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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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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戈给的那些指南甚好,其中有一条叫做“如何让对方认为你很特别”看得文裴叹为观止、受益匪浅,他还特地找寻这一目录对应内容翻开细致品读。这一条说的是若欲令女子倾心,万不可流于俗套,定要携手做些与众不同之事。
正想着,林汇携带方小胖回来了,那小胖子不知怎的,躲在林汇后头扭扭捏捏,连正眼都不敢看他。
文裴还沉浸在“特殊”“不一样”等字眼的玄妙之中,天色忽然暗了一瞬,只看见林汇笑眯眯地站在跟前,从身后头哗啦一下扯出来件事物,唯恐他看不见,还特地举起来在他面前抖了两抖。
文裴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道:“这是什么?”
“围裙啊。”林汇探过来仔细瞧了又瞧,“不合身吗?不合身我还能改改。”
“你拿这个过来干什么?”文裴蹙眉。
这围裙上的血点子印记洗都洗不掉,还伴随着隐隐约约的血腥味。为神仙的,除尘咒深入骨髓,文裴袖中的手指弯了一下,又愤愤收回。
林汇抱着围裙,重重叹了口气:“方叔这回摔了手臂,有段时间无法提起重物,所以没法杀猪了。”事情从她口中说起来较为简单,但听到文裴耳中如同五雷轰顶。
他不耐烦道:“我不是已经许你了一个承诺?你可知道一个神仙的承诺何其难得,若你现在肯签字......”
“哎——”林汇又是一长长的叹气,愁容满面,话里有话:“便是天上的神仙,也要为自己过错负责吧?”
文裴顿住。
她自问自答,忧色更浓:“早市卖猪肉是方家算得上唯一的生计,一日不出摊就一日不进项,没有进项就没有银钱,没有银钱就没有粮食,没有吃食......我就只好带着方小胖上街要饭去了!”
听到要饭二字,方小胖适时地在后头呜咽了几声。
林汇揉了揉发红的鼻尖,哀婉道:“虽然这只是件神仙动动手指的小事,对我们凡人来说的灭顶之灾,世人愚钝,确实与仙君不可比拟......”
在九重天一向无往不利的文曲星,竟被她此番轻飘飘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以至于后头又说了什么,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真是好一张利嘴!说出的话比天上的太上老君的丹经还要迂腐!比司命星君的话本还刁钻!凡间不都将神像高高供起么?怎地让她提起让仙体去做杀猪这等事,竟然也是能脸不红心不跳?灭顶之灾,好一个灭顶之灾,怕是时时刻刻提醒他文曲星正在历劫!文裴那点直挺挺的自尊心又被狠狠戳了一下,他一把推开递到眼前的围裙——
“去给我换一件干净的来。”他哑着声音说。
“行!”林汇应得清脆答应。
一出院门拐过弯,方小胖立刻捂着心口后怕:“你瞧见文裴哥哥的脸色没?这般情形下你还能编出那许多道理,当真是条英雄好汉,我差点要被吓死了。”
“骗人做事哪有容易的道理?”林汇迅速拾掇收起那副柔弱愁容,又恢复中气十足的样子教育他,“更何况让长得好看的人去做这种活。”
让文裴去代替方屠夫去摊子上卖猪肉不是异想天开,而是有依据的。阿婆昔年讲过好些睡前故事,其中一个故事便是传言有条街上有位豆腐西施,因为长得过于貌美,所售豆腐每每被抢购一空,一时川流不息,门庭若市。相较之下,文裴那张帅脸闲置家中,着实可惜。
“况且……”她小声嘀咕:“我觉得有他在,我好像都不太倒霉了。”
纠缠她十数年得厄运竟然有了缓解,上天当真的给她掉下了“解药”?她一定要好好把握!物尽其用!
“那文裴哥哥之前要给你打欠条的时候,你怎么不接受啊?”方小胖不解地问。
“这就是你小孩子就不懂了。”方婶接过围裙,神秘兮兮道,“这做事若是摊在白纸黑字上,就变成了冷冰冰得生意,是死的,若是有来有往,便成了热乎乎得情分,是活的。感情就是要来往才能变的浓厚,最好的方式就是你帮我、我帮你,前头吊着点什么才能走动。”她意味深长地总结,“再说这男人啊,就得让他时时心怀那么点亏欠,才能真正上心。”
前头吊着点什么......方小胖懵懂想,那岂不是拉磨的驴前头挂根胡萝卜?可文裴哥哥才不是驴呢,他自个儿琢磨,长得好看卖豆腐的女人叫做豆腐西施,像文裴哥哥这样的,合该称作“猪肉王子”才能相之媲美。他喜不自胜,觉得自己这个称号起得很绝妙,又畅想了一番明日猪肉定能销售一空,便欢天喜地收拾行囊去了。
那位“猪肉王子”正在抱着那破围裙在院子里生闷气,深觉方才答应得过于草率,因着这句答应应得不太痛快,为此还特地唤来长戈诉苦。
“早劝你顺着她来了,早点开始方能早点结束,你现在又把我唤来,发哪门子大少爷脾气?”长戈喝了口茶,事不关己地说。
“你知道她要我做什么吗?”文裴说。
“做什么?”长戈好奇。
“杀、猪。”文裴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哈哈。”长戈干笑了两声,“情有可原,情有可原。然常言道女人心海底针,这杀猪一事看似简单粗鄙,但如果只当成杀猪,那就实在是过于片面了,这实则是对你的一道考验。”
他越想越觉有理,“你仔细想想看,天道不会无缘无故地借她口让你做这等俗事?这其中势必有一些深意在里头,依我看,应是这杀猪一事必然是你们二人感情的催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洞悉天机的感慨,“所以,你这猪不仅要杀,还要杀的帅气爽朗,杀得让她心生欢喜、欲罢不能......””长戈无师自通的脑回路峰回路转,随后佩服感叹道,“果然都传言这情劫乃万劫之首,女人的心思当真是曲折婉转,出其不意.....对了,你是因什么唤我来着?”
文裴咬了咬牙,截断他的话头,“唤你来就是想问你,你那边可有没有杀猪的秘籍?”
“......”武曲星长戈在位多年,凶兽杀过不少,妖魔动乱也砍过些,倒是这猪,还真没杀过。
长戈懊恼的抓了抓头,灵光一现:“你觉得,先前头从北大荒秘境里带回的那卷《关于尧光猾褢解剖精要》可以照着用吗?想来不都是长着四条腿的凶兽?想必也......差别不大?”
半个时辰后,文裴腰间束着一条干净利落的簇新围裙,神色严峻又肃穆,如临大敌般立于一块宽大木板前,板子上捆着嘎嘎乱叫的一头猪,正用惊恐的眼珠子睁圆了瞪他。
他捏了捏手指,不知要从何开始下手。
他先前紧急翻阅长戈传阅给他所谓的“情劫法宝”,粗略看了不少,司命严选的虐恋情深的话本子里头,神仙或是凡人谈起风月来都十分浪漫,却没有一个能告诉他如何杀猪。
如此看来,竟还是先前提到得那卷《关于尧光猾褢解剖精要》更为实用。
文裴从容地伸出两指,搭在猪的下颌处——倘若猪有这东西的话。他他凝神思索,猾褢长有猪鬃般硬毛,唯有喉咙处最为脆弱,指下能感受到指下轻微的呼吸造成的轻微起伏,从此处下刀,想必最为妥当。
沉吟片刻,他又将目光移至四肢。若是猾褢,其掌心乃上佳药材,需趁其未断气时切下,纳入锁灵囊中保鲜……
但是——文裴动作一顿,林汇走前之只说了杀猪,却并未告知是切片还是切块,剥皮还是不剥皮?这头和四肢又应当如何处置?要知道如若是不周山的那些个作乱的凶兽,解剖步骤若错漏一环,整副材料便算废了,繁琐至极,不知这头猪是否也是如此?
几番摸索下来,案板上的猪已被吓得口吐白沫,而始作俑者尚未真正动手。
算了,还是从这里开始吧!
文裴心念既定,手起,刀落!一道银光凌厉闪过!却听门口一阵叮咣乱响,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由远及近,几近破音:
“刀下留猪——!刀下留猪——!!”方小胖气喘吁吁冲进院子。
文裴面无表情的看过来,方小胖见他手中寒光闪闪的利刃,心头一紧,一边尖叫着“猪不是这样杀的!”,一边慌慌张张跑过来。眼见板上瘫软一团的猪,他整个人霎时蔫了。这猪要是没先放血,味道可不好。
“已经......死了?”方小胖失望的说。
“没有。”文裴道,随手不知捏了哪一出,案板上的猪一个大吸气,爆发出惊人力量,竟真的被它挣脱了绳子。只见那几百斤的活物灵活的像一只林中鹿,横冲直撞,瞬间逃之夭夭。
这一幕将方小胖看得目瞪口呆,随后脸色一白,慌里慌张追着那绝尘而去猪而去。
文裴抱臂斜倚门框,目送方小胖擒猪,那小子竟然一个飞身骑跨了上去,但由于个子还没张开,骑在上头脚尖便落不着地,就这样磕磕绊绊的骑着猪,飞驰在乡野道路上,路过之人无一不赞叹。
林汇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嘴长成了个鸭蛋大看着,吃惊道:“方小胖好有本事!”
文裴冷哼一声,作势就要关门。
林汇面不改色地从他臂弯下钻了进来,抱着手中的围裙谄媚的冲着他笑。
“做好了?”文裴没好气地问。
“当然!”林汇挑了挑眉,立即举起来给他看,应着他的要求用全新的白色布料重新裁剪了一份,上头还覆盖了一层也不知用什么做的防水的薄料,方婶信誓旦旦地说这绝对是全集市绝无仅有独一份。
“我手艺不佳,还是方婶帮忙做的。”她不好意思地说。
文裴又是冷哼一声:“那你又做了什么?”
“我做了这件。”林汇不好意思地给他看臂弯上挂着的另一件围裙,这一件略小一些,针脚一看便是刚赶工出来的,上头甚至还有几个线头未剪。文裴疑惑的转过头,只看到她笑眼盈盈,乌黑的眸子透着光:
“明日我同你一起去,怎么样?”
心气莫名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