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永远更远》蓝雅

5、水晶鞋很贵的 这个世界上

　　虽然还是盛夏七月，但装饰简约高雅的名品店里秋季新装早已经上架。

　　初夏看着那些标牌上以“万元”为计价单位的裙子，有点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的感觉。

　　靳珞珈却根本不看价格，只手挥目送，一件又一件的精挑细选，瞬间便已斩获了一大堆价值不菲的战利品，同时还不忘打趣陪她一起来的初夏：“这里对面的国际贸易中心正在举行金融高峰论坛哦，赵默寒应该也在里面参加吧？”

　　“何律师好像也应该在里面吧？”初夏一点也不示弱的反击。

　　赵默寒送她玫瑰的事已经传遍全所，靳珞珈更是时不时就拿这件事来打趣自己，天知道，自己跟赵默寒实在是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靳大律师一听到何承言的名字就皱皱眉：“别提那个会让人心情郁闷的人好不好？”

　　“其实，何律师很不错啊，温文尔雅又一往情深的。”

　　“唉，你不会懂的。”

　　靳珞珈拎着一顿袋子，转战下一家店。

　　看到初夏依然两手空空，便说：“你也买几件啊，都是刚上市的新品呢。”

　　初夏随手拿起一双鞋子来，穿在脚上试了一下，觉得很好看，再看一下标签，居然才2700，在今天见过的一堆五位数的服饰中这个价格实在是非常平易近人，她顿时心花怒放，决定就买这个了。

　　把信用卡递给店员，店员温柔的把鞋子包起来，然后将帐单拿过来，初夏一看，发现刷掉了两万多，她不解地问：“你是不是刷错了，这不是2700吗？”

　　“是啊，我们使用的是欧元计价，按照今天的外汇牌价兑换成人民币，就是这个数目。小姐还有什么问题吗？”

　　初夏眨眨眼，看着递到自己手里的精致纸袋和店员小姐探寻的目光，硬生生把吐血的冲动压抑成微笑说：“没有问题。”

　　珞珈还在试衣间里，初夏坐在沙发椅上，喝着店员奉上的红茶，觉得喝的就是自己鲜艳的心头血。

　　两万八啊，当时自己怎么就没有认真看一下标签上的计价单位呢，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赵默寒从国贸中心走出来，隔着玻璃橱窗看到的，就是初夏仿佛万念俱灰的脸。

　　他心中一动，原本应该走去地下车库的双腿，鬼使神差的转了个弯，走进店中。

　　店员热情的向他问好，惟有初夏背对着门口，还犹自沉浸在随手就花掉了几个月薪水的悲痛之中。

　　赵默寒随手拿了条领带结帐，仿佛不经意的经过休息区的旁边。

　　初夏这才抬眼看到他。

　　“赵先生——”

　　“你怎么垂头丧气的，难道这里的店员欺负了你不成？”

　　“没有没有。”

　　她一着急便会叠起来来说话，让他觉得有点可爱，“那到底碰到什么麻烦？”

　　初夏一时忍不住，很想要诉一下苦，反正她和赵默寒也不熟，以后估计也不会经常见面，不怕尴尬；又看到店员都在远处，便哭丧着脸说：“我买了一双鞋，以为是2700块，结果却是2700块欧元。”

　　“欧元就欧元，那又如何？”

　　初夏恼怒的看他一眼，这位就是在华尔街呼风唤雨的金融家吗，连这么点货币兑换的常识都不懂？

　　“欧元很贵啊，折合成人民币要两万八呢。”

　　赵默寒怔了一下，随即勉力按耐住心中想要大笑的冲动，脸上表情依然似送北极空运来的冰山，嘴角轻轻抿起，可双肩却在不断轻微的抖动。

　　“喂，我很伤心啊。”初夏看他幸灾乐祸，顿觉很是委屈。

　　怎么自己最近总是闹出笑话来。

　　赵默寒终于无法保持冷静，接过店员小姐刚刚包好的领带，出门时一转身便忍俊不禁起来。

　　笑过之后，才觉得惊讶，自己已经多少年没有这样开心了？

　　靳珞珈从试衣间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初夏失魂落魄，赵默寒大笑而去。

　　沙发前的小桌上，一张金卡熠熠生辉。

　　她顾不上对镜欣赏身上刚换的羊毛裙子，坐在初夏的对面，决心好好挖掘一下可爱小助理的八卦艳事。

　　拿起那张会员卡，念着卡背面的签名：“赵默寒。”她忽的想起来，“据说这家店的会员卡是限量发行的，只要出示这张卡，便可以记在账上，年底统一结算。”

　　“哦，”初夏这才发现那张金卡，想了想说：“刚才他也到这里来买领带，可能不小心把卡落在这里了吧。”

　　靳珞珈一哂：“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粗心大意丢三落四啊，依我富于逻辑的推测，他是想把这张卡送给你用吧？”

　　初夏睁大眼睛：“靳律师，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吧，没有去做偶像剧编辑真是全世界人民的损失。”

　　“相信我多年的恋爱经验吧，他绝对对你心怀不轨。”

　　能让赵默寒这种万年冰山开怀大笑，说是普通朋友关系她绝对不会相信。

　　初夏无语问苍天。

　　是真的，她一点也不觉得赵默寒会喜欢自己。他看她时，那目光从不会聚焦在她身上。

　　靳珞珈依然大谈自己的恋爱经验：“不过，身为一位现代女性，初夏你可不能轻易就被这种糖衣炮弹收买了。男人啊，就是喜欢用钱摆平一切。当初何承言就是这样的，给我一张信用卡，让我结婚以后就做全职太太，说什么女人最好的事业就是家庭。”她重重哼了一声：“他以为自己是上帝啊，我立刻就甩掉了他，回来做大律师，我偏要让他知道，我最好的事业就在法庭。”

　　“原来，你们以前谈过恋爱啊，”初夏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真是看不出来，那么温文和善的何承言，原来内里如此传统保守，果然人不可貌相，“可是我觉得他现在已经改变这个想法了吧。”

　　靳珞珈咬着嘴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可人也是不断改变不断成熟的，他现在也常常夸奖你的工作能力啊。”

　　靳珞珈抿抿唇，不置可否，只说：“不要再提他了，初夏，你准备怎么处理这张金卡啊？”

　　“还给他啊，送到赵先生的公司里不就行了？”

　　靳珞珈垮下脸，戳着她的额头：“你啊，真没情趣，清纯也不能清纯得傻乎乎啊，哪个男人会喜欢这样啊？”

　　初夏只低头浅浅的笑，想起谢君远，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会喜欢的，只要有一个人，就足够了。

　　见到谢君远时，她忍不住就伸出一只脚来在他面前秀了一秀那双新买的鞋子。

　　“好看吗？”

　　他心不在焉的看了一眼：“不怎么样。”

　　“这可是名牌，我花了几千英镑买的。”

　　谢君远微微惊愕了一下，初夏不是个喜欢挥霍的人，以她的收入买一双几千英镑的鞋子是很奢侈的行为，可不符合她的一贯作风啊。

　　“怎么突然学的大方起来了？”

　　初夏垮下一张脸：“我也不想啊。”

　　然后她就老老实实地把那天的糗事说了一遍。

　　谢君远可不像赵默寒那样忍耐，当场就爆笑出声。

　　初夏气恼的看了他一眼，却又无计可施。

　　“你倒是提醒了我，我也该去选秋装了，你也跟我来。”

　　大少爷发话，她这个小宫女自然只能乖乖跟着。

　　初夏第一次看到定制西装的过程，简直叹为观止，本以为花十几分钟量量袖长胸围、选布料选颜色，就可以大功告成，没想到过程远比想象中要复杂的多。

　　定制一件西装需要经过300多道工序，一样也马虎不得，采寸的数据通常会多达数十个，静立尺寸，动作尺寸，手臂摆幅、步履的宽度、习惯性的姿势，都在测量范围之中，光是采寸测量就得花费半个多小时。

　　虽然谢君远是熟客，设计师处留有详细的档案，但是因为人的身材和习惯都在不断变化，因此也颇费了一番时间来量身。

　　而且，定制西服需要足够的耐心。制作过程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为了确保合身，中间还需要两到三次的试身。第一次试身后，西装会完全拆开并按试穿基础上的改动而重新剪裁，然后再进行细致的缝制。

　　初夏觉得这实在是一件让人疲惫不堪的事情，在国内订做就以这么复杂，更别提他时常还飞到英国萨维尔街。虽然谢君远的穿着的确是高贵优雅，可一件衣服而已，如此大费周章也只有这种有钱有闲的大少爷才玩得起。

　　除了衣服，鞋子自然也不是不可忽视的，于是在漫长的量身之后继续转战定制皮鞋的名店中。

　　这个过程其实还蛮有趣的，坐在舒适的长沙发上，足部spa之后，双足达到彻底放松的自然状态，然后分别被置入两只金属盒子里，美丽的店员小姐用水果味的粉红色着哩注满盒子，十分钟后着哩渐渐凝固成果冻状，切开后形成一个空心模型；最后将石膏注入模型。一对与双足一模一样的石膏脚模就完成了。

　　能看到何大少坐在沙发上一脚一个金属盒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初夏十分努力的控制着笑容，故作认真看着手中的款式目录。谢君远自然不能放过她，便不怀好意地笑笑：“你也来做个脚模。”

　　这也可谓患难与共吧。

　　初夏一时兴起，便拿出自己的手机来想拍下这可笑的一幕，谁知在包里翻来翻去，手机没找到，反倒飘出来一张金卡。

　　谢君远随手拾起来看了看，狐疑的问：“这是你的？”

　　“啊，这是赵默寒的，我忘记还给他了。”

　　“他送你金卡干什么？”

　　“不是送的，那天我们碰到时他也在买衣服啊，大概是不小心忘记了，丢在了店里的桌子上。我本来准备今天去还给他的，结果一碰到你就忘记了。”初夏拍拍自己的脑袋：“要不然一会你送我去国际金融中心吧，赵默寒的公司就在那边，我去还给他。”

　　听说赵默寒是个工作狂，虽然今天是假日，想必他也不会休息。

　　“我是你的司机吗？你想让我去哪里我就得去哪里？”谢君远不爽的冷哼了一声。

　　初夏一时哑口无言，不知能说什么，便讪讪的想把那张卡放回包里去，谁知谢君远却按住不放：“放我这里吧，你这么迷糊下去，还没还回去大概就要先弄丢了。明天我找个人帮你送过去。”

　　时间到了，店员小姐的将她带到里间用水冲洗双脚。谢君远看着手中那张卡片，忽然微微用力，把它从中间一折为二，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中。

　　他可不像尹初夏那么蠢，那个什么赵默寒分明就是想把它送给初夏，他可不会傻到再特意的送回去。

　　“尹小姐，你想选用什么样的材质呢？我们这边除了常规的材质外，也有鳄鱼皮、蛇皮和鸵鸟皮，都是不错的选择。”

　　初夏想象着脚上穿着一只漆黑鳄鱼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就用牛皮好了。”

　　“那您喜欢什么款式和配色呢？”

　　谢君远站起来走到她的背后，对店员小姐说：“她的品味差得很，我来帮她选吧。”

　　初夏不服气的鼓鼓脸颊，冲他做了个鬼脸。

　　“怎么，看来你很不服气？”谢君远笑一笑：“你只在一件事情上比我眼光好。”

　　“什么？”

　　虽然明知这肯定是谢君远挖好的坑，但她还是义无反顾的跳了。

　　“就是选择恋人的眼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