌五年后我是否还活着。”死了就死了，一切尘埃落定，他甘愿供祂。

　　祂：“若是死了你可要信守承诺，若是没死怎么办？”

　　许契：“你有什么可以给我的？”

　　祂沉默几秒，道：“好像没有……”

　　许契：“如果我还活着不如咱俩身份互换……”

　　“不行。”
　　祂头一回这么斩钉截铁地说。

　　“别的我都可以给你，就这个不行。”

　　许契以为他舍不得，正要询问，对方又道：“这个身份还不如你的身份。”

　　“那就换啊，既然你觉得好。”许契无所谓道。

　　祂没说话，但许契能感觉到祂摇了摇头。
　　“很孤独，你可以接受吗？”

　　许契眨眨眼，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他巴不得别人不要记得他。

　　祂道：“你不明白，在这个位置上，并非短暂的，而是千百年来的孤独。”
　　他已经在这个位置呆了无数载，原以为已经习惯了，却没想到会来个这么……奇怪的信徒。

　　许契淡笑道：“你在这个时候倒是真的像个神。”

　　祂道：“你很矛盾。”
　　明明怕死，却甘愿赴死。明明畏惧遗忘，却偏要付诸。

　　“人都是这么复杂的。”许契轻咳一声。生活可以简单，人却不可以。

　　“你生病了。”祂陈述道。

作者有话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