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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调查1 邪灵两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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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灾发生在最顶上几层楼,她越往上走,空气中飘浮的粉尘越浓。
“林翘,你怎么在这儿?”走到三楼时,其中一户的门忽然开了,林翘的小学同学龙洁推开门,挡在了楼梯口。
林翘心知她所处的空间是扭曲的,眼前这个龙洁显然不正常。
“我是来调查火灾的。”
“……林翘,你是不是疯了?”
林翘定定地望着它,看见它脚下的影子忽然一动,仿佛被什么拽住了边缘,扯进了门缝里。
“进来吧,来我家坐坐。”龙洁的表情阴测测的。
如果鬼请你去它的地方参观,正常人哪怕是在做梦也会拒绝吧。可林翘习惯了恐惧萦绕的滋味,恐惧于她而言,就像金钱,一些富有的人任性挥霍也不计较,一些缺钱的人则会感慨债多不压身。
她跟在龙洁身后,踩到了它的影子。
一只掌心大小的棕色蟑螂,飞速窜过她的脚边。
林翘脸色一变,抬头看见,龙洁微笑着问她:“吓到了吗?”
进门,还没走几步,林翘就看见了更多的蟑螂在烧焦的地方爬行。犹豫着是否要继续往前走时,她忽然看见龙洁披散的头发中钻出一只婴儿的小手。
茶几上的水壶底座冒出黑烟,散发出可怕的焦糊味。没看见火,可烟味却越聚越多。龙洁留意到林翘的视线,满不在乎地把水壶拿走了。
林翘想起她看过的西方秘典,邪灵会在硫磺和毒物出没的地方流窜。
窗外传来敲击声,半凝固的黑色液体渗进窗沿,她眨眨眼,看见一只巨大的蟑螂趴在玻璃窗上,它的触须撞击窗户,发出咚咚声响。
龙洁进厨房,给她端来一杯热可可。
林翘不敢喝。
龙洁嘲弄地笑:“放心吧,里面没有屎。”
林翘并不信奉任何一种宗教,但她相信这世上有鬼,没有鬼的话,年世怎么可能再次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你是鬼,对吧。”
“你猜猜看。”龙洁将热可可一饮而尽,它的神色愈发倦怠,脸上的皮肤松弛垮落,提神的饮料,让它看起来更苍老了。
龙洁开始和她叙旧,说了些小学时发生的事情,像是林翘曽和老师吵架,因为老师不让她和同桌吵架。
“我这么凶的吗?”林翘尬笑。
“你还很喜欢唱歌,班会活动课,每次老师让你上讲台表演,你都会唱发音不标准的英文歌。”
林翘回想起来,小学时,她真是这样。
鬼怪能读取她的记忆吗?
八音盒的乐声,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清脆悦耳的旋律,在这般阴沉的氛围下,根本就是传染恐慌的疫病。龙洁离林翘更近了,几乎要脸贴脸。林翘不觉得害怕,和它说话时,仿佛也拉近了同年世相隔的距离。
这间屋子的异响声,起初只来自窗户,之后充盈整个房间。黑暗忽然降临,林翘感受到有什么湿滑的东西在脸孔上爬过。黏腻,污浊,一股腥臭钻入鼻腔。
龙洁在唱歌,唱着林翘小学时最爱的那首。
怀旧的温馨感,稀释了恐惧。
从龙洁的脚下延展出去的影子不断变化着,当室内光线恢复如常,林翘眯着眼看见白墙上平铺的影子,正在凝结成立体的人形,轮廓正如……她的年世。它在跃动发抖,像是在经受巨大的折磨。
“你看起来很痛苦。”林翘颤声道。
龙洁的眼睑幽黑无光,如同深不见底的洞穴,它冰冷的手放在林翘的胸口上,“你知道它为什么痛苦吗?因为它没有心。你把你的心给它,它就不痛了。”
“有心的人,才会觉得痛,无心的人,就像你这种恶鬼一样麻木不仁。”林翘甩开它的手,喊道。
她转头看向白墙上的影子,吼:“白痴,鬼就是鬼,要人的心有什么用!”
“啊——”龙洁放声尖叫,嘴张开成黑洞,无数小小的蟑螂从她的唇齿间爬出。
而窗外那只大个头的蟑螂,叩响窗框的阵势,雷鸣般轰动。
林翘讨厌它们!讨厌得没办法用拖鞋打中狡诈地沿着缝隙爬动的蟑螂,便索性徒手捏爆出浆。对于无法忍受的东西,她总是这般,自伤八百也要杀敌一千。
假如不是这些蟑螂,始终与鬼相伴。恐怕林翘便要在那诡异的亲近感的影响下,无可挽留地向墙上挂着的年世走去。
林翘脸上在笑,声音却带上哭腔:“我早就把自己的心给了年世!”
“救我……救救我。”鬼影仍在呼唤她。
林翘流下眼泪,“应该是你拯救我,而不是让我救你。”她心中生出强烈的怒意。该死的鬼,把她当弱智玩弄,既然能读取她的记忆,就会知道她观察了年世许久,理解他,喜欢他,怎么可以用这样卑劣的方式践踏年世的人格。
天花板上烧焦的面积逐步扩散。
空气的热度正在攀升。
“我没有得到解脱……你可以帮我,你去死吧,死了我就能活过来……”鬼怪的叫声,凄厉地响彻室内。
林翘无法忍受,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死于火灾的鬼,是吧,喜欢火吗?”她点燃了伪装成小学同学模样的鬼,随即,火焰四处蔓延,一群群蟑螂像爆米花在烤炉中炸裂,嘎嘣脆,蛋白质的焦香扑鼻而来。
林翘不舍地望了一眼墙上的人影。
鬼怪在火焰中变形,林翘推开门,回到狭窄的楼道。
四楼,五楼,六楼。热浪从脚下袭来,林翘回头,看见一面火墙封堵了后路。楼上的脚步声,模仿着她的步伐,她走一步,上面的鬼东西也跟着走一步。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林翘的肩膀,要把她拖进六楼的房间。
她来不及反抗,已经被带到了门后。
由数不清跳动的脉搏构成的墙面,咕噜咕噜冒着气泡,脓浊的液体从墙壁与地板的缝隙处喷涌而出,她仿佛置身于活物体内,地面的触感柔软有韧性,她试探着,往前迈出一步。
地板颤动了一下。
氧气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消耗,她稍微有些头晕,没有鬼怪现身,也不见硫磺,她不明所以地在软绵绵的地上来回踱步。犹如被困在密室里,视野内看不到出口。
快要不能呼吸。
林翘身体斜靠在墙上,回过神来,意识到危险比她发现得要更早困住她。触手可得的一切都是温热的,她越来越难保持清醒。这时,她听见婴孩的嚎叫。
而她的反应,如同不能生育的母亲怀抱中忽然多出自己诞下的孩子。有种无论发生什么,她都甘之如饴的眩晕感,她听见湿哒哒的水声,然后有黏腻无味的液体从高处滴落,雨落般,绵绵不绝,在她脚下积起一滩水。
这时,一个脑袋比身体还要硕大的婴儿出现。
“妈妈。”它咬着嘴唇趋近。
林翘脸色难看地倒退几步。
“宝宝饿饿,妈妈,要抱抱。”婴儿的轻声呓语,比小猫向主人索取食物的喵喵声还要娇弱。
遭受巨大惊吓的林翘,终于按捺不住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
婴儿亦步亦趋伸开双臂。
林翘环顾四周,希望能找到用来攻击它的武器,可正如担惊受怕的新手妈妈布置婴儿房一样,这里不存在任何坚硬有棱角的物件。
“什么鬼东西?”她靠在墙上,不知所措。
她并不讨厌小孩,可眼前这个头身比例失调的东西,激发了她最糟糕的情绪反应。她难堪极了,便垂下头,看着自己脚背。
“妈妈?妈妈!”声音在耳畔边响起。
林翘的心脏几乎要停跳了。她缓缓挪动脚步,用眼角余光打量凑近的大脑袋,险些无法呼吸,就在她低头的刹那,那个婴儿藕节般圆润的双臂缠住她的腰肢,如同寄生藤蔓紧缚住宿主。
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如此恐惧,林翘闭上眼睛,恨不得听觉也随之屏蔽。
“妈妈,你在找爸爸?”
脸和胸口烫得吓人。
林翘难以想象年世成为谁的父亲,他就像名为大卫的雕像,美丽,神圣。书本上的插图。池子里的莲花。散发耀眼光芒的太阳。
婴儿的体重在增加,林翘的腰腹被勒出红痕,内脏仿佛遭到强力挤压,疼痛让她咬紧牙关。
“爸爸死了哦,被他认识的人杀掉后分尸,很可怜的,妈妈你会帮爸爸报仇吗?那些害死他的人,现在都过得很好。”
林翘睁开眼,一股足以压制一切情绪的绝望,在心底蔓延。
“用不着你提醒我,年世被人杀害这件事。”她的声音有气无力,让婴儿发出怪笑。
“妈妈想见爸爸,嘿嘿。”
“妈妈,愿意下去,陪爸爸吗?下面,很热哦。”
“嘿嘿嘿——”
林翘抓住婴儿的双臂,不顾腰腹加深的痛感,强行将它举到视线齐平的前方,注视着它黑漆漆一片的眼睛。
“宝宝?”
“妈妈,抱抱。”它再次伸开双臂,抱住她的脑袋,一块面罩似的将她的脸遮蔽严实。
林翘仿佛受到邪恶力量的蛊惑,真把自己当成是婴儿的母亲,温柔地唱起摇篮曲。她脸上挂着圣母的慈悯,如同所有疼爱孩子的母亲,没有什么能战胜她们对孩子的爱。
一步,两步,配合她吟唱的悠扬旋律,她抱着婴儿晃动。
环绕四面的肉墙,悄然无声变化着,一个新生成的深红色圆形窟窿,卷起周边的血肉,吞噬消化,它不断扩张领地,终于达到了能够将林翘整个人完整吞下的大小。
林翘晃到了窟窿旁边。
“妈妈,妈妈。”婴儿呼唤着她,“去见爸爸吧。”
林翘露出感激的笑,像是在天堂的花园漫步,她抚摸着婴儿的脸,将它从自己脑袋上强硬地分离,果断丢进了窟窿里。
有弹性的肉壁从中破开一条道,回到楼梯口,她在抵达八楼时,发现再往上走就没路了,而这栋楼一共有十三层,当时火灾发生损毁最严重的便是在八楼之上。
只见前方被水泥封堵,炙热的气息从漏缝中钻出,而脚下轮廓扭曲的人影,前几分钟仍是单独一个,现在却变成了三个互相交叠的影子。
[如果你答应让亡魂附身,并用自己的身体去实现它们的愿望,你将破除生与死的界限,想要得到,必须付出。]
林翘脑海中正想着管理员发来的话。
正中间的那个影子拖长了,缠上她的脚踝,徐徐往大腿探去,像是有了实体,它紧缚住肌肉的触感冰冷,让林翘不适地甩了甩腿,可这股阴冷感更强烈了。
“这是在玩鬼屋探险吧?附身的鬼呢!”林翘喊了一声。她后知后觉地生出些许惊慌,似乎直到此刻,她的感官意识才恢复正常。
“我在这里等你。”幽幽的女声从水泥墙后传来,“你还未通过我的全部考验。”
空气温度骤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