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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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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汇心里有点失望。
她听天权宫的小仙官说这位文曲星大人曾是天上地下排得上号的神仙,年轻时一念牵动成线斩杀幽冥大军三千,挥手就能唤出北海昆仑巨浪圈围不灭的混沌鬼火,他是旧神时代最耀眼的星辰之一。可后来设立天界,天君即位,他却收了剑,敛了锋芒,随其师北斗星君,领了个掌管文运的天权宫文职。
虽然林汇不知道幽冥大军和北海昆仑是什么,但架不住小仙官讲述打仗的场面实在精彩,她也心驰神往,一直很期待见到这个弃武从文的战神是什么模样。
她想象中的战神应该是铜浇铁铸般的体态,粗壮的手指头伸出来能捏死一只苍蝇,煞气极重吓哭小孩的那种。而不是躺在那里,脸色和嘴唇都十分苍白,淡得近乎透明,让人心生怜悯。
林汇一味的可惜,对自己看见人家的脸就眼珠子愣了半晌一事只字不提。
不过又想到他似乎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的,林汇觉得自己肩上隐形的担子又重了一些。
她在文学方面现在很难弥补,但武力方面,她觉得还是可以努力挣扎一下,不落人话柄的。
这件事被红鸾星知道后,每日来探望的地点便从屋内转到了屋外,她和长戈学习所谓的武学技巧,而红鸾星在一旁饮茶。
训练没几日,林汇就有点后悔。
长戈并指,看似随意地在她肩头一点。她就打着旋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疾速飞了出去,一直飞到天权宫边缘的结界。才被拦下,她头昏眼花地缓了半晌,才勉强将自己从墙里头扣了出来。
林汇捂着发昏的头,看见的是比她更惊恐的长戈。
他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一句话:“你居然这么弱?”
半月过后,林汇终于适应了这尊仙躯,从一味的被打得满地找牙,到偶尔能瞅准空隙报复还上几招,天权宫的墙壁也再也没破过。
“为什么你对刚痊愈的病人下手这么重!”林汇感觉自己浑身都散架,只有头能动,但她万般不想动弹,只躺在草地上动动嘴皮子指责长戈。
“下手重吗?”长戈看了看自己的手,“你毕竟吸收了文裴一半的修为吧,这点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应该不是吧。”林汇吸了吸鼻子,闻到了红鸾星自身带的玉兰花香,于是用更加可怜的语气说,“吸收来的修为,应该还是和原生的不太一样。”
红鸾星果然来扶她了,还带来了月老殿最好吃的酥饼。
天权宫的结界在文曲星昏迷后只有北斗星君一派和红鸾星乔蕴蕊能进来,北斗一派是他的师兄弟,而红鸾星则是因为她天生的能力,不会被任何结界阻碍。只有只是那道结界依然拦着林汇不准出去,不知道文裴到底对她下了什么禁锢,不得离开天权宫半步。
但因为一些无法说出口的原因,红鸾星除了能给林汇带些外头的好吃的和陪聊,什么都不能做。
长戈就没有这些顾虑了,每次红鸾星来看她的时候,他也跟着一起出现,带着她训练完后硬要蹭过来吃红鸾星带来的酥饼,每次都要吃一大半,让林汇敢怒不敢言。
“虽然看起来不太熟练。”中场休息期间,长戈终于大发慈悲说了林汇一句好话,“但举止间有当年文裴的风采,他这半身修为在你身上,也不算全然埋没。”
“所以仙官们说得都是真的?”林汇好奇地问,“那他为什么后来只领了文职?”
长戈冷哼了一声,“当年女娲补天,幽冥十万大军压境,北斗七星一人守一个方位,唯有文裴领了进攻后孤身一人杀了进去,白衣进红衣出,脸色丝毫未变。也是因为他破了个口子,才从这里突破了进去,救出补天用的五彩石。”
他语气冷淡地说:“现在的小辈都没打过什么像样的仗,和魔族小打小闹打了几个架就心比天高了。你可不要学这种坏毛病。”
“他一个人吗?”林汇愣了一下。
“是啊,很厉害吧?”长戈眼底带着回忆。
“是很厉害。”林汇抬起头,天空碧色如洗,云压得很低,她眼尖地发现极高处居然有一颗流星倏然划落,拽着长长的、渐渐黯淡的光尾。她盯着星星甩尾的那一道长长的银色痕迹,小声说道:“只是……一直都是一个人,会很痛苦吧。”
她的声音很小,应该只有她自己听到。
“你说什么?”果不其然,长戈叼着半块酥饼,偏过头疑惑地问她。
“没什么。”林汇摇了摇头,把那股子矫情劲咽下。她想,还好只有自己听到了,文裴这样大的成就,这又算什么呢,这样的傻话,被人听了还不得笑话她胸无大志。她转而鄙视地对长戈说,“说了这么多似是而非的话,其实你也不知道文曲星不再拿剑的原因吧?”
长戈噎了一口茶。
林汇小小地比了胜利的手势,今日又是在大魔王长戈折磨下迂回找回场子的一天。
只可惜,她的这点高兴很快就荡然无存,长戈的报复向来立即兑现。日头还早,他又整出来个新花样,要和她比赛丢石子,规则是蒙着眼睛朝对方所述的方位丢去。
“西北,十丈七尺。”长戈懒懒地报位置。
蒙着黑布的林汇什么也看不见,天权宫的构图在心中描绘了一番,她对此有些忐忑,“那个地方的话,射程要超出天权宫了吧。”
“啧,怎么会呢。”长戈的表现十分冷漠,“你不会是学艺不精,故意找借口吧?既然如此,不如今天训练就加倍吧。”
训练加倍的话,还是算了吧。林汇缓缓收回丢出石子的手,摘下眼前遮挡,东看西望,假装不是自己做的。
扑通一声,有什么东西倒了下去。
不远处的石座上,本来还在悠闲捏土的红鸾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出来!”一道含着怒火的清叱自墙外传来,她隐约听到拍打如鞭响的猎猎风声。
林汇心里咯噔了一下。
没人应声,外头的怒火如同逐渐提高的巨浪,层层逼近,一道挟着灼热的红色火球朝着几人站的地方劈面而来,然后只听见“嗡”的一声,火球被空中骤然浮现的白色结界光罩稳稳弹回,发出令人牙酸的弹响。
原来是进不来,林汇不动声色地悄悄松了口气。
“我今日非杀了你不可!”空中的人影身形一转,隔空化身为一位妙龄女子,身着彩衣,空气中好似有什么烧焦的味道,只见这彩衣下摆黑乎乎一片,散发着焦苦气息。
愤怒的比翼鸟升上高空,屁股上光秃秃的地方在霞光下更加显眼了,她居高临下腾然升空,锐利的目光四下扫视,正正巧和东张西望的林汇对上了眼神,从林汇飘忽的眼神中发现了真相。
发现她的所在之处后,对方更为震怒了。
只见墙那头猛地腾起一团火光,凤空中传来几声嘶鸣,比翼鸟的巨大羽翅铺天盖地展开,后头跟着万丈霞光,再往后看去,比翼鸟族群最引以为傲的七色尾翅,此刻光秃秃的只剩下两根尚存的羽毛,其他几根上头泛着将灭不灭的火星子。
这位比翼鸟族的少女一扭头,顿时气昏了头,她震着双翅,“咚”的一下挥翅砸了下来,穿过了天权宫的围墙,口中的火球直直砸向草地。再望去,她拖着长长的羽翅,竟然不管不顾地从天上直冲而下。
林汇感觉到脸颊一阵热热的,身旁的草地出现点点火光,头顶的比翼鸟发出尖锐爆鸣,口中含着一个火球,越来越大,发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那双鸟类的眼睛闪烁着狩猎者的光芒,让她觉得自己会被这团火球追到天涯海角,然后烧成碎片。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林汇发现火球漏下星星点点的火光,竟然没有被结界挡在外面。
她沉默了一瞬。
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刻,结界竟然没了?
那一刻,林汇清晰地想到了接下来的后果,无非是迎面直上和脱身两个选择,和长戈练习了这么久,她也算有点小小的心得。
她屏住呼吸,四周的动作在这一刻倏然一滞,泛起涟漪。有一圈以她为中心展开的,像是湖水一般纯净的透明光圈一闪而过,林汇伸出手,指尖散发出一点白色的光芒,透露着充满可能性的生动。
指尖发出的那点光虽小,但霎时间淹没了小比翼鸟口中的火光,比翼鸟被这道光刺得睁不开眼。口中又聚了一个更大的火球出来。林汇盯着一个小点,心里暗想:近一点,再近一点。
光芒混着火光将两人身影笼罩,长戈张了张口,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她茫然地想,指尖的光芒像是被火光吸引住了一般,一点又一点地吞噬掉临边的火,林汇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忍不住再次靠近,想要更多的吞噬掉那团火球。
吃掉她......
如果全部都吞掉,会发生什么呢......
思维乱窜,大脑里只剩下这个念头,一股血腥味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倏然,一股清泉从头顶垂直落下,发出响亮的水光飞溅声,林汇和小比翼鸟顿时被浇了个透心凉。方才还灼热炽烈的战场,瞬间一丁点火星子都没了,只余下袅袅水汽蒸腾,比灵境湖还要更似仙境。
林汇感觉自己身上无比清凉,无论是脑子里还是身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那奇怪的感触和疯狂的念头已经荡然无存。她奇怪地捏了捏手指,笨拙地用仙力打出一点微弱的光,又很快被四周浓郁的水汽扑灭。
这水浇得也忒是时候了!
小比翼鸟一愣,很快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化回人身,也顾不得自己身上被烧得破烂的衣裳,更忘了自己此刻没有翅膀,直接从高空一跃而下,她声音里满是惊喜与委屈,大喊道:“文裴哥哥!你终于醒啦!”
多大年纪了,还搞声东击西这一套?林汇被长戈坑多经验,丝毫没有掉以轻心。眼看着这位比翼鸟族的彩衣少女张开双臂朝自己扑来,她后退一步,下意识地摆出警惕的架势。
这一退,正好退进一个满是兰花花香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