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Once upon a time-08 我们还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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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迟，我决定立刻出发。
目的地在萨黑尔塔合众国东部，万幸是个离流星街不近，也不至于太遥远的地方。
我跑回房间，打开灯，迅速换好衣服，又从衣柜里取出库洛洛的旅行包，将他的内外衣物和鞋袜，还有那本童话手记一并塞进去。
库洛洛成功地被吵醒，抬起脑袋睡眼惺忪地看着我。
“我们要出门啦，你到车上再睡吧。”
我一把抄起他敦实的身体夹在腋下，把旅行包甩到身上，考虑到路途中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耽搁，出门前我又去抓了几个面包和几瓶水。
“记得及时告诉我们情况啊！”
留守基地的侠客在我背后喊道。
“知道啦！”
我像一阵负重的风一样跑出基地，抬眼就看到我的越野车驾驶座已经被人占据，副驾驶座上还放着一个纸箱，里面同样是食物和水饮。
芬克斯把着方向盘正襟危坐，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副墨镜，又冷又酷地竖起大拇指向后比了一下，让我和库洛洛去车后座。
“要是团长在被残念击败之前先死于司机疲劳驾驶，我会一直嘲笑你们到地狱再见。”
我对这个嘴硬心软的家伙道了一声谢，把东西都放进后座底下，抱着库洛洛坐进去，直接侧身躺倒在座椅上。
车子开始行驶，顺着来时的路离开流星街，越野车粗大的轮胎碾过凹凸不平的地面，适度的颠簸摇晃教人昏昏欲睡。
后座空间容纳我一个人绰绰有余，加上库洛洛就变得有些紧张，他努力蜷起身体缩小体积，我收紧手臂搂住他，防止他滑下座椅，而后和他一起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时已是明月高悬，芬克斯一路都在超速驾驶，睡梦中仿佛隐约还听到警笛声，好在我早就拆掉车行安装的定位装置。
我坐起身，库洛洛也已经清醒，跨过我的大腿走到旁边，爪子扣住皮质椅面，用力抖了一下毛，皮毛从头到尾波浪迭起，好像一个毛绒旋风大钻头。
而后他伸长前爪，搭在前座扶手箱上，脑袋跟着探过去，开始研究放在副驾座的食品箱，完全变成小动物的行为模式，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唯一的运动还是挖土刨坑。
我搓了搓脸，挥开那些会拉着我下坠的杂念，向芬克斯问道：“还有多久能到？”
芬克斯松开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在库洛洛头顶揉了一把，又从纸箱里抓出两个面包扔到后座，全是甜口夹心味。
我突然想起来，他其实比大部分团员都要年长许多。
“后半夜吧，等下要去加个油。”
“那到时候换我来开。”
将两个甜面包全都喂给库洛洛，之后车厢里因为我们全都醒着，反而陷入干涩的沉默中。
芬克斯专心开车，偶尔和停在路边蹲守违法分子的州警展开极速追逐，窗外没有夜景，全是黑乎乎的一片，我只能坐着发呆，心里逐一数着数字，尽量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库洛洛的人性不知何时又恢复正常，钻去副驾驶座，爪子拍上中控面板，打开车载音响，还戳了几下切歌按键，换了一首他喜欢的歌。
“你们过得还挺悠闲嘛。”芬克斯评价道。
我笑着说：“这就是生活啊。”
默数的数列中断，我懒得再去回想数到哪个数字，干脆专心听歌。
时间的流动于是开始加快，零点过后没多久，亮着灯的加油站出现在前方的黑暗中，芬克斯提前减速，平稳地开进去。
“我去便利店买点东西，你看着他一点。”
我开门下车，回头看到库洛洛踩在座椅边缘似乎想要跟下来，我抱起他塞进芬克斯手里。
这附近都是荒郊野岭，他要是突然渴望回归自然，根本别想再找到他。
“啊？喂、不是、等下你别走……”
芬克斯正在等待油箱加满跳枪，接过库洛洛后浑身僵硬，伸着手臂不知所措，最后只能与库洛洛面面相觑。
我走进便利店，去货架上拿了几罐咖啡和三明治，还有所有食用盐，结账时我顺手从柜台上摸走两盒火柴，又向收银员要了一个汽油桶。
收银员原本因为夜班工作无精打采，漫不经心地拿来汽油桶，长途驾驶的人都会备一点汽油应急，这是常见的事。
但在我继续询问有没有铁铲、铁锹或是锄头一类可以挖土的工具后，收银员突然狐疑地看向我，我买的东西或许在他脑中进行了一些危险的组合，让他看起来打算提起电话报警。
“事情是这样的，我马上要去净化邪恶的亡灵，拯救被它诅咒的爱人。”我一本正经地说，“所以你店里到底有这些东西吗？”
真话太真反而变成胡言乱语，收银员找给我零钱，不耐烦地摆手：“没有，我们不卖农具。”
我遗憾地拎着购物袋、提起汽油桶走出店门。
芬克斯已经加完油，单手托着库洛洛正在付钱，我走过去与他交接，递给他汽油桶，抱走库洛洛，而后回到车上将所有工具和行李都转移到后备箱，只留下食物、童话手记，还有库洛洛的衣服和鞋子。
车子重新开上公路，由我接班驾驶，库洛洛趴在副驾驶座他自己的衣服上，埋着脑袋又开始睡觉。
“不让团长变回来吗？”芬克斯在后座问道。
我关掉音响，车里只剩下引擎和胎噪的声音。
“等快到的时候。现在就让他睡吧，正好把他以前熬的夜都补上。”
“你在怕？”
芬克斯又直白地问，强化系明明不需要如此敏锐。
我也坦诚地回道：“是啊。”
诅咒深化到现在这种地步，很可能会跨越人和兽的界限，在库洛洛恢复原形后继续侵蚀他，与其让他以人类之身和动物性做抗争，不如就让他暂时保持这幅模样，彻底抛开人类的责任和负担，好好地休息一次。
芬克斯不再说话，没过多久就听到他的呼吸进入睡眠频率。
我单手拆开三明治送进嘴里，慢慢加重油门。
几个小时后，我们到达童话作者生前居住的小镇。
侠客根据“记忆”里的碎片信息找到它最后就诊的医院，入侵系统后获得它的病案和死亡记录，虽然没有具体的下葬地点，但根据这个国家的习俗与法规，不外乎是所属地的教堂或公墓。
此时已经接近黎明，夜幕依然浓重，整个小镇悄无声息，从地势高处可以看到公墓与居民区紧相毗邻，像一个风景优美的公园，也还在夜色中沉睡。
公墓是开放式的，周围只有一圈低矮的围栏，我随便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将车停下。
刚刚熄火拉起手刹，后座就传来开门的声音，芬克斯下车前严肃地让我把库洛洛变回来。
“我去弄点能挖坟的东西，刚才看到有人就放在后院里。你抓紧点时间，我们还要去找小鬼的墓，你难道要一直抱着他走路？”
他关上车门，隔着车窗对我留下一句：“莫妮卡，你总要去面对。”
说完之后扬长而去。
我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车外空旷的街道亮着路灯，行道树上有枯叶被风吹落，我的目光漫无目的地跟随着它的轨迹。
直到库洛洛抬爪拍上我的手臂，我才转头对他笑道：“不敢置信，我竟然被强化系教育了。”
库洛洛向前一步，踩着扶手箱靠近我，乌黑的眼珠映入我在月光下清晰可见的脸孔，其实一点表情都没有。
“好吧，我承认我装不下去了。”
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我泄气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温暖的皮毛里。
“不过没有关系，如果这次还是失败，我就把我的能力给你，那样你只要回到接触残念之前的时间就行，而我会在现在等你。”
这就是我能所想到的最后一个办法，原本打算对他隐瞒一辈子，现在只能趁他还能变回人类、使用能力的时候告诉他，虽然“超前消费”已经失效，无法对他演示，但“债务转移”作为附属能力或许可以连带整个“生死借贷”一起转移给他，进而尝试让“超前消费”在他手上重置。
所以我们并非完全没有退路，只是要让我最后再赌一次。
该死的爱情，换成以前我一定会拉着他一起下地狱，永远不分离。
库洛洛闻言挣出脑袋，一口舔在我嘴上。
我松开手，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他的衣服。
但库洛洛复原后的第一件事却不是穿衣服，而是皱着眉头问道：“你也是这样从未来回返的吗？那么你离开时的我呢？”
我摇摇头：“那是遇到你以前的事情了，我想那个你也并不认识我。”
“那他就不是我。”库洛洛斩钉截铁地说。
他曾经一直想要知道我是如何起死回生，如今终于得到答案，他却将其否决：“我只承认我自己的唯一性，对你也是一样，回到过去的我未必还能见到现在的你，你等到的很可能也不是我，你的能力会让我们产生时差，而且你还欠着能力很多命债，失去能力很可能会让你直接‘破产’，别说这是不一定的事。总之我不接受。”
说完他从我手中抽走衣服，拒绝再谈论这个话题，少有的如此任性。
我无奈地看着他：“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我知道，我会没事的。”
库洛洛穿好衣服，探过身来，捧住我的脸庞，掌心的温度让我发现原来冬日和夜晚都是如此冰寒。
“我会没事的。”库洛洛抚摸着我的面颊与耳朵，低下头与我额心相抵，“你知道我从来不说不切实际的话，但语言也会拥有力量，现在我愿意去相信，所以我一定会没事的。”
相同的话语一直在重复，好像真的能够让人从中汲取到力量。
于是我闭上眼睛，继续赋予它更多力量：“我也相信，你一定会没事的。”
距离天亮越来越近，我们离开越野车。
我到后备箱清空库洛洛的旅行袋，将所有食盐罐子全都装进去。
按照那些“鬼怪猎人”的说法，盐的主要作用是净化，需要在点火之前铺满尸骨，而童话作者还没长大就早早夭折，也许这些盐不会全部用上，但多倒一点总没坏处。
除了盐以外就是汽油和火柴，还有作为罪魁祸首的童话手记，又被库洛洛拿走，连带夹在其中的作者信息，下车后他就具现出《盗贼秘技》和一部手机，站在车边往手机里输入查询条件。
我背上旅行包，收好火柴盒，提起汽油桶，关上后备箱时芬克斯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肩上扛着两把铁锹。
“我们能走了吗？”
他问道，语气平常得像是准备去吃饭。
“稍等一下。”
库洛洛在手机上按键，寻人手机很快给出提示，证实童话作者就埋骨于这个公墓中，我们至少没有找错地方。
我顿时振奋起来。
在专业寻人的能力指引下，我们顺利找到目标，一块陈旧但干净的石质墓碑平躺在草地上，旁边放着几朵即使在冬天也会开放的花，时过二十余年依然有人在照料与缅怀它。
“那就开始干活吧，团长你也要干。”
芬克斯扬手抛给库洛洛一把铁锹。
库洛洛收起能力，两人都将『气』延伸到铁质锹头，使它具备削铁如泥的锋锐，不消片刻就挖开墓土，露出深埋其下的棺木，如侠客所言确实是土葬。
墓穴空间不大，芬克斯让库洛洛回去地面，自己撬开棺盖，捂着鼻子掀开烂成絮的裹尸布，小小的骸骨躺在棺中，皮肉已经全部消失，空洞的头骨仿佛还会对着我们微笑，让人想起它画在明信片上的那个鬼脸。
“看到就让人生气。”
芬克斯也跳出墓穴，嫌弃地拍打身上的泥土，对我催促道：“后面应该怎么做？”
我打开旅行包，拿出盐罐分给他和库洛洛，自己也走到墓穴边缘，打开一罐盐，简单地说：“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总之把这些盐倒在骨头上面，倒得均匀一点。”
“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因为像是在腌制食材吧。”
库洛洛接过话头故意说道，看起来心情不错，这种前所未闻的驱鬼方式显然比他自身的诅咒更让他感到兴趣。
“谢谢你啊，我半个月都不想吃烤肉了。”
芬克斯满脸不高兴，拧开盐罐抖动着往下倒。
孩子的尸骨很快就洒满白盐，像是为它下了一场雪，我们停下手等了一会儿，骨架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念力残留，也并未出现鬼魂亡灵之类的东西前来阻拦我们，库洛洛从口袋里抽出童话手记，它同样毫无异常。
事已至此，不如做到最后，看看结果究竟如何。
我将汽油也全部倒进棺材，而后擦了一根火柴扔下去。
一开始只是小小的火苗，接触到汽油后立刻熊熊燃起，火光冲出墓穴，似乎连夜空都能一并照亮，仔细看去却是地平线上出现微光。
公然挖坟烧尸的动静还是引来公墓管理员，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芬克斯一言不发地走过去，脚步声随即变为重物倒地的声响，而芬克斯也没有回来，只是远远看到他拖着一个人站到树下，不再移动。
我走到库洛洛身边，与他并肩看着火焰在死人的居所里安静地燃烧，慢慢变得微弱。
火苗即将熄灭时，库洛洛翻开童话手记，就着残余火光和开始变亮的天光，可以看到字迹依然原封不动。
我眨了眨眼，感觉好像被烟火熏到眼睛，忍不住地刺痛和酸楚。
然而在眼泪涌出泪腺前，纸页空白的部分突然开始浮现出新的文字，字体十分稚嫩，还有跳词和拼写错误，以独特的风格记下我们从离开基地到进入墓园、挖开坟墓、烧毁遗骨的全过程。
接着是一个俗套的结局——
“历经千辛万苦，在心爱的魔女与信任的伙伴帮助下，王子终于打倒邪恶的大魔王。太阳重又升起，魔王化作青烟随风消散，王子回到人类的世界，所有人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祝贺你们，感谢你们。
“这就是结局。”
写完最后一行字，笔记本从中心开始自燃，迅速化作灰烬，如它自己所写的那样，像青烟般消散，再也无影无踪。
许久之后，我才反应过来：“这就结束了？”
“应该是吧。”
库洛洛抬头看向天空，夜色正在消退，云朵逐渐被晨光照亮，月亮只剩下浅白的轮廓，呈现出通透的质感。
微风吹拂他的额发，白净的面庞一如既往，再未长出绒毛、扭曲形变，我屏息等待着，直到有光线穿过林木枝叶落在他身上，他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爱情、友情、战斗、胜利，虽然烧掉尸骨也不是正确答案，但我们为了解除诅咒所做的一切正好符合王道冒险故事的必要元素，所以被残念判定成功了吧。”他接着说。
只要能够解除诅咒，原理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我决定相信热血向爱好者的判断。
此时此刻终于能够放松地呼吸，我长出一口气，发自内心地对墓中被烧得发黑的尸骨浅浅鞠了一躬：“虽然是个顽劣的坏孩子，但还是希望你能彻底安息，别再来调皮捣蛋，为祸人间。”
没有喉舌的骨架不会回答，只是回归永恒的安眠。
“其实我还挺喜欢这个故事的。”库洛洛突然笑起来，“大概能让我记住很久吧。”
“是啊，毕竟有个好结局。”
我也露出笑容。
朝阳依然照常升起，新的一天总会再次到来。
我们还能看见，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Once upon a time-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