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一绝》苏笑笑

1、第1节 皇家猪蹄

　　午后的阳光洒在河面上，知了鼓足了劲，不歇气地轰鸣。一辆黑色加长版辉腾车缓缓驶来，低调地停在路旁，似乎是刻意躲避着人群。

　　“少爷，就是这里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管家李栋明转过身，毕恭毕敬地对后座上的人说。
　　墨镜后面的人抬一抬手，没有言语。李栋明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马路的那一边是河岸，隔几米便栽一棵杨树，一排整齐的杨树下，歪七竖八地堆满了人，站着、蹲着、倚着、靠着，蜿蜒了好几十米。

　　李栋明走到队伍前，扫了几眼打头阵的那几个人，便踱到一个穿着条纹衫的中年男人身旁，不徐不疾地从衣服兜里掏出黄壳子的熊猫香烟，抽出一根，点燃。那人果然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烟盒。

　　“大哥，这是在排什么队呢？”李栋明笑着问条纹衫。
　　“皇家猪蹄啊！”条纹衫回答道。
　　“猪蹄？我以为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原来是猪蹄！”李栋明满脸不屑。
　　“大哥，这你就不知道了！这皇家猪蹄啊，远近闻名，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开卖，四五十分钟，最慢一个钟头，也就卖光了。你瞧，这些人，都是一吃过午饭就来排队的。”
　　“这么紧俏！既然生意这么好，老板为什么不多卖些？”
　　“嗨！东西越少越金贵啊！再说，这大热天的，排在队伍后面的人眼睁睁看着他卖完收工，也就知道猪蹄肯定新鲜，绝无陈货，吃得放心，那第二天就非得早早过来排队，非得买上两块不可！”
　　“我看啊，也就是个噱头。”李栋明摇了摇头，将烟盒往条纹衫身前一递，“来一根不？”
　　条纹衫双眼放光，搓了搓手，一面接过烟盒，用熏得焦黄的指头捻出一根来，一面说道：“那怎么好意思呢！——这位大哥，不是我唬你，这猪蹄，是真好吃！否则为什么天天这么多人排队？你自己吃一次就知道了。”
　　李栋明笑道：“我可没这个闲工夫排队。”
　　条纹衫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今儿你就排我前面，让你见识见识。我今天十点过吃了个早午饭，就赶过来，想不到还是没能排到第一。”
　　李栋明“噌”地擦燃他的姿宝打火机，为条纹衫点上，说道：“反正我下午没事，既然你说得这么好，我就来试一试。”
　　条纹衫抬手，看了看表：“现在是两点五十，还有十分钟，你等着，三点准时开卖。”

　　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队伍也越来越焦躁。忽然听得一声“来了”，那些站着、坐着、靠着、倚着的人，忽地全都一个激灵，抖擞了精神，站得笔直，“唰”的一声，队伍便像杨树一般整齐了。

　　李栋明抬眼望去，前方有一座小桥，略微拱起的路面尽头，先露出一抹红色，这红色近了，却是飘飞的绸缎顶篷，被黝黑的铁架支着，像一团火，越烧越旺。顶篷下，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毫不费力地踩着三轮车，如仙人踏云而来。

　　“来了来了！”条纹衫兴奋地扔掉烟头，踩灭，又搓了搓手，喉结一动，已生生咽下三尺垂涎。

　　“嘎吱——”三轮车恰好稳稳停在队伍前方。老人侧身下得车来，也不吆喝，从前方的车筐里抓起一张毛巾，将手擦了又擦。三轮车上还翻下来一个女孩子，束着马尾辫，一身黄艳艳的运动装，走到车前，从车筐里提出一个古旧的木头盒子。

　　他们做这番准备的时候，队伍里人人凝神静气，竟没有一丝混乱。李栋明心下奇怪，刚刚向左踏出一步，就看见排在前面的人扭头狠狠瞪他一眼：“干什么？排好！”后面的人也齐齐喝到：“排好！”李栋明朝大家弓了弓腰，不好意思地笑笑，说：“系鞋带。这就排好。”

　　说话时，女孩已打开了木盒，手一抖，展开一条绢带，上书五个大字——“老黄家猪蹄”。

　　李栋明想，原来是老板姓“黄”，我也说，怎么有人敢取“皇家猪蹄”这么托大的名字。

　　女孩麻利地将绢带捆在车架上，老人走到车板旁，站定，郑重其事地揭开了大瓷缸的盖子。

　　这套仪式一旦完成，队伍迅速前移，排第一个的人已经凑在了老人跟前。

　　“黄老爷子，今天就卖六个给我吧。”
　　“每人最多四个，要守规矩。”
　　“你看，我，我媳妇，我儿子，还有我远道而来的岳父、岳母、小舅子，每人一个，不刚好六个吗？买四个回去，叫我怎么分呢？”
　　老人不答话，用大钢钳从瓷缸里夹出四个鲜亮的猪蹄，装进塑料口袋，舀了一勺汤，扎好，又在外面套了一个口袋，递给那个人，说道：“一百二。”

　　那人摸出两张粉色大钞，塞进了一旁的女孩手里，双手接过口袋，不依不饶地乞求道：“零钱您也别找了，再卖两个给我吧！”

　　“下一位！”女孩已经从木盒子里数出八十元零钱，塞回那人手中。

　　不多时，便轮到李栋明。李栋明要了两个猪蹄，见老人舀汤，便笑着问道：“老人家，这猪蹄不肯多卖，多给我一勺汤总行吧？”
　　老人嘴角一挑，说道：“酱猪蹄，合二十元一斤，但是我这汤，加一勺就加二十元，比猪蹄可贵多了。”
　　“竟有这规矩！”李栋明接过塑料口袋，还要问什么，后面的条纹衫已经不耐烦了：“大哥，该我买了！我愿意等你，我这嘴可等不起啊！”

　　李栋明只好作罢，回身望了望缓缓移动的队伍，转头又打量一下忙碌的爷孙俩，掂了掂手中的猪蹄，迅速算一笔账：“他们这小本生意，一个月能有六位数的流水，四五万利润不在话下。但毕竟只是血汗换钱的小本生意。我家少爷只消动一动手指头，一天也不止这个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