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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惨祸 自食苦果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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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没辙,只好这样晾着,可能是远在宣殊门的严温真被难住了,见他们久不回信,心中焦急,只好施法催促,被诏丘夹在两指之间的符纸倏然发烫,符文大亮,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云见山一直估摸着时辰,也晓得值守弟子的轨迹,见状不敢大意,将他用力拉进树丛最底缩着,打算以一个不甚雅观的姿势躲过可能望来的视线,却不想倏然一剑直袭,将两人吓得硬生生跌成两半。
诏丘有些惊奇。
有弟子值守他不是不知,自然也时刻留意周遭动静。云见山攥住他手腕的时候不算晚,以他们的身手,即便立刻轻功跃出,也不会被发觉,却不想今日值守的弟子眼睛何其毒,直接将他们当作鬼祟小人,要就地解决了。
眼力此事也和修为挂钩,他们都未曾运发神识,凭着寻常的五感,无法探得近处有什么人,远处倒有一队灯火,却想如此的功力,实在不知归于其中何人。
这一剑惊扰的不止云见山和诏丘,坨坨前移的灯火稍滞,灯火朦胧,照出一队青绿披风包裹下的弟子面容,领首之人低喝:“是谁?”
不等他们作答,便有一人先回:“是我。”
这人虽没有报上名号,但他声音极其有辨识度,虽听着年纪很轻,但正色时威严逼人,平日里发号施令时所有弟子都听过,不会不清楚,立刻抓着灯笼微微俯身作礼:“褚师兄。”
云见山早就松开了拉着诏丘的手,转而低垂眼帘,看起来是打算折转了,褚阳压低声音:“你们两个干什么?”
他不隐蔽身形,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灯笼亮悠悠的,有一丝照在云见山侧过一半的脸上,显得他面色不太美妙。
诏丘灵机一动,迈出去一大步挡住云见山,伸出手里符光消退的符纸:“找你啊。”
严温用的这张传信符没加别的禁制,凡是看见符面的都能瞧见字迹,诏丘眉眼深长,一笑就上挑:“褚师兄,这只有你能帮忙了。”
褚阳虽不到育有子嗣的年纪,但是身为一派首席,想必多多少少带过年幼的弟子,且行医途中遇上幼童杂症是常事,对付小孩子必定有办法。
褚阳被他塞得脚步一停,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内容,当真运化灵力写出不少东西,交还给诏丘后他道:“还有事吗?”
诏丘咧着嘴:“没了,多谢褚师兄。”
他端着得体的笑容,就要拉着显然状态不对的云见山回去,又听见褚阳道:“长溟,你的居所在这里。”
他朝不远处一指,却是与回程路相反的方向。
白日里在褚阳居舍画符,待久了却忘记那不是自己的住处,此番被提点明白,诏丘心道哦豁,无奈和两位师兄道别,脚没迈出去几步,又听见褚阳叫住一声不吭的云见山:“还在生师兄的气?”
云见山道:“没有。”
褚阳叹一口气道:“我有话对你说。”
诏丘脚步未停,只是脸色和缓不少,趁着夜色尤深又周围没人,悄悄松了一口气。
褚阳为他指的居室要比他自己的大一点儿。
内里干净无杂物,虽然各类器具都难谈奢侈,但所幸常用器具一应俱全。
他暂时没有休憩的心思,便从怀中掏出一张空白的传信符。
这一道是专给严温的。
他提笔写道:“宣殊门近况如何?”
他们四人脾性有差,说话行事的方式也各有不同,想必看那落纸的笔墨,以及一贯口气,严温能晓得两次传信的分别是谁。
先前褚阳下手颇快,龙飞凤舞一通绘就,诏丘只看懂个把药材的名字,便认定他这是冲着那两个小家伙去的。
而此番他不顾深夜也要叨扰自家的师弟,一是因为他晓得严温的作息习惯,既然刚刚才问了话,断不会倒头就睡,极可能会跑去给两个小崽子煎药。二则是因为久未联系,下界都这样乱,上界如何他总归是要问一问。
他守在桌前等着严温回信,过一会儿才看到符纸上显现字迹,写的是:“师兄放心,无事。”
他晓得诏丘真正想问的是什么,还添了一句:“我也没事。”
看来是褚阳给的药方有效果,他没再提什么愁死不愁死,那两个小崽子十成十消停了,此刻肯定缩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诏丘正要同他道一声“万事小心”,嘱咐他快去休息,刚让他觉得省心的严温消停没多久,冷不丁传来几个字。
“但有一件事我解决不了。”他写道,“你抱回来的那个小崽子不睡觉。”
诏丘就纳闷了。
虽说来不及细细盘问,但从他们面容衣着来看,两个小家伙应该是被关了好几日,处境既然糟糕,他们肯定睡不好,到今日,两人应该很疲乏了才对。
临走时,诏丘凭借自己半吊子的水平给那男童把过脉,没发现什么异状,只是惊吓过度有些心悸体虚,但这样的病症太好处理,他即便是不适环境,也会被药力逼得昏沉才是。
诏丘问:“你确定他们都喝药了?”
严温不能更笃定了:“我盯着喝的,小丫头喝完就困了,都没来得及继续哭,啪嗒一下栽倒在床上,但另一个喝了像没事人一样,只睁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他在来信里吐露出一点杵,“瘆得慌。”
严温自己都是年纪轻轻少年郎,难为他去照顾一个更小的家伙,还被折腾成这样。
莫浮派弟子的晨参暮礼都是明文载于册,每日还有弟子巡查,除了诏丘这样违禁出了窍门,十次难被抓到一次的夜猫子,其他弟子向来是规规矩矩,按照门中戒令行事。
严温不擅长照顾孩子,诏丘以为他忙得焦头烂额,才致这么晚还不睡,却不想原来还有这一层,存粹是被吓的。
他有些哭笑不得:“估计是睡不惯,下界大户人家的孩子娇气,恐怕有点认床,你给他讲个故事或许有用。”
严温颤颤巍巍写下几个字:“我不敢,我怕吓到他。”
他与诏丘不同,诏丘是被掌门捡回来的大弟子,但他是正儿八经擢选上来的,九岁之前一直被父母养在膝下。
只可惜他双亲脾性独特,也说要磨他的胆量,最喜欢给他讲恫吓小孩子的恐怖故事。譬如半夜出门会被鬼咬下脚后跟,在山林乱逛就会被狼叼走吃掉一类的。
更何况拜入师门后翻得古本,晦涩难懂的心法符篆之外,清一色是鬼怪故事,恐怖程度比之小时候听到的简直不遑多让,甚至更胜十七八筹。
他最近看过一本人鬼情缘,这已经是最温和的了。
要是不小心嘴漏说出个恐怖的来,小孩子想象力丰富又身弱魂轻,稍有风吹草动都能将自己吓得哇哇大哭,再重病一场,届时他可真是罪过大得要命
诏丘不解:“我记得你拜师最初就很拘谨,我也给你讲故事来着,你也没说害怕啊?睡得可香了。”
男孩子胆子小了可要不得。
严温似乎犹豫了一下,更加拘谨地写道:“师兄,其实就是你讲的故事最吓人,睡着那是我被吓晕了,我怎好再这样对小家伙?”
蓦然知道此番真相,诏丘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当务之急是要把小家伙摁下去,熬病了可要不得,然没等他再支出什么损招,却听得有人砸门。
那人恐怕是卯足了力气砸的,生怕他耳聋听不见,一边砸一边呼:“长溟师兄,长溟师兄!”
诏丘快步走上前,眉头皱在一起拉开门:“院中还有疫人休憩,何事喧哗?”
治疫此事,需得事事以病人为主,虽然修士居室都设有结界,但毕竟身处一片疫症之中,凡事仍需小心,身体不健已然是悲事了,若是因此传出什么风雨引发暴乱,两人真是死不足惜。
那人晓得自己莽撞,又自责又着急,却顾不上道歉,拉着诏丘的袖子就走,诏丘着急忙慌和严温道别,这才急匆匆扯下披风往身上一裹,跟着这个弟子远去。
他一路小跑到某处拱门,四下无人,他低声问:“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那小弟子穿着一身水绿色衣裳,是嘉州城上界某个门派的修士,一味拉着他埋头苦跑,根本顾不及回头焦急道:“有人吵起来了。”
诏丘心想什么争吵用得上他一个莫浮派的去劝说,便问:“都有谁?”
小弟子急不可耐,因为奔得太狠大口喘气,语句断断续续的:“我师兄,和……归一师兄他们啊!”
诏丘登时急眼了,直接大跨步越过带路的小弟子,一路飞檐走壁,直接将人落到身后,跃到最前方褚阳居室前,果然见几个身着水绿色弟子服的修士和褚阳对峙。
说是褚阳也不准确,云见山也在,只是被褚阳护在身后,两人未穿御寒的衣物,白昙纹弟子袍被夜风吹得鼓囊囊,显得单薄又冷清。
有一人当空一抓:“你跟我去见曹门主!”
云见山被挡得严严实实,连头发丝也没露一根,自然没让那人得逞,只是这样一来,那人更加恼怒:“有本事别站在你师兄身后,出来说清楚!”
云见山当然想出来,但褚阳不让,眼看着两拨人将要打起来,诏丘瞧着一个隔音结界在外,院中其他疫人应该听不见他们说话,便急掠过去大声道:“这是干什么?”
对面弟子都是生面孔,诏丘一向对姿色不出众的人没什么印象,扫了一圈谁也认不出来,只好对着褚阳低声询问:“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褚阳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看着对面咄咄质问的弟子,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忍了又忍,低声对诏丘说:“这人偷听我们说话被我们发现了。”
奇乎怪哉。
分明他才是无礼在先,怎得还能对褚阳摆出如此忿忿姿态,好似他听到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东西,不得不出来申张正义似的。
诏丘问:“你们说了什么?”
正当他开口,另有对面几人冒头,也不明所以地问:“师兄,你究竟听到了什么?”
褚阳不想说,那人却看着周围人越聚越多,愤怒中生出一点得意了,秉着一腔“我偏要让众人知晓你这个伪君子的真面容”的慷慨大义,故弄玄虚盯着褚阳:“这就要问两位了。”
这下,众人的目光都集聚在褚、云两人身上,连诏丘也忍不住想听到一个结果,褚阳眉头紧锁满脸戒备,原本沉肃的面容积压怒气,更显得不好接近,云见山则是由最初的若有所思,转成一派坦然。
他拍了拍褚阳的肩示意他安心,侧着迈出一步,出现在众人面前,素来温和的笑意被收敛干净,眉眼低垂时显得沉静极了,好像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经久未变的塑像,凡世波涛与春风于他无差也无伤,都只是身外之物罢了。
他淡然开口:“我认识那个黑衣人,他是望云宗弟子,我曾经的师兄。”
此言一出,人声哗然,所幸隔音结界牢靠,否则满院疫人今晚都别想睡。
黑衣人,自然是诏丘今日大张旗鼓扛回来的那个,罪魁祸首的名号也是诏丘当众打了保票的,众人都记得清楚。
但他们哗然的不是这个,而是……
望云宗。
云见山曾经的师门,因为宗主和宗主夫人的贪念一朝倾覆,成为蜀中笑柄,被人人诟病的望云宗。
这个名字沉寂多年,久到诏丘都忘了,世上曾有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被一场大阵吞噬干净,唯独其中一人受天眷顾,被一众弟子护在身后,囫囵保全性命,得以在今日站在他面前。
这三个字虽已沉入地底,但无论是谁偶然提起,被咀嚼不知多久的往事都只剩下最卑劣的部分,而随之而来的,全是无法洗清的鄙夷和轻蔑。
一朝倾覆,死于妄念,世人便知,如此门派活该断绝,而与此同理,它的弟子也是脏的,都是脏的。
包括云见山。
躁动中,有人不安的问:“不是说其他弟子都死干净了吗?”
大阵倾覆可不是说说而已。
凡属阵类,无非三种,诀阵,符阵,器阵。
诀阵一般是低阶,记住口诀就可以启动,符阵要难一些,需得修士运力画符,距四方方位和风水布局设阵,而器阵则是以法器为引,因为借了外物为定,是最凶最狠也是效力最强的阵属。
凡此三类,都需倚靠阵主灵力运转,是以越到高阶和复杂的阵法,越需要修士心性恒定,修为恒强。
但除此以外,另有一种阵法,以诀、符、器三者为引,这一类不属于三阵中的任何一种,被称作大阵或是太古法阵独独留存于世,却少被人提及,也少被人拨去尘灰派上用场,因为他们太强大了。
多是被各派祖师创制出来的东西,其中蕴含的威力不是现在一般的修士能驾驭的,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灭门绝派之祸。
而更令人玩味的是,这正是望云宗最后的死法。
是以太古法阵如何辉煌无极,于这几辈的修士而言,也只是送来了一场贪心不足和惨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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