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曲星下凡掉扫把星家啦》你无聊

14、第十四

　　林汇只眯了一瞬就醒了。

　　但此时此刻，自己的脑袋埋在文裴的怀里，鼻腔里全是沁人心脾的味道，让她觉得自己倒还不如直接昏过去。

　　她抬头焦急地搜寻背后那道骤然落下的药碾，医馆的混乱很快结束，药童们合力将它推了回去，并未出现像小火苗描述的那样血腥的场面。

　　林汇当下松了一口气，立即开始找始作俑者兴师问罪。可是无论她如何呼喊，灵台处只余下雾蒙蒙一片，再无小火苗的踪影，也没有任何回音。

　　真是奇怪。

　　耳畔响起一声轻咳，林汇这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竟然还埋在文裴的怀里，吓得弹起向后跳了一小步，被他及时护了一下才没将脑袋磕到墙壁上去开瓢。

　　“我我我我我......”她想要解释，忽又卡壳，只觉得鼻子下面豁然冒出两股热流，低头一看，点点红梅似的血落在前襟上。

　　没出息！
　　她竟然开始流鼻血了！

　　文裴脸一黑，朝她走了一步，她像是被烫了一下紧接着后退一步，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般。林汇节节败退，最后干脆退回了床上，觉得丢人要拉起被子蒙住自己。

　　“别闹。”他直接把她要躲进的被子掀了，手指曲起，钳着下巴不让她到处乱晃。林汇被迫抬起头仰望着屋顶，又听见他吩咐药童去拿一块干净的毛巾来。

　　这一抬起头，就更加直面文裴的面容，无处躲藏了。

　　平心而论，文裴和她在神仙庙里头见过的神仙像都不太一样，神仙像把大多把仙家画得庄肃威严，还描绘了金边，一副矜贵又难以面见天容的模样。

　　庙内虽然有日日不断地香烛和香火，但仍然十分寒冷，林汇每次去一趟回家都要捂半天。第一次见着文裴也是如此，从天而落的仙人，月光都十分偏爱尽数撒了银辉，他剑眉星眸，轻轻一瞥就是一副冰冷的模样。

　　然而现在很显然她明白自己是先入为主了，印象中无欲无求的冰冷神仙此刻皱着皱眉，稳稳钳着她的下颌，指尖滚烫得让她忍不住颤抖。

　　“这是怎么了？”跑出去的药童没回来，反而是一位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白布，笑着递给了文裴，把她解救下来。

　　“对待女孩子要温柔。”年轻男人对文裴责怪了一句，转头摸了摸林汇的额头，冲她轻佻地挑了下眉。

　　这儿的医师怎么这么......林汇年纪小脸皮薄，轰一下子脸红到耳朵根，觉得鼻子下更热了。

　　“怎么流鼻血了？大虚之后最忌大补，我看看药方......咦？也还好啊？”

　　文裴手一顿，放下碗，“大概还是太虚了。”

　　林汇慌慌忙忙地接过药，实则余光早已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好几个来回。

　　看样子是他的熟人，但又......关系不太好？

　　“喝了半瓶子无根水，又吃人参能不补出鼻血吗？”司命在门口嗤笑一声，他晚来一步，正好看到这里一出好戏。

　　他一边吐槽，一边接过那碗人参不知道混着什么的大补汤，顺手塞给了隔壁床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偷看的秦瑶光。

　　“我就能喝？”秦瑶光惜命的狠，捧着碗问道，“我不会补出什么好歹来吧？”

　　“你当然没事。”司命怜惜地安慰他，“他只给你分了三滴无根水。”

　　秦瑶光看着黑乎乎的药，认命闭眼吞下去。

　　见林汇担忧地看着他，文裴解释道：“钱大夫妙手回春，不必担心。”

　　按理说是不认识的人，他怎么知道钱小大夫妙手回春？难不成司命又偷看别人命格了？

　　她觉得自己这一晕，好像错过了很多事情。

　　正在这时，一声怒吼自外头传来，惊得屋檐麻雀全飞走了。

　　“钱遥！！！”

　　“是不是你干的好事！”一名女子风风火火冲进来揪住钱大夫的衣领问他：“是不是你让小玉在角落里煮乌头？我说多少遍了？要在院子正中央的开阔处煮，不然容易出事！”

　　乌头？林汇幽怨地看着他俩。

　　“味道太难闻了，吹得四面八方全是乌头味，反正那边的屋子里又没人……”叫钱遥的年轻大夫反驳道。

　　“你、说、什、么？”女子亮起森白的牙齿逼近。

　　剑女子面色不善，钱遥立马跪得流利：“我错了媳妇儿是我学艺不精，哎哎哎哎我的耳朵！！！”

　　“你看起来好得差不多了。”女子见林汇醒了，手轻轻点在脉上，温和地嘱咐她道，“下次可不要乱吃东西了。”

　　林汇懵懂地点头。心里却想，该拧！
　　她差点就要被这破乌头搞死了！

　　随即她就看着那位刚刚还游刃有余的叫钱遥的年轻大夫，就这样被这位传闻中见过很多帅男人但依旧不为所动的真真姐揪着耳朵拽了出去。

　　看起来踉跄的步子意外走得很稳，甚至还能听见他在小声抱怨：“媳妇儿，你今天还要去给那个男人看病吗？”

　　姚真真不知道说了什么，嘴巴不停的钱遥终于闭嘴，停止了抱怨。

　　“他们两位，也都是神仙吗？”林汇悄悄问道。
　　“钱遥是药师佛下的三弟子。”文裴低声道：“姚真真是个凡人。”

　　“哇，神凡相恋吗？”林汇吃惊。
　　文裴冷哼一声，林汇支棱着耳朵等半天无下文，对话就这么断了。

　　倒是司命好心好意地解释道：“钱遥当年在凡间受伤，被姚真真所救，为了报恩错过了回归天位的时机，在那之后，他就在这里陪着姚真真开了个药馆。”

　　他瞥了一眼文裴，用更低的声音对林汇说，“文裴先前和钱遥关系不错，得知他为了一个凡人无法回归后，两人大吵一架，多年未见了。”

　　原来是这样，林汇恍然大悟。

　　这么一闹腾，精神头倒是好了许多。

　　司命回来得晚，还是为了瑶光一事。

　　“小林汇。”他看向她，苦着脸说：“这次还是得请你帮帮忙。”

　　那即将要救下秦瑶光的女子阮百花，上的是个女学。

　　秦瑶光的命格小本被他大手一划改为二月初二的街会相遇，但因为中毒提前来到了京城。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需要一名帮手，在阮百花那里混个脸熟，好在当日能得知准确的动向。此外，他还需要一名帮手，让秦瑶光此人，即使身在京城，也能受到必要的坎坷。

　　两者合二为一，这个帮手简直是为林汇量身定做的身份。

　　“不让你白忙活。”司命伸出右手，幻化出一条白色混着银光的手链来，“这个给你，你先前的霉运太过诡异，这个能中和一下。”

　　手链是从他师父南斗星君那里得来，取得的东海海底白水母贝，听说能中和戾气，是司命根据林汇的情况特地找来的。

　　白得了一件护身法器，林汇当然乐得帮忙。

　　“我已安排好，三日后你就可以去上学。”司命弹了弹袖子上不存在的灰，“今早我在附近租了个院子，你们就住在那里，身份是家道中落家族里头的公子小姐，来上京研学的。”

　　“怎么样？”司命这一番安排十分得体，既安了林汇的心，又不会耽误瑶光上神的事，又帮了文裴的忙。

　　只要跟着他的安排来，就不会出岔子。

　　林汇很信任司命，文裴沉默地看着她想，司命这种能亲和地和人谈条件的特质，永远不会出在他文裴的身上。

　　转而又心里不是滋味起来，林汇怎么和别人都好好说话，让做什么事情都行，给什么东西也喜欢，怎么和他，就什么都不行，什么都不要？

　　大约是喝了太多的无根水，从他的角度看去，她的脸庞散发着微弱的晕光，一张脸秀气又带着点稚气，不难以看出长开了后有多漂亮。

　　她眉毛弯弯，嘴角也弯弯，笑眯眯地清脆答应：“好呀！”

　　文裴怔怔地看着她，脑后传来一声钝钝的沉闷疼痛。猝不及防地，眼前一闪而过一道白光，光源的中心是一位一袭白衣的少女，怀里抱着不少的果子，笑着冲他喊：“既然师兄都这么说了，那当然好呀！”

　　那张脸他自然认识，是他早夭的小师妹慧明，也是他曾经的未婚妻。然而和记忆中不同的是，他印象中两人从未有过如此熟稔的对话和亲近的语气。

　　不知为何，脑子里的慧明，和眼前的林汇越来越像，渐渐变得鲜活起来，几乎合二为一。

　　他的呼吸几乎停止，从头顶到脊椎，都渐渐地僵硬起来。他这是怎么了？这是天道给他的暗示吗？暗示他文裴的七情六欲无论在何处，这个劫难都逃不掉。

　　他的脸突然变得惨白，好似自己那一点点的心思才刚刚被自己察觉，就已经被扒光得无处遁形。

　　你最看不上神凡相恋的风月事，天道偏偏让你去。

　　垂着的指尖微微用力，他的脸色肃然变得漠然无情起来。

　　“文裴，你觉得怎么样？”司命和林汇商量好了，两人一拍即合，才想起另一个人的意见。

　　林汇看向文裴的方向，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只是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的模样。

　　“随便你们。”他缓慢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