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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I lov ...

  •   托斯卡纳的夏天慢得像融化的蜂蜜。
      你趴在泳池边,手臂交叠枕着下巴,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眼的金色。泳池是酒店自带的,藏在橄榄林和柏树丛后面,私密性极好,好到你换好泳衣出来的时候,整个池子只有你一个人。
      巩俐还在房间里打电话。好像是和某个制片人谈下半年的项目,你出门的时候她靠在阳台的躺椅上,电话贴在耳边,另一只手端着咖啡,冲你摆了摆手,意思是让你先走。
      你乐得自在。从伦敦飞过来一路折腾,你急需把自己泡在温水里,把脑子里那些关于硕士毕业论文的焦虑全部泡软。
      泳池的水温温的,像被太阳晒透的被子。你游了两个来回,然后趴在池边,闭着眼,任由水波推着你的身体轻轻晃荡。
      “Ciao.”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睁开眼,逆光里站着一个女人。深色头发,橄榄色的皮肤,穿着一件亚麻质的白色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下面是一条藏青色的泳裤。她手里拿着一本打开的意大利语版Vogue,看起来像是也准备来晒太阳的。
      “Ciao,”你回了一句,是你仅会的几个意大利语单词之一。
      她笑了,把杂志放在旁边的躺椅上,然后在池边坐下,双腿垂进水里。
      “你也是来度假的吗?”她换了英语,带着浓重的意大利口音,尾音上扬,像唱歌。
      “嗯,是的。”
      “一个人?”
      “不是,和……”你顿了顿,“和我女朋友。”
      你特意用了这个词,咬得很清晰。
      “噢。”她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听到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这里很适合情侣来。你们是从那里过来的呀?”
      “伦敦。”
      “伦敦!”她夸张地皱了一下鼻子,“那里的天气可没有这里好。”
      “对呀,所以我们才在这里。”
      你笑了笑,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水面的反光晃得你有点晕,你眯起眼,听到她继续说。
      “你好,我叫Ludovica。你呢?”
      “Holly,中文名字,清怡。”
      “清——怡,”她学着你的发音,重音放错了位置,听起来有点滑稽,“好听的名字。你是做什么的?还是学生?”
      “嗯,学画画的。”
      “油画吗?”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就知道。你看起来就像搞艺术的人。你的气质,怎么说呢,很特别。”
      你不太确定“特别”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她在你旁边坐了大概十分钟。聊了托斯卡纳的天气、佛罗伦萨的乌菲兹美术馆、还有她推荐的附近一家做松露意面的小餐馆。她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多,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细细的银戒指。
      你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偶尔回应一两句。你不太确定这是搭讪还是单纯的邻里寒暄,但你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你这边倾身体,膝盖在水下偶尔会碰到你的手臂。
      你往旁边挪了一点。
      “那你女朋友呢?怎么没一起来游泳?”
      她突然问。
      “她在处理工作,一会儿来。”
      “工作狂?”她笑着问。
      “不是,她只是很忙。”
      你往泳池的另一边游了过去,借着运动的由头拉开了距离。她在池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水。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希望下次我们可以一起游泳,我住203房。”
      “好的,再见。”
      你冲她挥了挥手,看着她拿起杂志,光着脚走回了酒店主楼。
      你靠在泳池的另一端,长出一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你听到脚步声。不是光脚踩在石板上的那种,是拖鞋,节奏很慢,一下一下的。
      你转头。
      巩俐站在泳池边。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体泳衣,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亚麻罩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上。她手里端着一杯冰水,杯壁上凝着水珠,正往下滴。
      “电话打完了吗?”你问。
      “打完了。”
      她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来,把冰水放在小桌上,摘下墨镜。
      “刚才那个人是谁?”
      她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水温怎么样。
      “啊?哪个?”
      “刚才坐在这里和你说话的那个。”
      她指了指池边的位置。
      “噢,Ludovica,也是住在这里的客人。聊了几句。”
      “聊了什么?”
      她把罩衫脱下来,叠好,放在椅子扶手上。动作不急不缓,眼睛没有看你,而是望着远处柏树丛后面露出的教堂尖顶。
      “就……天气啊,美术馆啊,她还推荐了一家做松露意面的餐馆。”
      “嗯。”
      她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池边。她下水的方式和你不一样,不是跳进去的,是坐在池边,慢慢滑下去的,像一条鱼回到水里。水波从她身边荡开,一圈一圈地推到你面前。
      她游到你身边,靠在池壁上,和你并排。
      “她看起来很热情啊。”
      “是挺热情的。意大利人嘛。”
      你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
      “聊得很开心?”
      “嗯?你怎么知道?”
      “我在上面看到的。”
      她转过头看你。阳光在水面上跳动,光斑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她在上面”这四个字让你心里咯噔了一下。你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非常确定没有什么过界的内容,你全程都很规矩,还特意强调了“女朋友”这个词。
      “客套而已嘛,她夸我气质特别,”你老实交代,“然后说搞艺术的人就是这样。”
      “搞艺术的人就是这样,”巩俐重复了一遍你的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味道。“她倒是很懂艺术。”
      “还聊了什么?”
      巩俐继续盘问。
      你努力回忆了一下。“还说了……她住在203房……”自然省去了下半部分的内容
      “203房。”
      她点了点头,像是在记住什么重要的信息。
      然后她没再问下去。她转过身,开始游泳。自由泳,动作舒展而有力,手臂划开水面的时候带起一串细密的水泡。她的泳姿一直很好看,是你见过最好看的。
      你靠在池边,看着她游了一个来回,又一个来回。
      她游第三个来回的时候,你突然意识到,她平时游泳不会游这么久。她更喜欢泡在水里不动,或者趴在池边晒太阳。今天这个游法,不太对劲。
      她游到你面前停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水滴顺着她的眉骨、鼻梁、下巴往下淌,落在锁骨上,又滑进泳衣的领口。“还要继续游吗?”你问。
      “嗯。”
      她喘了口气,然后转身又游走了。
      你在池边又待了大概二十分钟。巩俐上来的时候没有叫你,自己裹了浴袍,拿起冰水,说了句“我先回去洗澡”就走了。
      你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橄榄林后面,心里那种咯噔的感觉越来越重。
      你又在泳池里泡了十分钟,反复回想刚才的对话,确认自己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但你也知道,巩俐吃醋这件事,和你出不出格没有关系。她吃醋的方式从来不是大喊大叫,不是质问,不是指责。她只是会变得很安静,很正常。然后在你以为一切都没问题的时候,慢慢收紧那根线。
      你回到房间的时候,浴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水声。
      你换掉湿泳衣,套了一件她的大T恤,坐在床边擦头发。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开了。巩俐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身上只裹了一条白色的浴巾。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吹风机。你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吹风机。
      “我来。”
      她从镜子里看了你一眼,没说话,把手放下了。
      你站在她身后,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一缕一缕地吹。她的头发比你短一些,但很密,吹起来要花些时间。你耐心地拨开一层又一层,热风从指缝间穿过,带着洗发水的味道。
      吹到半干的时候,你关了吹风机。
      “怎么了?”
      她从镜子里看你。
      “没什么,就是想说……”
      你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刚才在泳池,我告诉了那个意大利女人,我有女朋友,是和我女朋友一起来度假。”
      巩俐没回头,但从镜子里能看到她的表情。她听着,嘴角有一点弧度,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说完了?”
      “说完了。”
      “还有吗?”
      “没有了。”
      她转过身,仰头看你。她的头发半湿半干地贴在脸侧,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发红,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汽。
      “你觉得我在吃醋?”
      “难道没有吗?”
      你反问。
      她笑了一下,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还有一点被看穿之后的小小恼怒。
      “有。”
      她回答。
      “我在上面站着,都看到了。”然后,她站起来,和你面对面。
      “我不喜欢别人靠近你。不喜欢别人夸你特别。不喜欢别人给你留房间号。我知道这很幼稚,我知道你是我的,我知道你什么都没做错。但我就是不喜欢。”
      你说不出话来,你只是很想吻她,于是,你就这么做了。
      她回应了你。她的手攀上你的脖子,手指插进你还没干的头发里,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把你拉得更近。她咬了一下你的下唇,不重,但足够让你发出一声闷哼。
      你把她抱起来,她双腿缠在你腰上,浴巾松开了,落在脚边。你把她放在床上,俯身压下去,手撑在她两侧,低头看她。
      她伸手勾住你的脖子,把你拉下来,嘴唇贴在你耳边。
      “清怡,”
      她的声音很轻,气息扫过你的耳廓,你整个人从脊椎开始麻到指尖。
      “我的乖小孩。”
      她吻了吻你的耳垂。
      你在她颈窝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她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你的身体里,温热的,真实的。
      窗外的天开始变暗。托斯卡纳的黄昏来得慢,橙色和粉色一层一层地铺在天上,像被水化开的颜料。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夕阳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一条一条地落在床单上,落在她身上。
      你吻她的锁骨,吻她肩胛骨下面那颗小小的痣,吻她肋骨侧面那道浅浅的疤痕,是拍戏吊威亚时受的伤。
      她的手在你背上轻轻划着,指甲尖尖的,带着凉意。
      你低头再次吻她的时候,窗外的最后一抹光也沉了下去。房间里暗下来,只有她的呼吸,她的温度,她手指在你皮肤上留下的痕迹。
      后来你趴在她旁边,下巴搁在她肩头,盯着她手腕内侧那根细细的青色血管。
      “饿不饿?”
      她问你。
      “饿。”
      “那想吃什么?”
      “你。”
      然后,她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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