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叁拾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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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街有很多岔口，好在应缇熟知道路，很快便带着自家公子绕到了真契寺。
片刻两人停在寺前。
应缇微微喘息，道：“公子，到了。”
公子闻声抬头打量，道：“这寺上面还刻了字。”
“许什么……”应缇尴尬挠了挠头，“小的读的书虽多但认的子还不多，只在里面瞧见了公子的名字。”
许誓苍栾，习以契缘。
公子，不，许契放下托着脸的手，道：“倒是有缘，不妨进去瞧瞧。”
他手腕干瘦，身子骨也很单薄，应缇面露为难道：“公子，天还未回暖，容易使病情加重。不如改明挑个暖和时候再来瞧？”
许契却是心意已决，从出生起便病魔缠身，从小到大听的这话在他耳边都要磨出不下百个茧子来。
应缇脸挤在一起，就差哭了：“您再生病老爷还要请大夫调配苦药，您不是最讨厌苦么，听小的一回吧。”
许契愣住，眼神黯淡一瞬。
是啊，讨厌吃苦才忍了这么些年。老爷子为他做了这么多，若是有用他早听医嘱每天坚持喝药修养。
可日复一日不见效，大夫也换了好几轮。
各种良药他忍着苦口尝了个遍。
有用个几日便又失了效果。
所以依旧没有用。
若能早日解脱就好了。
早日解脱，把这具身体耗死，他许府老爷子兴许还能多攒些银子钱财后生无忧。
不用继续带着他这个自出生起就是个累赘的人耗钱耗力奔东走西。
许契抬头凝视着真契寺的牌匾。
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你能听见么？
若是能听见的话，可以帮我解脱吗？
他从不信这些神神鬼鬼，可现在他愿意付出自己的所有来相信一次。
如果真的可以我愿意永远的信仰你。
无论生，不论死。
不伦贫富。
若是显灵，
我愿供你生生世世。
……
想完许契自嘲一笑。
连进都没进去，诚意什么的都没有还指望对方能给予你什么？
真是病到根里了。
许契招呼应缇回去。
就在这里，从寺内深处飘来一朵栾花。
缓缓飘落到许契怀中。
许契愣住。
应缇则是下意识仰头看，却只看见栾树冒出叶绿新枝的树干，疑惑道：“这个时节木栾会开吗？”
“不会。”许契将栾花捧在手里。
应缇道：“啊？那这朵……”
许契眉眼下意识低垂，若无其事道：“回去吧，应缇，我冷了。”
“啊？您冷了！”应缇立马脱下外衣披在许契身上，快马加鞭的往府里赶。
快要拐弯时，许契回头望着那匾不知在想什么。
三街，许府。
上巳节合家都去水边引宴游春，许契回来时府里管事连忙上前接过轮椅，道：“公子，老爷方才去作芳尘西河那里引宴了，还让我等您回来叫您去祓禊。”
应缇说道：“公子方才说冷我们才回来的，先暖暖身子再说吧。”
管事：“也好。”他推动轮椅往里间走去。
应缇附在管事耳边轻声道：“况且，公子不是最不信这些吗？”
管事边推边叹道：“谁不是呢，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吗。”
“祓禊管洁身消弭病魔，望公子理解老爷的用心。”
许契摆摆手：“无妨。一个时辰后就带我去祓禊罢。”
反正已经破过例了，他想。
几日后，艳阳高照，应缇再次推着许契来到真契寺外。
应缇一路上都在纳闷，现在到了寺门下终于忍不住提了嘴：“公子，您也开始信这些了。”
见他一脸烦恼，本着对方一根筋的情况下许契好笑道：“各种法子都试过了，再寻不到我不想死也得死，就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况且，不知为何，他对这寺里面越来越感兴趣。
许是中邪了吧，许契敷衍的想。
两人缓缓踏进这座寺庙，如今里面还有许多闲逛之人。
许契拍拍应缇搭在椅柄上的手：“直接去正堂。”
“那可不叫正堂啊公子。”旁边有位身着素锦的女子。
那女子素然淡雅，眼尾微微上扬，竟是个端方优雅的美人。
美人闲来寺里逛，举止同足间可现教养。
应缇看呆了。
许契拱手作揖：“失礼，不知姑娘可否告知？”
姑娘也只是随口一说，她看着眼前这位坐在轮椅上身着素衣青衫，垫有披肩脸色病秧的公子。
姑娘：“它的名字很朴素，叫‘正规堂’，不过没人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起。”
但最大的好处就是好记。
寻常人家来到这里也能一次性记住这个堂名。
姑娘：“不知公子来此处是求神还是同小女子一样闲逛。这寺里别的不说，风景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许契道：“来求神，日后有机会会再细细观赏。”
姑娘看他虽瘦弱多病，但气度从容目若清溪兴许是位贵人。她轻轻挑起道边一枝仙客，在此徐徐道来：“我昨日来时听一人说道这寺是绣花枕。公子莫听这些言论，去试看试看也无妨。
里面各类花卉在此齐聚一堂，并且长久不谢。简直就像定格了它们的花期，永保安康。
寓意不错，但代价却是失了轮回的机会。”
……
往深处走应缇还在遗憾：“公子，这就走了吗？”
那姑娘气度着实不凡，饶是他这种见了不少举世无双的名府才女的也不免觉得可惜。
许契淡淡解释道：“一面之缘而已，萍水相逢不必多做停留。”日后有缘自会相见。
可很多萍水相逢都是一段情的开端。
应缇想着，到底是没有再说。
听方才那位姑娘说正规堂要一直往前走。
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小道，路过一个又一个闲散的行人，最终停在了一座不富丽却难掩堂皇的堂屋前。
上面的匾额携着“正規堂”三字。
许契一来到这里就觉得空气格外清新，浑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劲。
他止住应缇想要把他抬进堂里的动作。
自己扶着轮椅，一番心理建设后竟是站了起来。
应缇慌忙上前扶刚搭上去的手又被许契轻轻拂去。
“既然要求人家，就要有诚意。”况且他只是不方便走，也不是走不了。
体弱多病的缘故他渐渐开始坐轮椅，这一坐又是好几年。
如今许契缓慢迈出腿，感受着腿部传来的无力感还在庆幸。
幸好自己没有停止对腿部的按揉。
不然现在他连诚意都交不出来还何谈求神。
一步走下去，许契摇摇欲坠应缇在一旁虚掩着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再多的小心也抵不过意外。
台阶生出极少的绿苔，若是平常人不会被轻易阻挠。但像许契这种很久没有实操走路的人来说着实有些困难。
许契意外踩到一处绿苔，力气用猛了些带动身体向后仰。应缇应接不暇，反应跟不上，待他反应过来他家公子已经被来路不明的风扶了起来。
应缇还维持着惊慌的表情，许契刚才只觉身后被什么轻轻抵住往前带。
重新站回来他也很意外。
真契寺每日都有许多人来光顾，但现在他们所在的台阶处只有他们两人。
倘若在其他地方发生这种事应缇早该背脊发凉，铺面而来惊慌失措的无力感过后是两眼放光，深深的崇拜：“公子！方才是……？！”
许契没有说话，这次不用他来说，应缇自觉让出道让自家公子走。
老天保佑神仙显灵！
应缇暗暗激动，世人都说神人不显神通，吝人各显邪道。
要是既显神通又不歪门搞邪道是神人还是吝人呢？
或许是神人，神人是人也是神。既懂人的世故冷暖又有神的怜悯众生。
凡事只有经历了才好辨真假。传言或许有真，却不能保证没有假。
神啊，保佑老爷一家平安！保佑我家公子平安，莫要让他做傻事啊！
应缇立在原地看着自家公子一步步登上台阶。
腿部乏软无力，许契能感觉自己的体力在逐渐消失。先前在堂外感受到的力量恍若幻觉。
快了，就快到里面了。
许契艰难移动，瘦削的身骨颤颤巍巍的站在匾额下，他望着里面烛光点燃，几根柱子庄严的立在各个墙角。
最主要的是正前方的供台上供着一个人的像。
那人面容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是个俊美男人的像。双手合拢做合掌状，眼睛微闭，双唇微启，嘴里好像在念叨着什么。
他即使是在那里也能使人感受到神性。
“怎么会？”许契喃喃道。
“……”
令人惊奇的是堂里竟没有一人。
他抬腿踏进去，里面很大，只有中央东西密集。
许契像其他人一样拿起三柱香跪在台前蒲团上，挺直腰杆虔诚的闭眼。轻声呢喃道：
“神，请您赐我死。
赐我毫无痛苦的死，赐我毫无知觉的死，哪怕让别人忘了我也好。
而不是每天用药吊着，拖累家人，使了钱财还是一场空。忘了我，我也好无挂碍等死，等轮回。
若能实现，我此生也没有什么遗憾。
在此向您承诺。
无论生，不论死。
不伦贫富。
若是显灵，
我愿供您生生世世……”
说完他握住香抬起双臂稳稳磕了三下。
做完他起身将香插了上去。又合十指念道：“神在仙在，我没有什么是靠自己得来的，只有这一朵花，是您赠予我的。”
许契从怀中取出一朵花，那正是前几日落他怀中的栾花。
这花过了如此久仍保留原色好像永远也不会枯萎，当真像姑娘说的一样。
他将它放在众多玲珑贡品外，单独放在一处。
“这一朵是我目前唯一有资格给您的，尽管是您送我的。”
它将带着我的心愿我的一切，向您祈愿。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叁拾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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