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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凤倾真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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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经峰的书阁里,光线被高耸到几乎看不见顶的书架切割成一道道静谧的尘埃光柱。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淡淡灵木防腐剂混合的气味,是凤倾这段时间最熟悉也最安心的味道。此时她正窝在窗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卷关于上古异兽血脉驳杂论的残卷,手边还摞着几本《南荒灵植异闻录》和《丹火随心控微探》,试图从这些偏门典籍里,为她那总想走捷径美其名曰高效的炼丹术再找点歪理不对是理论支持。
藏经峰的书阁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在古籍上的声音。凤倾正歪在窗边的软垫里,一本讲南荒奇葩灵植的书摊在膝头,看得她啧啧称奇,心里盘算着里头几种据说能“温和提神”的玩意儿能不能搞来试试。
脚步声来得有点急,打破了这片宁静。凤倾眼皮都没抬,以为是哪个同门来找资料。直到那身影停在面前,带着武道峰特有的、微微绷紧的气场,她才懒洋洋看过去。
“时乐?”凤倾有点意外,把书往下挪了挪,“稀客呀,怎么跑这书堆里来了?武道峰的演武场不够你折腾?”她语气熟稔,带着点惯常的调侃。
时乐没像往常那样爽朗接话。她杵在那儿,手不自觉按在腰间“止陌”的刀柄上,英气的脸上没了平日的洒脱,反而有点扭捏?脸颊甚至还透着点不明显的红。
凤倾心里“咦”了一声,坐直了些。这模样可少见。
“凤倾,”时乐开口,声音比平时低,还有点干,“我有件事,憋得难受,只能来找你说道说道。”
“什么事能难住我们时女侠?”凤倾拍了拍旁边的垫子,“坐下说,站着多累。该不会是在峰里跟人打架打输了吧?”
“不是打架!”时乐立刻否认,顺势坐下,却不敢看凤倾的眼睛,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是……是关于钟离辰安的。”
凤倾心里咯噔一下。钟离辰安?不会是……
“我想……我想告诉他我的心意。”时乐像是把话从喉咙里挤出来,说完这句,头垂得更低了,耳根通红。
凤倾:“……”
她感觉手里的书突然有点烫膝盖。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一句:要命。
紧接着,各种画面不受控制地蹦出来:无尽海上,即墨寒冽一边冷着脸砍妖兽,一边精准接住钟离辰安扔过来的、号称能“提神醒脑”结果味道诡异的丹药;在某个小镇落脚时,钟离辰安兴致勃勃捣鼓传送阵改良,即墨寒冽就抱着剑靠在门边,看似闭目养神,却总在辰安差点炸了炉子前,用剑气弹开危险的东西;还有这一路来,钟离辰安嘴里十句有八句离不开“阿寒说”、“阿寒觉得”……虽然即墨寒冽那家伙话少得可怜,但对钟离辰安却总是事事有回应的,更何况之前在镜湖……
还有她哥哥时音,唉。
这……时乐是半点没感觉出来?还是感觉出来了,但不在乎?凤倾觉得依照时乐的粗神经大约是没感觉出来。
凤倾觉得嘴里有点发苦。她和时乐算朋友,一路同行,这姑娘热情直率,没什么坏心眼。可另一边是即墨寒冽啊!虽然她也不是多看得上他,但是人就有远近之分,比起时乐,一个她认识更久、一起从东洲跑出来的同伙,显然在她心中比重更大呀,这事儿怎么都不对劲啊!
她心里天平已经开始歪得没边了。几乎本能地,她开始替即墨寒冽当然顺便也替辰安那可能自己都没搞清楚的脑子着急。一开始还能顾上时音,现在时音是谁?
“你……”凤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词穷了。直接说“你别想了,阿辰可能跟阿寒有点那啥”?不行不行,即墨寒冽的喜欢勉强也算得上是个秘密,他们俩那层窗户纸也没捅破,她一个外人瞎说什么?而且时乐这架势,正上头呢,说了她能信?说不定觉得她在挑拨。
“你怎么突然这么想了?”凤倾最后干巴巴地问,试图先摸清情况,“阿辰他知道吗?”
“他哪知道!”时乐抬起头,脸上红晕未退,眼睛却亮得灼人,“他整天不是炼器就是画符,心思根本不在这些上头。可我就是觉得他特别好,跟别人都不一样。我哥也夸他心性好,有天赋……”她声音低下去,带着点难得的羞涩,“是我们武道峰的一个师兄和御灵峰的一个师姐结成道侣了,他们摆酒宴请同门,我看他们就觉得真好,所以我也……而且这几天我在武道峰练刀的时候,有时候都会走神,想他在天工峰又发明什么好玩的了没。”
看着少女怀春的模样,凤倾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都什么事儿啊!她一个只想看书、炼丹、偶尔摆烂的人,为什么要面对这种情感纠葛?还是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三角……啊不,目前看来可能是时乐单方面的。
“时乐啊,”凤倾挠了挠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为她着想,“阿辰那个人吧……你也知道,他有时候脑子里装的跟咱们不太一样。你冷不丁跑去跟他说这个,我怕他……反应不过来,或者说些不过脑子的傻话,到时候你多尴尬。”
“对对对!”时乐像是找到了知音,连连点头,“我就是怕这个!所以想来问问你,你跟他最熟了,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才好?”
凤倾心里叫苦。我能怎么办?我难道能教你如何攻克我那九成可能心里装着别人还是个男人的男闺蜜吗?但她面上不能露,还得装出认真参谋的样子。
“这个嘛……”她拖长声音,脑子飞快转着,“我觉得,这事不能急。你看啊,你们现在虽然在一个仙府,但不同峰,见面机会其实不算多。不如先找个由头,多接触接触?比如,你不是很宝贝你那把‘止陌’吗?就说想保养保养,或者问问有没有能加强威力的法子,去天工峰找他‘请教’?这不比直接表白自然多了?”
先拖!这是凤倾目前唯一的战略。把直接告白变成迂回接触,给即墨寒冽和钟离辰安那边多点时间,也让她自己能想想怎么应对这局面。
时乐眼睛一亮:“请教炼器?这个法子好!我可以带点我们峰特有的锻体材料给他,他肯定喜欢研究!”她像是找到了方向,脸上的愁云散开一些,“凤倾,谢谢你!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看着时乐重新焕发神采的脸,凤倾心里那点愧疚感像小爪子似的挠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我这是在避免更糟糕的局面”的想法压了下去。
“不过啊,时乐,”凤倾还是忍不住,状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眼睛瞟向窗外,“感情这事儿吧,有时候看缘分。现在这样做朋友,互相帮衬着,其实也挺好的,轻松没负担。你也别太钻牛角尖了,顺其自然最好。”
时乐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但眼里的光芒并未熄灭:“我明白。可……不试试,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你放心,我有分寸。”
又闲聊了几句武道峰的艰苦训练,时乐便带着新出炉的计划,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凤倾一个人对着满架子书发呆。
窗外的光挪了位置,落在她刚才看的那本灵植书上。凤倾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把书盖在了脸上。
“钟离辰安……”她闷闷的声音从书下传来,“你是‘万人迷’附体了吗,以前东洲有个柳芊芊,现在到了中洲很好,直接就是两兄妹了,他们间还有个即墨寒冽,你享齐人之福,可害苦我了。”
帮女朋友出主意去追自己的男闺蜜,而这个男闺蜜可能和自己另一个男朋友有点说不清道不明……这关系怎么想怎么乱。凤倾感觉自己的苍生道还没悟出个所以然,眼前这摊子俗世纠葛就先让她头大如斗。
算了,不想了。想多了掉头发。
她一把掀开脸上的书,决定把烦恼暂时吃掉。对,就是字面意义的“吃掉”——去膳堂,找点好吃的,抚慰一下自己受惊的心灵。
至于时乐要去“请教”炼器,钟离辰安会是什么反应,即墨寒冽要是知道了或者察觉了又会怎样……凤倾决定暂时当只鸵鸟。
天塌下来,先让个子高的……呃,先让即墨寒冽和钟离辰安那两个当事人自己头疼去吧!她凤倾,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去抢一碟据说今天限量供应的水晶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