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第 100 章 港区的夜 ...


  •   白色厢货在港区狭窄的巷道里七拐八绕,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公寓楼后面。伏特加熄了引擎,跳下车拉开尾门,冲里面偏了一下头:“到了,六楼六零三,钥匙在门口地垫底下。”

      黑泽愀拎着背包跳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外墙贴着米白色瓷砖,有些地方已经泛黄发黑,窗户装了统一的铁护栏,阳台上晾着不知道谁家的被单,在夜风里慢悠悠地晃。楼下的路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把光打在地面上,照出一小片昏黄。

      伏特加没多待,把车尾门关上,绕回驾驶座,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大哥说手机保持畅通。有事打电话。”

      “知道了。”

      白色厢货倒出巷口,拐了个弯消失在夜色里。黑泽愀站在楼下,听着引擎声彻底消失,才弯腰掀开门口的灰色地垫,摸出一把银色的钥匙。

      六零三,门牌上贴着褪色的卡通贴纸,看起来像上一任租客家小孩贴的。

      他拧开门,屋里的灯是关着的,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对面写字楼的灯光,在地板上铺了一道长方形的灰白光带。他伸手摸到墙壁上的开关按下去,顶灯亮了,照出一间规规矩矩的一室一厅。

      客厅不大,一张布艺沙发靠着墙,对面摆了个矮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包没拆封的纸巾和一张纸条。黑泽愀走过去拿起纸条,上面是伏特加的字迹,写得歪歪扭扭:“冰箱里有吃的,床单新的。别出门。”

      他把纸条对折塞进兜里,先检查了一遍窗户。客厅窗户外装了铁护栏,锁扣完好,卧室的窗户也锁着,推开试了试,只能开到十公分宽就被限位器卡住了。

      他挨个拉了一遍抽屉,空的,衣柜里挂着两件没拆标签的灰色T恤,底下叠了一条新毛巾。

      浴室里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都是超市最普通的牌子,牙膏挤了一半,看起来像上一个人住的时候留下来的。

      他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压正常,热水来得也快。

      他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拉开拉链把那几样小东西掏出来摆在茶几上,挨个检查了一遍,然后重新收进内袋。药瓶隔着布料贴着胸口,冰凉的。

      做完这些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对面写字楼的灯光从窗户透进来,在茶几表面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晕。他靠着沙发背,双手交叉搁在腹前,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缓慢移动的光斑出神。

      世田谷那边,柯南最后那个藏在银杏树后面的影子让他一直放不下。那小子到底在追什么东西,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在追什么东西。

      二丁目的失踪案,道玄坂的坠楼,远藤线的账本,朗姆死掉的那个手下,这些东西串起来,怎么看都不像是偶然发生在同一片区域的独立事件。

      他掏出手机,翻开加密笔记,在那行“疑似有人翻查房间”下面又加了一行:“港区新址,六零三。待观察。”

      写完之后他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去,打开渡鸦那个加密中转接口,输入了一行:“远藤线后面摸到世田谷的人,什么路数。”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等着。

      渡鸦回得比他预想的快,大概十五分钟之后,消息弹了回来:“不确定,至少两拨人,一拨在查账本流向,一拨在找某样东西。东西不在账本里,是随账本一起流出来的。”

      黑泽愀盯着那行字。

      东西不在账本里,是随账本一起流出来的。远藤的账本被灭口前最后经过的人,除了朗姆的人,就是那天从远藤办公室顺走复印件的田中。田中已经被狙击枪带走了,远藤线也基本被朗姆的人清理干净了。

      如果真有什么东西跟着账本一起流出去了,那应该早就落在朗姆手里才对。

      除非那东西在朗姆的人到之前就已经被人拿走了。

      他想起一件事。他在横滨那个仓库里捡到的银色金属片,那个仓库是朗姆的临时中转点,东西出现在那里,说明有人把它放在了朗姆的地盘上。什么人会把一件东西藏在朗姆的仓库里,既不让朗姆的人发现,也没取走。

      他又给渡鸦发了条消息:“是什么东西。”

      这回渡鸦隔了半小时才回,回的内容更短:“不知道形状,不知道大小,不知道材质。只知道有人花了高价在打听。”

      高价。

      能让渡鸦特意强调高价的,那数目不会小。黑泽愀把手机按灭,攥在手心里,金属外壳被掌心的温度捂得发烫。

      有人在花大价钱找一件从远藤线流出来的东西,而那件东西曾经在横滨仓库出现过,随后又消失了。那东西现在要么还在仓库的某个角落里等着被人发现,要么已经被人拿走了。

      如果是后者,拿走它的人,会不会就是那天在仓库里留下银色金属片的人。

      他靠在沙发背上,偏头看着窗外那片被灯光染成橙红色的夜空。港区的夜晚比世田谷亮得多,到处都是写字楼和酒店的光,连天上的云都被映出了轮廓。

      他现在手里唯一的线索就是那片金属,而那片金属的来历他到现在都没摸清楚。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个仓库当时的进出记录,但那批记录早就被朗姆的人清理掉了。他手里只有这片金属本身,还有他在现场看到的一堆乱七八糟的货箱和弹痕。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把铁护栏的锁扣扳开一道缝,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港区特有的那种混着海潮气和汽车尾气的味道。他趴在窗台上往下看,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尾灯拖出两道红色的光弧。

      这栋楼的位置不错,视野开阔,对面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马路,马路对面是一排低矮的商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卷帘门上贴着褪色的广告海报。左手边能看到一条巷子的入口,巷子深处有家亮着灯的小酒馆,门口挂着一块写着“营业中”的木牌。

      他收回视线,关上窗户,重新锁好护栏。

      黑泽愀从背包夹层里摸出那个指甲盖大小的针孔探头,走到门边,蹲下来,把探头卡在门框和墙面的接缝处,镜头对准走廊方向。角度调好之后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那个位置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灰黑色的塑料外壳和门框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做完这个他又把茶几挪了挪位置,让茶几腿压住一根从墙边牵过来的细线。线是他从背包里抽出来的鱼线,透明,极细,另一头拴在卧室门把手上。如果有人在他不在的时候进屋,这根线会被扯断或者移位。

      黑泽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布置的这几道小菜。

      然后他走进卧室,拉开衣柜看了看那两件灰T恤,抽了一件出来抖开,对着自己比了一下,大小差不多。他把T恤叠好放在床头,又检查了一遍窗户锁扣,确认无误,才回到客厅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伏特加发了条消息:“到了?”
      “到了。”

      “大哥让你明天也别出门,后天再说。”

      黑泽愀看了这条消息两秒,拇指在屏幕边缘来回蹭了一下。后天再说。那明天一整天他都要闷在这间屋里,对着四面墙和一台没有网的旧电视发呆。

      当然他也可以做点别的,比如研究一下这片金属到底什么来路,或者查一查港区这边朗姆有没有什么新布局。

      但他现在手上资源有限,没有组织的外网接口,没有情报组的数据库权限,只能靠自己的手机和那台从世田谷带过来的备用平板。平板上存的东西不多,几份老文件,一些加密笔记,还有几张从横滨仓库拍回来的照片。

      他打开平板,调出那些照片翻了一遍。照片是那天在仓库里随手拍的,光线很暗,噪点也多,但有几张能看清货箱上的标签和地上的痕迹。

      他放大其中一张,画面左下角的地面上有一小块模糊的反光,形状不太规则,大小跟他的金属片差不多。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分钟,拇指在屏幕上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开始模糊成马赛克。反光的边缘有一条细细的暗线,像是某种刻痕或者花纹。

      黑泽愀把照片截了个图,单独存进一个文件夹,然后在笔记里记了一句:“仓库地面有反光物残留,疑似同源。”

      他放下平板,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

      明天不出门,那就明天把这片金属的纹路拍清楚,再想办法找个渠道比对一下材质来源。如果这东西确实是某个特定机构或者特定批次的产品,那顺着这个方向往下摸,或许能摸到是谁把它带进仓库的。

      窗外的写字楼灯光忽然闪了一下,像是某层办公室关了灯。他偏头看了一眼,光线变暗了一截,但很快又恢复了稳定。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盒便当,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标签上写着昨天和今天的日期。他抽了一盒出来拆开,是咖喱饭,微波炉热了两分钟,端到茶几上吃了。

      吃完他把盒子冲了冲,扔进垃圾桶。洗完手回来的时候,路过窗边,他脚步顿了一下。

      马路对面的那排商铺,有一家亮着灯的卷帘门底下,门口蹲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外套,帽子扣在头上,看不清脸,正低头捣鼓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下巴上,照出一小片泛白的肤色。

      黑泽愀站在窗边没动,隔着一条马路和一段夜色,视线落在那个人身上。

      那人蹲了大概两分钟,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左右看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巷子,消失在那家亮着灯的小酒馆门口。

      黑泽愀收回视线,把窗帘拉拢了。

      蹲在商铺门口玩手机,不奇怪。但那个人起身之前,先往他这栋楼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像是确认了什么。那个动作幅度很小,但黑泽愀站在窗边居高临下看得很清楚。

      他回到沙发上坐下,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零七分。

      伏特加说后天之前别出门,他没打算违反。但有些事,不出门也能做。他打开平板,把刚才截下来的仓库照片和金属片的照片并排放在屏幕上,左右对比着看了很久。

      两条细纹,在照片里模糊成灰白色的短线,在金属片上也是同样的方向和间距。

      有七成把握,仓库地上那块反光,就是这片金属的一部分碎片。换句话说,这片东西是在仓库里被磕断或者掉落的,它的本体还在仓库里,或者已经被别人带走了。

      黑泽愀把平板合上,手伸进内袋摸了摸药瓶的轮廓。

       明天,他得想办法搞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材质。如果不能出门,那就只能走别的渠道了。

      他想起渡鸦那句“有人在花高价打听”,又想起朗姆死掉的那个手下,再想起柯南那张在便利店门口仰起来的笑脸。这三件事在脑子里转了几圈,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世田谷那个戴眼镜的小鬼,嗅觉是真的灵敏。但他嗅到的到底是什么,他自己大概也不知道。而那个花了高价打听“某样东西”的人,恐怕也不知道东西已经被人动过了。

      至于朗姆那边,独眼老头大概还蒙在鼓里,以为远藤线清理干净了就万事大吉了。

      黑泽愀靠在沙发里,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这场戏的演员表,比他想的要丰富得多。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隔三差五更新,更新时间不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