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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羊皮纸的秘密 宝石不在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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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小心翼翼把芙蕾背到医疗翼就已经费了她大部分力气了,就在她们刚跟哈利和罗恩道别的时候,芙蕾头部受的伤裂开,血顺着左脸一直流到脖子,让她疼得都快走不动路了。
庞弗雷夫人显然对莫名其妙有人受伤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毕竟这里是霍格沃茨。
但当她看清芙蕾头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和淤青了一大片的颧骨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二话不说就把人按在最近的一张病床上,用魔杖来来回回地扫了好几遍,嘴里念叨着现在的学生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赫敏站在床边,手臂上也有几道被咒语擦伤的痕迹,她坚持要让庞弗雷夫人先处理芙蕾的伤,直到对方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命令她也坐下,才不情不愿地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伸出手臂让人检查。
葛蕾斯是在庞弗雷夫人给芙蕾灌下一瓶味道堪称灾难的补血药水之后才慢悠悠地走进来的。
她的深绿色长袍在医疗翼昏暗的烛光下泛着缎面似的光泽,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葛蕾斯理了理芙蕾散在枕头上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等你伤养好了来找我,我把该说的都告诉你。”
芙蕾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她已经转身朝庞弗雷夫人点了点头,“波比,这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说完就走了出去,长袍下摆在她身后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像一条尾巴消失在门后。
赫敏也被庞弗雷夫人勒令在隔壁床上睡了一晚,理由是虽然伤得不重但也需要观察,到第二天早上她不得不去上课的时候,芙蕾还睡得昏昏沉沉,昨晚好像是说失血加魔力轻微暴动,至少得躺到下午。
等芙蕾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阳光从医疗翼高高的窗户里大片大片地洒进来,把她半边脸晒得暖烘烘的。
她眨了眨眼睛,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杀手、潘西、赫敏,还有葛蕾斯。
庞弗雷夫人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过来让她喝,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她的伤口,确认那些淤青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头部的那道撞伤也愈合得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痕迹,这才不太情愿地宣布她可以走了。
走之前还塞给她一小瓶补血药水让她晚上睡前喝,并且用一种“你要是再进来看我怎么收拾你”的眼神目送她出了医疗翼。
从医疗翼到拉文克劳塔楼的路程不算长,但芙蕾走得比平时慢了很多,她的身体还是有些发虚,每上一段楼梯都得停下来喘口气。
等她终于爬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门口,回答完鹰形门环那个关于“什么东西越分享越多”的愚蠢问题——答案是“知识”,答的时候还心想这个问题拉文克劳一年级的学生都能闭着眼睛说出来。推开门的瞬间,两道身影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朝她冲过来的。
奥斯佩特跑在最前面,整张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急切,冲到芙蕾面前的时候差点没收住脚,两只手抓住她的肩膀上下左右地把人转了一圈,“我的梅林,你到底怎么回事!昨天晚上有人看到赫敏架着你往医疗翼跑,你脸上全是血,整个拉文克劳都在传你被人袭击了,但谁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跟卢娜去找庞弗雷夫人她根本不让我们进,说你需要休息,我这辈子没见过比庞弗雷夫人更难说话的人,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冲进去假装骨折了——”
“她真的打算假装骨折,”卢娜从奥斯佩特身后探出头来,用她那轻飘飘的语调补充道,银灰色的眼睛认真地眨了眨,“奥斯佩特已经在公共休息室里练习过摔下楼梯的动作了,帕德玛说她摔得还挺像的,就是惨叫的声音太大,可能会穿帮。”
芙蕾终于笑了出来,她伸手拍了拍奥斯佩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随后三个人在公共休息室角落里的老位置上坐下,那是壁炉旁边的一圈软椅。
她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陷进了靠垫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才把昨天的事情讲了一遍,杀手被潘西和赫敏发现之后拦了下来,最后葛蕾斯赶到把他解决了。
两个人的表情在芙蕾讲述的过程中经历了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后怕的变化。
奥斯佩特的眼睛越瞪越大,等说到杀手被制服的时候她一把抓住芙蕾的手,力气大得指关节都泛白:“有人要杀你?一个专业的杀手?谁会想杀一个四年级学生啊——不对,你是沙菲克家的人,会不会跟你们家那些莫名其妙的纯血纠葛有关系?”随即用更认真的语气说道:“小芙,你听着,这种事情不能再来第二次,以后晚上你一个人不要出去,去哪都叫上我或者卢娜,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卢娜语气像是对空气说话,盯着芙蕾头顶上原来的伤疤,“夜骐对危险的感应比人灵敏多了,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让其中一匹晚上跟着你,虽然大多数人看不见它们,但它们飞起来的时候还是有风的,你只要注意风的方向就行了。”
芙蕾靠在沙发背上看着面前这两个朋友,奥斯佩特一脸严肃地掰着手指头在盘算以后每天谁负责陪她回宿舍,卢娜已经开始认真地考虑要不要给夜骐排个班次。
心里那股从医疗翼一路带到休息室的不安终于慢慢化开了些,她弯起嘴角笑了一声,“你们搞得像我要被软禁了一样,我自己会小心,而且葛蕾斯肯定也不会就这样放着我不管的。”
两个人听了之后觉得有道理,顿时放心了很多,缓过来后,奥斯佩特注意力转移之快简直是拉文克劳的奇迹。
前一秒她还在念叨要不要去跟弗立维申请加强拉文克劳塔楼的安全防护,后一秒她就已经拽着芙蕾的袖子开始抱怨另一件事了,“对了你知道吗,现在整个学校都疯了,彻底的疯了,因为弗立维昨天在公共休息室里宣布了圣诞舞会的事情,说所有四年级及以上的学生都可以参加。
从那一刻起整个霍格沃茨就变成了一家大型婚介所,所有人都在到处抓人当舞伴,走廊里随时随地都有人在表白或者被拒绝,场面壮观到我昨天中午亲眼看见两个赫奇帕奇的男生在门厅里同时向同一个拉文克劳女生发出邀请,那个女生谁都没答应,他们俩倒是先吵得不可开交,差点连魔杖都拔出来了。”
卢娜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被她叠成了天鹅形状的糖纸,放在手里端详了一下,然后把它放在沙发扶手上,“嗯,确实到处都是人,今天早上还有两个男生在楼梯间拦住我问我要不要当他们的舞伴,我跟他们说我已经在和小精灵们讨论舞会当天应该用什么颜色的桌布了,他们就走了。其实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大家那么紧张,跳舞而已,又不会咬人,除非你穿的是高尔克的袜子,那种袜子确实会咬人,我有一双,只穿过一次,后来把它送给了一只花园地精。”
芙蕾笑得捂住了肚子,这几天积压的紧张和恐惧在奥斯佩特和卢娜的包围之下正一点一点地消散,她靠在沙发上把腿蜷起来,觉得医疗翼的床虽然干净但远没有这个旧沙发舒服。
笑了一会她才后知后觉想起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笑容又从脸上慢慢地收敛下去。
奥斯佩特注意到了她的变化,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立刻明白过来,“你在担心克鲁姆去找赫敏。”
芙蕾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她用指尖抠着沙发靠垫上的一根线头,抠了两下又觉得这个动作显得自己很幼稚便停住了,转而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奥斯佩特又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听我说,克鲁姆确实很出名,全世界都在讨论他,但他那个人你见过吗?整天阴沉着脸,走路的时候弓着背,像是随时都在追金色飞贼一样,我不觉得赫敏会被他迷住,你觉得她会因为一个男人魁地奇打得好就答应和他跳舞吗?”她说着还点点头,像是被自己的逻辑说服了,“再说了,克鲁姆到现在都没什么动静,说不定他根本就没打算找赫敏,从头到尾就是那些女生在瞎起哄。”
“克鲁姆最近确实经常在图书馆出现,”卢娜忽然插了一句,她的语气依然轻飘飘的,但这句话的分量显然不轻,芙蕾和奥斯佩特同时扭过头来看她,她慢条斯理地补充,“我前天去还书的时候看到他了,他坐在离格兰杰隔了两张桌子的位置,假装在看一本关于中世纪魔药的书,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往她那边看,我看了他大概十分钟,他一页都没翻过,那本书还是倒着的。”
芙蕾的胃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她觉得是因为自己没吃东西。
奥斯佩特张了张嘴,有些失语,“卢娜,你观察这个干什么?”
“因为他挡在我和我要拿的那本书之间,”卢娜认真地解释道,“那本书叫《死水沼泽的常见菌类图鉴》,是我等了好几天才等到有人还回来的,克鲁姆在书架前站了好久,我就在他后面等他让开,等得有点无聊,所以就观察了一下。”
芙蕾深吸了一口气,又把这口气慢慢地吐了出来,她觉得自己的理智在告诉她这件事根本没什么好紧张的,赫敏拒绝或者不拒绝克鲁姆那都是赫敏自己的事情,她和赫敏之间从来没有说过任何超越友谊的话,她连吃醋的立场都没有。
奥斯佩特大概是看出来她的纠结,伸手拍拍她的膝盖,“行了,别想了,克鲁姆找不找她还不一定呢,就算找了,你觉得赫敏会答应吗?你们俩什么关系你心里不清楚吗?”
这句话本来是想安慰她的,但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卢娜忽然从沙发另一边探过头来,眼睛直直地盯着芙蕾,表情从若有所思变成了恍然大悟,“所以,小芙,你喜欢赫敏。”
这是一个陈述句。卢娜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厨房里的家养小精灵做了糖浆馅饼”,她说完之后脑袋微微歪着,显然这个消息让她本人也感到非常新鲜,“哦,难怪你的骚扰牤每次跟她在一起的时候都会变成粉红色的,我之前一直以为是巧合。”
芙蕾还没来得及开口否认或者辩解,奥斯佩特先一步说话,“卢娜,你花了三年才发现这件事吗?”
“我以为是很好的朋友,”卢娜非常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迟钝,她朝芙蕾露出了一个微笑,跟平时那种飘忽的神色不太一样,是温和而笃定的,“小芙,两个女生没什么不好的,你不要害怕,相信自己的内心。”
芙蕾的耳朵尖立刻红了起来,她低下头假装对沙发扶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但心里有一个角落在以一种不受控制的速度融化开。
卢娜的支持就是这样,没有任何大惊小怪,没有多余的追问,她接受一件事的方式就跟她相信弯角鼾兽存在的方式一样简单直接,而这种简单直接恰恰是芙蕾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好,既然卢娜也知道了,那我们就是统一战线,”奥斯佩特坐直了身体,两只手撑在大腿上,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宣布什么作战计划,“芙蕾·沙菲克邀请赫敏·格兰杰参加圣诞舞会行动小组正式成立,成员是我和卢娜,目标是——”
“没有这个小组!”芙蕾羞耻地打断她,用手捂住发烫的脸,“也没有这个目标,你们不要乱来,尤其是你奥斯佩特,不要以后聊天的时候说漏嘴了。”
奥斯佩特毫无自知之明地说,“我保证不会搞砸。”
她又朝卢娜挤了挤眼睛,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接收到这个暗示,因为她正忙着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糖纸,开始叠一只新的天鹅。
当天晚上芙蕾难得睡了一个好觉,宿舍里那张熟悉的四柱床比医疗翼的病床舒服了不知道多少倍,深蓝色的帷幔拉起来之后把月光挡在外面,只漏进来一点微弱的银白色光线。
她在睡前喝掉了庞弗雷夫人给的那瓶补血药水,苦得差点吐出来,听着隔壁床上室友翻书页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意识慢慢地沉了下去,没有做任何梦。
第二天早上芙蕾是被奥斯佩特的催促声叫醒的,因为如果她再不起来吃早饭的话就被威胁要连人带被子一起扛到礼堂去。
芙蕾不怀疑她真的干得出来。于是便挣扎着起了床,洗漱换衣服,和奥斯佩特卢娜一起下了楼。
礼堂里照例是人声鼎沸,四个学院的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餐,猫头鹰们在天花板下面扑棱扑棱地飞。
芙蕾四处扫了一眼,格兰芬多那边赫敏不在,哈利和罗恩倒是坐在那里,两个人面前各摆了一个空盘子,看上去都没怎么吃东西。
罗恩的表情尤其精彩,那种你在得知了什么毁灭性消息之后强撑着假装自己没事但实际上连面包都咽不下去的表情。
芙蕾顺着他的视线往斯莱特林那边看了一眼,德拉科正仰着头跟克拉布说话,旁边的潘西安静地吃着早餐,两个人都没什么异常,看来罗恩的烦恼跟斯莱特林无关。
“他在看赫敏的座位,”卢娜在芙蕾旁边坐了下来,把一块糖浆馅饼切成两半分给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猜昨天可能发生了什么。”
芙蕾的叉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盘子里叉了一块培根。
事实上昨天确实发生了什么。
赫敏是在昨天下午四点左右去的图书馆,她需要查几本关于中世纪巫师决斗的史料来完成麦格教授布置的变形术论文。
图书馆那个时间段人不多,平斯夫人正在另一端的书架间用鸡毛掸子驱赶一本会咬人的魔法书,整个环境安静得只剩下翻书页的声音。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开了三本大部头,羽毛笔在手指间转得飞快,一行又一行的笔记非常整齐得爬满了羊皮纸,眉头微微皱着。
所以当一道影子落在羊皮纸上的时候,赫敏一开始并没有在意,以为是有人路过。
结果影子没有移开,反而往她的方向靠近了半步,她抬起头,看见威克多尔·克鲁姆站在桌边。
克鲁姆大概是为了不引人注目特意换了一身不那么显眼的深蓝色长袍,但他那张所有人都认识的脸和微微弓着的肩膀让这个伪装基本上等于没有。
“格兰——格兰杰,”他的英语带着明显的保加利亚口音,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到,“我有件事想要问你。能不能出去说?”
赫敏看了他几秒,随后合上了面前的书,把羽毛笔插进墨水瓶里,站了起来,她对克鲁姆点点头,跟在他后面穿过一排排书架,走出图书馆。平斯夫人从鸡毛掸子后面瞥了他们一眼,但没有多说什么。
克鲁姆带着她走到了图书馆外面那条通往魔咒课教室的走廊上,这条走廊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尤其是下午大家都在上课或者泡图书馆的时候。
走廊的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天空,雪刚停了不久,窗户玻璃上还挂着雪花,把外面的景色分割成一片一片模糊的色块。
终于。克鲁姆站定了脚步,转过身来面对赫敏,他的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
“圣诞舞会,”他终于说了出来,语气很重,“你有舞伴了吗?”
赫敏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没有变化,她的睫毛轻轻垂了一下,抿着唇,又重新抬起了头,对上克鲁姆的视线,语气平稳而清晰,“没有。”
“那你愿不愿意做我的舞伴?”
克鲁姆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和他沉郁的外表完全不搭调的真诚。他并不是不习惯被人拒绝,事实上作为世界上最年轻的找球手,他的人生里并没有太多被拒绝的经历。
然而赫敏没有犹豫一秒钟。
窗外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线阳光忽然照了进来,落在走廊的石板地面上,落在赫敏的鞋尖前面,然后很快又被云遮了回去。
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一次,动作快得像在心里把一个答案翻来覆去地确认了一遍,随后坚定道:“谢谢你,克鲁姆,但我不能答应你。”
克鲁姆明显愣住了,他的眼睛瞪大着,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就这样延续了好几秒,“为什么?”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也有想邀请的人,所以我不能接受你的邀请。”赫敏回答道。
她说得很快,这句话仿佛已经在喉咙里排队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个可以出口的机会,于是它干脆利落地蹦了出来,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或遮掩。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克鲁姆,坦坦荡荡的,说出一个已经在心里重复过无数遍的真相。
克鲁姆又愣了一下,他听见自己问道:“那,那个人邀请你了吗?”
“没有。”
“为什么?你那么好,”克鲁姆皱起了眉头,他的英语并不流利,说出来的句子很别扭,“你是——我在这个学校见过的最勤奋的人。你很好。那个人为什么?”
赫敏的嘴角动了一下。既不是笑也不是苦笑,处在两者之间的某个位置,带着一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柔软,“她有她自己的原因,她不会邀请我,也很正常。”
“她?”克鲁姆表情更难看了,“那你就一个人去舞会?”
“说不定也不会参加,”赫敏说,她把垂到肩膀前面的一缕头发拨了回去,“但我会去问她的,如果她不能邀请我,那就由我来邀请她,我只是…还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克鲁姆沉默了好一会。窗外的天又亮了一些,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进来,把他那张阴沉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他看着赫敏,好像在认真思考着什么,随后非常缓慢地点了点头,有些遗憾道,“我懂了。那么祝你好运,格兰杰。”
“谢谢你,克鲁姆,”赫敏说,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她回到图书馆坐回靠窗的位置,拿起羽毛笔,继续写之前写到一半的那一行笔记,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赫敏想把它告诉芙蕾,不是她拒绝了克鲁姆这件事,而是她拒绝克鲁姆的原因。
她想让芙蕾知道她在面对威克多尔·克鲁姆那双被万千人尖叫过的眼睛时没有犹豫过哪怕一秒,想让她知道她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时,脑子里想的全都是那个日日夜夜都陪在她身边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那个人。
可她又非常清楚地知道不能去说,因为说出口的后果不在自己控制范围之内。
赫敏和芙蕾的关系就像两个站在悬崖两端的人,她们之间拉着一根看不见的线,谁都怕自己这一端用力太猛会把另一端的人拽进深渊里,只能在两端各自收着自己手里那一点点的力道,靠近一步,后退两步,再试探着靠近一步,每一次靠近都足够让人心跳加速,每一次后退又都让人觉得自己错过。
——
回到第二天下午,芙蕾正被葛蕾斯叫到了办公室。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对方正斜靠在窗边,一条胳膊搭在窗台上,另一只手里端着半杯威士忌,梅林知道这杯酒是从哪来的,霍格沃茨不允许学生饮酒,但没有人规定教师不能在自己办公室里喝。
窗外落日的余光把她整个人都染成了一种温暖的橘红色调,包括那身绿色的长袍和垂在肩膀上的红色卷发,她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也比任何时候都要让人看不透。
“坐,”葛蕾斯用魔杖勾了一把椅子过来,下巴朝椅子的方向抬了抬。
芙蕾坐了下来,后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姿态是礼貌的,眼神是警惕的。
她看着葛蕾斯喝了一口酒,看着她把酒杯放在窗台上,看着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慢悠悠的,带着她特有的懒散与随性。
“我说了会告诉你来龙去脉,”葛蕾斯开口了,语气听上去并不沉重,“首先你要知道一件事,你的命现在挺值钱的,有人在盯着你。”
“这就是那个杀手出现的原因?”芙蕾问。
“对,”葛蕾斯点了点头,她把双手抱在胸前,指尖在手臂上轻轻敲了敲,“潘西偶然从一个渠道听说了这个消息,具体什么渠道你别问我,她有她的门路,总之又找到了赫敏,两个人商量之后决定在你身边保持警惕,那天的事情就是她们发现那个人会对你动手,所以做了计划设了局,”葛蕾斯说到这里停顿一下,看了芙蕾一眼,嘴角微微挑起一个欣慰的弧度,“你交了两个不错的朋友,尤其是帕金森家那个女孩,她自己承担了不小的风险。”
芙蕾沉默了一会,她不是不相信葛蕾斯说的话,每一句听起来都合情合理,潘西确实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赫敏也确实会为了保护朋友做任何事情,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一个让芙蕾觉得整个事情都不对劲的问题。
“那个人为什么要杀我?”芙蕾问,“我是沙菲克的继承人没错,但沙菲克跟布莱克或者马尔福比起来并不算特别高调的家族,我们没有什么仇敌,至少在明面上没有,为什么会有人费这么大力气派人混进霍格沃茨来杀一个四年级的学生?他们图什么?”
葛蕾斯笑了起来,没有被戳穿的慌乱,而是像在说你果然会问这个问题,“怪不得把你分到拉文克劳,小芙,不过这些我现在不能回答你,你还没到知道的时候,有些事情知道得越早对你越没什么好处,现在你的任务是把身体养好,把圣诞舞会的裙子选好,然后安安全全地把这个学期过完。”
“我已经四年级了,”芙蕾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我差一点就被人杀了,然后你告诉我没到知道的时候?”
“对,”葛蕾斯斩钉截铁地回答,脸上的笑意半点没减,“因为你差一点被人杀了,所以我更不会让你知道危险的事情。你妈妈要是看见我现在在干什么,大概能从失踪的地方跳出来把我掐死,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了。”她说奥菲莉娅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怀念,又或是什么更复杂的情绪。
芙蕾听到“你妈妈”三个字的时候愣住了,没想到对方会提自己的母亲,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葛蕾斯已经走回窗台边端起了她的酒杯,那个动作分明就是在说这场谈话到此为止,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有用的答案。
于是芙蕾只能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的脚步在走廊里越走越快,心里那团疑惑的火焰非但没有被葛蕾斯的解释浇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葛蕾斯的话太圆了,圆到挑不出什么明显的毛病,但正是这种刻意让芙蕾觉得不对劲。
真正的事实从来不是圆的,是有棱角的,有裂缝的,有那些说不通或者不方便说的细节,而葛蕾斯的版本把这些棱角全部磨平了,所以它一定不是完整的真相。
芙蕾在地窖走廊入口处拦住了刚从魔药课教室走出来的潘西。
潘西看到她的瞬间很明显是惊喜的,那张习惯高傲冷淡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开心,目光在芙蕾身上停了一秒,表情又迅速恢复了平时那种矜持的从容,下巴微微抬起来,用惯常的语调说:“小芙,你恢复的怎么样了?今天就能出院,看来庞弗雷夫人的药水配方确实有两下子。”
芙蕾没有想绕弯子,直截了当道,“潘西,我要知道那个杀手是谁派来的,以及为什么要杀我。”
潘西的表情看上去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捏紧了袖口,“葛蕾斯不是跟你说了吗?有人要对你不利,我碰巧知道了这个消息——”
“潘西,”芙蕾打断了她,语气带着请求,流露出恰到好处脆弱,开始打感情牌,“你和我从六岁就认识了,你在弗洛林冷饮店门口拿雪糕砸过我的头,我在你家花园里摔断过一颗牙,你父亲教过我怎么下巫师棋,你不喜欢绿色的裙子因为你说那让你看起来像一棵卷心菜,这些我都记得,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人想杀我?原因是什么?”
于是潘西沉默了很久,走廊里的光线很暗,地窖的石墙把一切都染成了一种冰冷的灰色调,她的脸在阴影里晦暗不明,那双和芙蕾对视的眼睛里涌动着太多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又动,最后用颤抖的声音说出的话让芙蕾的心往下沉了半截,“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不能告诉你,不是我不相信你,如果我告诉了你,事情会变得更糟,比你想象的还要糟。”
“你是说你知道原因?”芙蕾抓住了这句话里的关键信息,全然不顾潘西此刻越来越糟的心情,“你知道是谁派来的,你也知道为什么要杀我?”
潘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把视线移开了,看着走廊墙上的某一块石头,好像那块石头忽然变得非常值得研究一样,“你是沙菲克家的继承人,”她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沙菲克是一个很古老的家族,有些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们家的人有,或者只有你们家的人知道,剩下的事情我不方便多说,葛蕾斯知道我在保护你,她也在保护你,这就够了,不要继续往下问了。”
又是同样的说法,跟葛蕾斯说的话严丝合缝地对上了。芙蕾站在原地看着潘西,想从表情里找到哪怕一丝破绽,但她把情绪收得太紧了,那是帕金森家从小就教给她的本事,如何把真实的自己藏在一层优雅从容的壳子下面,不让任何人看到。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芙蕾什么都没有再多说,转身就走。
她的脚步声在石廊里响得格外清脆,每一步都带着怒意。这种怒意不单是冲着潘西一个人的,是冲着所有把她当傻子的人,葛蕾斯、潘西,甚至包括赫敏,所有人都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所有人都以保护她为名把她蒙在鼓里,好像她是一个需要被人放在玻璃罩子里精心照料的易碎品。
但她是芙蕾·沙菲克,她从懂事起就开始一个人查找她母亲失踪的线索,她不需要任何人替自己做决定,即使是善意的。
可结果什么都问不出来,这个事实让芙蕾恨得牙痒痒。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像一颗嚼不烂的硬糖,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让她接下来的一整天都没什么好脸色。
那天晚上的礼堂晚餐芙蕾吃得心不在焉,面前的土豆泥被她用勺子戳了十几个洞填平又戳开,叉子切进烤牛肉的侧面拉出一道整整齐齐的纤维纹理,不过她一口都没动。
罗杰·戴维斯在长桌对面激情洋溢地分析圣诞舞会那天谁会穿得最离谱,把特里劳妮那条常年不离身的毛线披肩列为头号怀疑对象,奥斯佩特笑得差点把南瓜汁从鼻子里喷出来,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热闹,但芙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就在百愁莫展之际,芙蕾忽然想起了那张纸。
那张之前去图书馆的时候有人塞进她书里的纸,纸上记载的内容是关于沙菲克家族和魔法石制造者尼可·勒梅之间的一段渊源,而这段祖先的故事被刻意地从所有公开的记录中抹去了,除了那张纸之外,她后来都只能在法国炼金术协会的某些古老档案里才能找到只言片语的片段。
芙蕾当时拿到这张纸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什么人会专门把这个塞给她?又为什么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那天她把纸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一遍,没有看出什么来,随手把纸夹进了一本笔记本里就再也没翻过。
但现在,被葛蕾斯和潘西同时敷衍之后,她没法不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去,有人想杀她,有人知道某些关于沙菲克家族的秘密,而这张神秘的纸片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就被塞到了她的手上,这三件事不可能没有关联。
晚饭还没结束,芙蕾就推开盘子站了起来,跟奥斯佩特说了句我先回寝室就匆匆离开礼堂,并且严辞拒绝了她们俩想跟着的请求。
她穿过门厅,爬上螺旋楼梯,回答了门环另一个无聊的谜语,这次是关于火和冰的哪个先死,随后一头扎进宿舍,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了那本笔记本。
纸还在里面,折得很整齐,纸页边缘微微泛黄,显然是从某本旧书上撕下来的。
芙蕾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把纸摊开放在腿上,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了一遍,内容跟她记忆中的完全一致,没有任何新的发现。
她盯着纸面上那些古代如尼文看了很久,随后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沙菲克家族的藏书里有一套关于古代如尼文的研究笔记,那是她小时候在母亲的书房里偷偷翻过的为数不多的几本书之一。
书里面提到过一个罕见的咒语,作用是检测同一支血脉留下的隐秘书写,简单来说,如果你在一个沙菲克写的文字上使用这个咒语,而另一个沙菲克在写这行字的时候如果有意隐藏了某些信息,这些信息就会被揭示出来,这种魔法在纯血家族中并不罕见,用来在通信或记录中隐藏真正重要的内容,以防落入外人的手里。
芙蕾从床底下拉出了她从家里带来的那口旧箱子,箱子里面塞满了她从母亲书房里带出来的书,那些书是她在母亲失踪之后以“需要学习材料”为理由向父亲申请带走的,其实她当时只是想把跟母亲有关的东西都带在身边。
她在那堆书里翻了很久,手指在书脊上划过的时候沾了一手的灰,最后终于找到了那本关于古代如尼文的研究笔记,书皮是深绿色的,烫金的字体已经磨损得看不清楚全名,但内页还完好无损。
芙蕾按照记忆翻到了那一章,找到了那条咒语的念法和施展方式。
咒语不长,需要用到的魔杖手势也只有两个转折,但要求在施展的时候必须集中全部注意力,把魔力顺着自己的血脉延伸到文字上去。
芙蕾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张纸放在床铺上,右手握着魔杖对准纸面,左手轻轻按在自己的手腕内侧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她开始了。魔杖尖端亮起了一道极细微的银白色光芒,像一根丝线似的从杖尖延伸到纸面上,那道光线在纸面上蔓延开来,像水渗进干燥的泥土般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
芙蕾感到自己的脉搏在加速,她努力让呼吸保持均匀,魔力顺着指尖流进魔杖再流到纸上,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半分钟,一些字迹很快从纸的空白处浮现出来。
那些字迹是暗银色的,在泛黄的纸面上不太明显,需要用一定的角度对着光才能看清楚,而且全由古代如尼文写成。
芙蕾凑近了纸面,眯着眼睛一行一行地辨认那些古老的字符,即使她的如尼文成绩是年级第一,但这些文字比学校学的还要古老的多,有些符号只在最晦涩的魔法史文献里见过,但勉强能读懂大概意思。
文字大致是这样的:
“Non in carne, non in lapide, non in auro. Sanguis Shafiq clavis est. Quod quaeritur lateat in loco quem solus pater nosse potest.”
芙蕾开始翻译。
“不在血肉中,不在石头中,不在黄金中。沙菲克的血是钥匙。那被寻求之物藏匿于只有家主知晓的地方。”
她又读了一遍。
不在任何人身上,不在任何东西里,沙菲克的血脉是钥匙,被寻求之物藏在只有家主知道的地方。
原先的家主是母亲奥菲莉娅,芙蕾是沙菲克家族现在的继承人,却不是正式的家主,因为她还没有成年,家主的头衔在法律意义上处于悬置状态。
也就是说,知道藏匿之处的人可能已经不在了。
或者,可能还有别的办法。
芙蕾把那张纸折好,看了看四周,从床头柜的夹层里拿出了一本皮面的日记本,那是她的私人日记,用了一个简单的锁咒保护着。
她把那张纸塞进了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和封底之间的缝隙里,合上日记本,重新施了一遍锁咒,把日记本放回了夹层。
她的手还在轻微地抖着,脑子却出奇地清醒,一种与真相擦肩而过时才会产生的清醒。
宝石的作用一定非常非常宝贵,才会被这样隐秘的保护着,往大点想,永生?得到强大的力量足以颠覆魔法界?
芙蕾不确认自己理解得完全正确,但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秘密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大到如果被别人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那么穆迪呢?接近她,套她的话,给她写着她母亲名字的纸条,暗示她“想知道秘密就去找家族藏书”……所有这些行为,目的都是让她自己找到这条线索。
至于为什么那些人要来杀她,想到这,芙蕾脑子里突然闪回第一句话,“不在任何人身上,不在任何东西里,”。
一个强烈的直觉告诉她也许他们都知道宝石的事情,都以为它在她身上,所以毒死她,以及派杀手的事情才会发生。
可他们不是想要宝石吗,为什么要让她置于死地呢?这个答案芙蕾无从得知。
很多事情开始对上了。为什么有人要保护她,为什么葛蕾斯说“有些事情现在不能告诉你”,因为知道得越早,危险来得越快。
但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有权利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芙蕾合上了床头柜的抽屉,把母亲的那本研究笔记放回箱子里,平躺了下来。
她不会告诉任何人自己发现了什么,至少在弄清楚更多之前不会。
芙蕾的眼睛盯着床帐顶部的深蓝色布料,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的正中央,每一条丝线的震颤都来自于某只看不见的手,而她必须弄清楚这张网到底是谁织的,又在捕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