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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两兄妹居然撞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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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峰和别处不一样，空气里总飘着一股金属灼烧、灵木刨削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辰安上次搞出来的“自动引火符试验品”失败后的焦糊混合味儿。
时乐站在通往辰安常用那间炼器室的山道拐角，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那股因为紧张而好似乱窜的金系灵力压回丹田。她今天特意换了身不是那么“武道峰”的便服，浅碧色的衣裙，袖口收紧，利落中带点少见的柔意。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储物袋，里面是她精挑细选的几块稀有的“曦金石”和两株武道峰后山特有的“骨线草”，都是炼器或者强化兵器能用上的好东西。
“就说来请教‘止陌’保养的事，顺便送点材料子自然，记住一定要自然……”她低声给自己打气，迈步朝那间传来隐约叮当声和钟离辰安偶尔哼跑调小曲的屋子走去。
刚走到院子门口，那扇半开的门里传出的说话声却让她脚步猛地一顿。
不是钟离辰安那跳脱的嗓音，而是另一个她更熟悉、更温润的声音“此物是我前几日外出任务时偶然所得，名为‘海璋银’，性质偏柔韧，于水属、木属灵力有极佳的通透性。我想着你或许能用它做些精巧的阵盘核心，或者嵌在护具上，便带了过来。”
是哥哥，时音。
时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哥哥怎么在这儿？他平时在沧澜峰修行，虽然大家关系都好，但单独来找钟离辰安的时候，似乎也不多见？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往后挪了半步，隐在院门外一丛茂盛的“火铜藤”后面。
屋内，辰安惊喜的声音响起：“海璋银？哎呀，时大哥你可太够意思了！我正愁上次那个复合水系防御阵盘核心材料强度够但灵力传导不够流畅呢！这玩意儿来得太是时候了！快让我看看！”接着是窸窸窣窣拿东西和钟离辰安毫不掩饰的赞叹声。
时音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能帮上忙就好。你在此峰修行可还适应？若有水属或木属材料方面的需求，可随时告知我。”
“适应适应！可太适应了！就是最近搞个自动控温丹炉辅助器，总炸膛，被熏黑了好几次……”钟离辰安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他的“失败案例”，语气里没有一点沮丧，全是发现新问题般的兴奋。
时乐躲在藤蔓后，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藤茎。哥哥的突然出现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现在进去？当着哥哥的面，她那些精心准备的“请教”说辞，还有那份隐秘的心事，简直无处遁形。哥哥那么敏锐一个人……
她正心乱如麻，进退两难时，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
时乐差点惊叫出声，猛地回头，对上凤倾那双带着些许无奈和“果然如此”神色的眼睛。凤倾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据说是青囊峰新试制的“清心糯米糕”，看样子是路过。
“你……”时乐脸腾地红了，做贼心虚般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凤倾把最后一口糕点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先探头瞥了一眼院内，然后拉着时乐的胳膊，把她往旁边更僻静些的树荫下带了带。
“我来找辰安问问有没有不炸炉的丹炉推荐，结果远远就看见你在这儿‘望门却步’。”凤倾也压低声音，眼神往院子方向飘了飘，“没想到还赶上你哥在里头……我看你这‘计划’，开局有点不利啊。”
时乐的脸更红了，窘迫地低下头：“我……我不知道我哥会来。”
凤倾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偏袒即墨寒冽而生的复杂情绪里，又混进了一丝对时乐的同情。这姑娘，鼓足勇气来，却撞上他哥。
“现在怎么办？”时乐无措地问，之前的斗志像被戳破的气球，“我总不能现在进去吧？我哥在，我……”
“当然不能现在进去！”凤倾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你想想，你拎着东西，红着脸，结结巴巴说要跟辰安‘单独请教’刀的事情？你哥那么聪明，能看不出点苗头？到时候你怎么解释？除非你已经想和怎么和你哥说了。”
时乐被她说得一阵后怕，点了点头。她之所以第一时间去找凤倾而不是时音，就是因为这毕竟是女儿家的心事，也不好意思和她哥说。
凤倾趁热打铁，继续分析，声音压得更低：“而且，你原本打算怎么说？直接送材料，然后找机会表白？现在这时机，屋里两个人，外头说不定还有天工峰弟子路过，是聊这个的时候吗？万一阿辰那家伙没反应过来，或者反应过度，当着你哥的面说些有的没的……”她故意把后果往严重了说。
时乐果然被吓住了，脸色白了白：“那……那我改天再来？”
“改天再说改天的。”凤倾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劝慰，“你看，今天这情况，连老天爷都告诉你‘时机未到’。感情这事，有时候真得看机缘巧合，强求不得，尤其是在对方可能完全没往那方面想的时候。你这突然一表白，把他吓懵了是小事，万一连朋友都做尴尬了，多不值当？你们还得在一个仙府待很久呢。”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时乐的表情。时乐眼中的光亮渐渐黯了下去，被犹豫和失落取代。凤倾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至少暂时摁住了她立刻表白的冲动。
“可是……”时乐握紧了手里的储物袋，指节有些发白。
“别可是了。”凤倾轻轻拿过她手里的储物袋，塞回她怀里，“东西先收好。今天呢，就当是来天工峰逛逛，碰巧走到这儿，又碰巧遇到我。走吧，我听说膳堂今天有从后土峰那边运来的‘蜜酿岩乳’，去晚了可就抢不到了。”她试图用美食转移注意力。
时乐被凤倾半拉半拽地带着离开那丛火铜藤，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炼器室。里面，钟离辰安兴奋的说话声和时音温和的应答声隐约传来，和谐又自然。
她心里那股冲动的热意，被这意外的插曲和凤倾的劝阻浇熄了大半，剩下更多的是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好吧。”她终于松了口，任由凤倾拉着她往膳堂方向走，脚步有些拖沓。
凤倾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把这场可能引爆的表白“危机”暂时延后了。但她知道，这顶多是缓兵之计。时乐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以这姑娘的性格，恐怕不会轻易放弃。
她回头望了一眼天工峰那间热闹的炼器室，心里默默道：钟离辰安啊钟离辰安，还有即墨寒冽那个闷葫芦……你们自己的事，能不能快点有点进展？老让我这个外人在这里提心吊胆，这算怎么回事嘛！
还有时音……他今天来送“海璋银”，真的只是巧合吗？
好不容易半哄半骗的送走了时乐，凤倾又熟门熟路地绕过钟离辰安院子门口那丛差点成了时乐“掩体”的火铜藤，叩了叩半掩的门。
“进进进！门没锁！小心地上——”钟离辰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一如既往的充满活力。
凤倾推门进去，果然看见地上散落着些金属碎屑和几块颜色奇特的矿石，她小心地踮脚避开。钟离辰安正埋头在一个半人高的、结构复杂的金属台子前，手里拿着把泛着蓝光的刻灵笔，对着台子中心一块水波流转的银色金属比比划划。那银色金属质感奇特，看似柔软，却又隐含着深海般的沉静力量，正是时音带来的“海璋银”。
“哟，忙着呢？”凤倾凑过去，假装好奇地打量那台子和沉银，“这又是什么新奇玩意儿？看起来不像要炸的样子。”
“肯定不会炸！”辰安头也不抬，语气得意，“这是时音大哥送来的，叫海璋银，这块炼材品质绝佳，我正在调整一个复合水系防护阵盘的核心结构，用它做承转节点，灵力流通能顺畅三成不止！哎呀，时音大哥真是雪中送炭……”他话匣子打开，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起这块海璋银的特性和他宏伟的改造计划。
凤倾耐心听着，适时点点头，心里却琢磨着怎么把话题引到自己想打听的事情上。等钟离辰安一段落暂歇，她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时音大哥对炼器材料也这么懂行啊？还特意给你送过来。”
“是啊！”钟离辰安终于舍得把目光从海璋银上移开一点，看向凤倾，脸上是纯粹的高兴，“他说做任务碰巧得的，觉得我能用上。时大哥人真好，又细心，修为也高，上次我在后山试验追踪阵盘差点迷路，还是他把我拎出来的呢。”
凤倾心里微微一动。看来不是她的错觉，时音对钟离辰安确实挺关照。她想起时乐之前说过“我哥也经常夸他”，兄妹俩对辰安的印象都好得出奇。
“嗯，是挺好的。”凤倾附和了一句，然后装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来找你是有正事。人家‘凌波仙子’的法器你炼制的怎么样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虽然她确实想知道凌波仙子究竟想要个什么样的法器，又是为什么找上钟离辰安。但凤倾主动来问，只是是为了此刻自然的开场。
“唉，说起来就头疼，她要的法器制造起来有太多难点了，现在才开了个头，不过确实挺有意思的。”钟离辰安果然来了兴趣，暂时放下刻灵笔，摸着下巴思考起来，“柔韧兼硬化，还要导引水灵。材料的话，除了她自己已经出了一部分，时大哥刚送的这种海璋银，其实‘冰蚕云丝’混合‘百锻软钢’的思路也不错，就是处理起来麻烦……典籍嘛，《天工巧录·水部》里可能有点相关记载，还有《异材质复合导灵初探》……”他又开始进入专业领域，掰着手指头数。
凤倾认真听着，时不时问两句细节，心里却像有个小钩子，慢慢把话题往回拉：“海璋银这种好材料，可遇不可求啊。时音这次任务运气不错。”
“可不是嘛！”钟离辰安毫无防备，顺着话茬就说，“他说是在琴海边缘的一处海底遗迹找到的，费了些功夫才提炼出来。哦对了，他还问我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在沧澜峰人脉广，找些水属性材料或者打听消息都方便。我都怪不好意思的，净占他便宜了。”
凤倾端起旁边不知是谁的反正没喝过的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掩饰住眼底的思索。时音这未免也太周到了一些。送稀有材料，主动提供后续帮助，这已经超出一般的友善范畴了吧？尤其时音那种温和但并非对谁都热络的性子。
“那是人家时音大哥人好，看重我们之间的友谊。”凤倾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倒也没错，不过你也别光占便宜，有机会也帮帮人家。比如……嗯，他有没有跟你提过需要什么特别的法器或者阵盘？或者，他妹妹时乐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她巧妙地把时乐带了出来，观察钟离辰安的反应。
钟离辰安挠了挠头，一脸坦荡：“时大哥没提过他自己需要什么。时乐嘛……她好像挺喜欢她那把‘止陌’的，还问过我关于保养的事。说起来，今天上午你和她是不是来过？我好像听到门口有点动静，但当时正跟他哥讨论沉银的灵力阈值问题，没太注意。”
凤倾心里咯噔一下，钟离辰安居然发现了。
“我们路过就来看看你，没想到有人就先离开了。”凤倾轻描淡写地带过，继续试探，“话说你觉得时乐这人怎么样？性子挺爽快的，修为也扎实。”
“时乐啊？”钟离辰安想都没想，“很好啊！刀法厉害，为人仗义，跟我挺聊得来的！就是有时候有点风风火火的，跟我一样，哈哈！”他完全没察觉任何暧昧信号，纯粹是朋友间的评价。
凤倾看着他清澈或者说迟钝的眼神，一时不知该松口气还是该叹气。这家伙，怕是根本没把和时乐的关系往那方面想。她之前劝时乐的话，歪打正着，竟然挺准。
又聊了几句凌波仙子法器可能的方案，钟离辰安答应帮她留意相关典籍和材料，凤倾便起身告辞。离开天工峰，她心里的疑虑反而更重了。
时音对钟离辰安超乎寻常的关照，时乐那未能出口的表白，钟离辰安本人全无察觉的坦荡，还有即墨寒冽那边……她几乎能想象出即墨寒冽若是知道今天时音来送东西还聊了那么久，以及时乐要告白，那张冷脸会冻成什么样子。
“这叫什么事啊……”凤倾揉了揉额角，感觉比看了一天丹方还累。她只是想来打探一下，结果好像更复杂了。
云絮兜慢腾腾地飘过两峰之间的云海，凤倾望着下方鳞次栉比的仙府建筑，忽然觉得，这看似平静的鹿鸣仙府日常，底下暗涌的情感纠葛，居然比无尽海的风浪还让人头疼。
凤倾觉得，自己这苍生道还没悟出什么天地至理，身边这群人的心思倒是快把她绕晕了。还是蜜酿岩乳实在，至少甜味是明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