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曲星下凡掉扫把星家啦》你无聊

22、二十二

　　林汇第一反应是姚真真在说谎。

　　事实上，她没怎么明白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这话来得突兀，又不同寻常，像是故意离间她和文裴似的。

　　想到这里，林汇不由觉得好笑。他们之间有什么好离间的，尊贵的仙人落下凡间，想要回去难道还要问低落的凡人一句不成？

　　难不成——

　　林汇面无表情，她的身上散发出一种不动声色的隐蔽的压迫感，让姚真真不由得兴趣更旺。

　　姚真真像是仿佛打通了什么思路似的绕着她转了一圈，表情满意极了，看罢还饶有兴致地同意了林汇先前的条件，“我可以放了阮百花。”

　　姚真真指尖点了点，“然后你来替换她。”

　　阮百花比林汇更快速地听明白了这句话，她面色发白的挡在林汇面前，“不行。”

　　姚真真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越过阮百花，对林汇道说，“你身上有庞大的先天之力，比阮百花有用得多，如果你愿意的话，他们两个我都可以放了。”

　　她看了看被纸人摄取心魂的薛晨和毫无反抗之力的阮百花，最后仿佛是赦免一样地对林汇点头道，“你身上的力量看起来更为精粹，说不准最后能活着。”

　　只听见外头轰隆一声，竟然打了个响雷，屋内灯火通明，林汇的侧脸有一半隐藏在黑暗中，晦涩不清。

　　“我的身上，有庞大的先天之力？”林汇的神色突然变得古怪。

　　“你不会又要反悔吧？”姚真真警惕地瞪着她。

　　过了很久，姚真真听到她开口，用低沉的声音说，“没有反悔，既然你想要，那就来吧。”

　　说罢，她竟然真的不再反抗了。

　　姚真真的指尖用力地掐住掌心，让她走近一点，想了想刚刚她方才抹纸人脖子的惊人一举，又要求她扔掉身上所有利器。

　　林汇的躯体散发出的纯天然灵气的程度是她从未见到过的浓郁，然而理智战胜了垂涎，她不敢轻举妄动。

　　林汇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拉扯了一下，像是嘲讽。她停下脚步，啪的一声把匕首扔到地上，连同发上的簪子，袖口里头出门前带的防身灰粉，通通丢到了姚真真面前。

　　她抖了抖衣裙，两手摊开，示意自己手里空无一物，最后冷冷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你到底想怎么样，姚真真？”

　　“不要想着打什么鬼主意！”姚真真召出纸人，围绕在两人外侧飞蹿而起。她五指成爪状，裹着一层红色涟漪向林汇的心口处伸去：“本想着留你一命，但日后的日子，还是让我来替你过吧！”

　　能有什么鬼主意......林汇无奈地想，镯子不找回来，这绮罗阁今夜必被雷劈。

　　***

　　天虽然是黑的，但也分浓郁和稀疏。

　　此时此刻，整个京城上方，竟然出现了个黑色的漩涡，天好像塌了个坑似的，无数的云被卷入其中，越来越厚，越来越深。

　　无数闪电混着滚滚雷鸣，如同蜿蜒巨龙从天而降，降落的地点就在此城。文裴和钱摇本打得难舍难分，这一下响动出得异常，两人动作纷纷一顿，看向那处方向。

　　“看来是成了。”钱遥身上的衣服被文裴的法器打成布条，黑色衣襟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鲜血还是汗水。

　　他靠在墙壁上，用剑撑着自己的身体，地上的碎纸片一片片艰难地合拢，想要捂住他腹部的伤口。钱遥此刻更像是个从墓地爬出来的孤魂野鬼，闪电落下映着他惨白的脸庞。

　　他幽幽地对文裴说，“是我的人赢了。”

　　话音刚落，天雷地滚，黑风大作，倾盆大雨幡然而至，架势看起来无休无止，将暂停战斗的两人瞬间浇了个透。

　　文裴也没比钱遥好到哪里去，他强硬突破因果谭的封印，体内法力流失如水，只得如渔网舀水那样抓住，才得以抵抗。好在钱遥未归位，意愿也仅仅是拖住他，未下死手，文裴这一边流失一边捞的仙力倒也抵抗住了。

　　“没想到升仙的动静这么大？”钱遥被这惊天动地的雷震震得愣了一下，“天雷竟然来得这么快。”

　　京城方方正正的城区，像一个又一个整齐的坟堆，有很多补看见的锁链悬在黑暗里，更暗的地方，好像有什么巨兽雌伏，正在发出低吼。

　　“不。”文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起头轻声说，“这不是渡劫的天雷，有什么东西在吞噬。”

　　***

　　身处雷圈太久，薛晨又只是一个从壳子到里子货真价实的凡人，这种灵气充沛且杂乱的场合，一时半会儿都无法起身。阮百花上前弯腰想将他扶起来，因为没有力气无法拖动，秦瑶光则上前直接抱起薛晨。

　　阮百花小声道了声谢，跟在后头。

　　见过真的之后，自然明白假的为什么是假的了。想起自己这些时日做了什么，她只觉得自己傻得要命。

　　“她们怎么办？”阮百花指着那个被雷电包围的发光球体问道。

　　方才天雷落下，由以姚真真和林汇为中心，画地为牢，从下而上竟围绕成一个球体，将两人紧紧围了起来，只余一点缝隙窥到两人仍然站立。

　　姚真真正对着林汇，瞳孔中的丝丝红色蔓延，连发丝也在慢慢变成红色，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汇，神色莫辨。

　　两人之间居然就这样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可是随着外头的雨声渐大，天平开始倾斜了。姚真真身上那股莫名的红色开始往林汇的身上蔓延，聚集。

　　姚真真长发及腰，额发将到眉眼，修剪得极为精致。她那精致的眉眼正看着林汇。透露着幽深和迷惘。

　　“为什么？”姚真真道，“为什么你可以吸收我的力量？”

　　林汇垂眼看自己手心的软软趴着的红色，见她望了过来，甚至调皮地跳跃了一下。她的身体无比熟悉这股力量，可是记忆又十分陌生。

　　“你的力量？”她看向红光连着的另一处，姚真真几乎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脸色发白，眼尾逐渐出现褶皱，眼睛无神浑浊。

　　“捡来的、抢来的、骗来的，并不是真的属于你自己的东西。”林汇低声说，“他从来没有真正地臣服于你。”

　　姚真真毫无声息，连听她讲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凭着两人之间的纽带堪堪站着。

　　“够了。”手腕被人抓住，一抹银色落下，冰冰凉凉，凉得让林汇顿时回神。她顺着这只手抬起眼，文裴来了。

　　她在文裴的力量下，缓慢地松开手，之间的链接被扭断，姚真真的身体顿时像是被扼杀的动物一样，毫无知觉地向一旁倒去。

　　这时钱遥及时出现，一把抱住毫无知觉往下坠的姚真真，后跳几步，谨慎地站在文裴攻击范围外的地方。

　　钱遥的神色难得出现了一丝慌张，他早就想到，林汇力量缺失，但也不是有个三脚猫功夫的姚真真就能讨到便宜的，只是没想到事情出人意料，姚真真多年来被钱遥从各种地方积攒的仙力一朝尽失，脸上甚至有了油尽灯枯之兆。

　　他颤颤巍巍用灵识探入，里头一片空寂。在此之前，这里存着他的仙力。他好似抓住了一点希望，拼着全力将自己仅剩无几的仙力往姚真真体内输送。

　　这事他做得无比熟练。

　　最初的最初，钱遥瞒着所有人，在凡间教姚真真的修仙。有他带着，真真的进度十分快速，可是凡人修仙太苦了，在开启修仙之途之后，天道就会针对，说得好听点是历劫，但其实样样逼人惨死。

　　真真实在是受不了天道的日日针对，她哭着问钱遥为何神仙便可生来如此，而凡人想要成仙就要受如此大难，这不公平。

　　钱遥想尽了办法，先是用自己的仙力助她，可他迟迟未归位，仙力不够，还得攒着替她承天雷，这才打了别的神仙下凡历劫化身的主意。

　　他想着神仙失去化身再修回修为容易，但真真塑造仙格至关重要，大不了成仙后再让她还回修为。

　　没想到……姚真真竟然没按照计划收取阮百花的命格，反而打起了林汇的主意。

　　钱遥半跪在地，一声一声的呼唤里是掩饰不住的焦躁。

　　他怀里的姚真真血色褪尽，只余下一点点微弱的气息，苟延残喘。

　　链接断开后，林汇也几乎站不住了，文裴半揽着才没跪倒在地。

　　他低头看林汇，外表看不出什么不同，但内里的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她的脉搏紊乱，内里的每一条筋脉通络都在打断重组，然后再次损毁，变得更加紧密，一抹银色的暗光顺着每一根筋络，那是隐藏在林汇凡人肉身之下，浑然天成的仙骨慧根，上面附着红色的火焰。

　　红莲业火。

　　真是孽缘，文裴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的，就是这个词。

　　林汇的呼吸变重，眼看云层重新聚集，下一道天雷又要劈下，他打了个横抱抱起林汇。

　　“你那点仙力救不了姚真真。”文裴沉声道，“归位吧，钱遥。”

　　林汇埋在文裴的怀里，鼻尖全是他的气息。恍惚间，她好像窥见了一点点未来，让她在昏迷前多了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