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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料峭 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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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散后,湛曦由阿月扶着回景华轩。
一路上阿月兴奋得不行,叽叽喳喳地说着:“嫔主!您现在是嫔主了!这下看内务府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还敢不敢克扣咱们的东西!”
湛曦没有说话,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回到景华轩,她屏退阿月,独自坐在杏树下。
夜风微凉,杏花早已落尽,枝头抽出嫩绿的新叶。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她脸上。
她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颤抖。
她不是害怕,也不是高兴。她只是觉得累。
从锦国到南昭,从花房到景华轩,她一直在被人推着走,从来没有自己选择过什么。父皇拿姐姐要挟她,她来了;皇上拿恩宠试探她,她接了。她像一片落叶,被风吹到哪里,就落在哪里。可这一次不一样。
她被推到了一个更高的位置,也就意味着更大的危险。后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是人精?陈贵妃、沈淑妃、李美人……她们不会容忍一个锦国来的女人爬到她们头上。而锦国那边,也不会放过她这个“得宠”的公主。她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嫔主,夜深了,该歇息了。”阿月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见她独自坐在树下,心疼地给她披上外衣。
“阿月。”湛曦忽然开口,“你说,皇上为什么晋我的位分?”
阿月想了想:“自然是因为嫔主您讨皇上喜欢啊。除夕宴上您说的话,多得体啊,皇上肯定记在心里了。”
湛曦苦笑。讨皇上喜欢?她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几次,谈何喜欢?江眠那样的人,心中装的是天下,是权谋,是万古基业。女人在他眼里,不过是棋子,不过是工具。她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子,被放在了该放的位置。
“阿月,以后要更加小心。”湛曦站起身,往屋里走,“从明天起,紧闭门户,少与人来往。内务府送来的东西,你仔细检查。各宫的邀请,能推就推。”
阿月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点头。
湛曦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想起陈贵妃今天问她的话——“你可知道皇上此次中毒是为何毒?”半幽散可是锦国皇室秘药啊......
皇上中的是半幽散,而半幽散只有锦国皇室才有。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锦国参与了毒害皇帝?还是意味着……有人从锦国拿到了此药,嫁祸给锦国?
无论哪种可能,她都是最危险的那个人。因为她是锦国公主。
皇上不杀她,反而晋她的位分。这到底是恩宠,还是捧杀?
湛曦想不明白,也不愿再想。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像小时候躲在姐姐怀里那样,把自己蜷成一团。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沉,夜风送来远处隐约的更鼓声。三更天了,整座皇宫都陷入了沉睡。
只有养心殿的灯火,还亮着。
养心殿内,江眠坐在龙案后,面前摊着一幅舆图。梁允的疆域已经被涂去了大半,只剩下孤城一座。旁边的纸上写着几个名字:陈太傅、宋思决、沈崇远、湛熠……
魏景顺端着一盏参汤走进来,轻声道:“陛下,该歇息了。”
江眠没有接,而是问:“宁嫔回宫了?”
“回陛下,早回去了。景华轩的灯也灭了。”
江眠点了点头,端起参汤抿了一口,又放下。
“魏景顺,你说,锦国那个公主,是真心归附,还是装出来的?”
魏景顺想了想,谨慎地回答:“奴才看不准。不过宁嫔娘娘在宫宴上那番话,确实说得漂亮。不管真假,至少她是聪明人。”
“聪明人。”江眠重复了这三个字,嘴角微微勾起,“聪明人最好用,也最危险。用好了,是一把刀;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陛下圣明。”
江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这次中毒虽然被寒衣国师解了,但身体到底还是伤了元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毒并没有完全解。
寒衣国师告诉他,半幽散入体,已侵入五脏六腑。以国师之力,只能暂压毒性,最多再保他三年寿命。三年之后,药石无医。
三年的时间,够做什么?
够他灭梁允、平锦国、定天下。够他培养出一位合格的继承人,安排好所有的后事。至于他自己……死又何惧?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案上那幅舆图上。南昭的疆域已经扩展到了前所未有的规模,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实现真正的一统。
最后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锦国虽然表面臣服,但湛熠此人野心勃勃,绝不会甘心永远做南昭的附庸。梁允虽败,余孽未清,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朝中陈太傅势力庞大,宋思决虽然忠心,但独木难支,连自己父亲的头颅都可砍下拱手相送的人,岂是安分守己之人?
他必须在这三年内,把所有的钉子都拔掉。
而湛曦,就是拔掉锦国那颗钉子的关键。
江眠拿起朱笔,在湛熠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传宋思决。”他吩咐道。
不多时,首辅宋思决匆匆赶来。他三十出头,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
“陛下深夜召臣,有何要事?”
江眠把舆图推到他面前:“梁允之战,还要多久?”
宋思决看了一眼舆图,沉声道:“最快三个月。梁允都城已被围困,粮草断绝,破城指日可待。”
“三个月……”江眠沉吟片刻,“三个月后,朕要御驾亲征,亲自拿下梁允都城。”
宋思决一惊:“陛下,您的身体——”
“朕的身体朕清楚。”江眠打断他,“这一仗,朕必须在。只有朕亲自灭了梁允,天下才会真正臣服。朝中的事,就交给你了。尤其是陈家。”
宋思决明白了。陛下这是要在灭梁允之后,腾出手来收拾锦国和朝中的势力。而在此之前,他要先稳住一切。
“还有一事。”江眠压低声音,“锦国的公主湛曦,朕晋了她为宁嫔。你替朕盯着她,看她是否与锦国有联系。若有,不要打草惊蛇,顺藤摸瓜。”
“臣明白。”
宋思决告退后,江眠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内殿歇息。
经过廊下时,他看见裴全正蹲在角落里打瞌睡。月光照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稚气。
江眠脚步一顿。
他想起了魏景顺说的那些话——这个叫裴全的小太监,做事勤快,不多话,不惹事,还曾在梅园里见过湛曦。
“裴全。”他叫了一声。
裴全猛地惊醒,连忙跪下:“陛下恕罪,奴才该死!”
“起来。”江眠看着他,“朕记得你,除夕宴上在朕身边当值的。魏景顺说你不错,好好干。”
裴全受宠若惊,连连磕头:“谢陛下,奴才一定尽心竭力,不负陛下厚望!”
江眠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裴全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皇上记得他?皇上居然记得他?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一刻,然后继续当值。
夜风吹过,养心殿的灯火摇曳了几下,又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