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昭歌》瑕露

8、第八章：冷月 跟

　　跟在湛熠身后的侍从走上前将一个盒子放在其面前，湛熠缓缓开口：“锦国已将罪人湛昌祐的人头砍下，求陛下原谅锦国的罪行。”说罢打开了盒子，里面赫然是一颗人头，台上的陈贵妃似是有些恶心，一旁的侍女微微侧身挡住贵妃的视野，江眠看了看陈玉棠，对着湛熠道：“好了，将这脏东西盖上吧。”

　　湛熠这才合上盖子继续道：“臣等不知半幽散一事，经由调查发现是罪人湛昌祐联合一众属臣私自谋逆，才伤了陛下，臣等自知罪该万死，已斩杀参事罪臣，并献上罪人头颅，愿陛下宽恕锦国上下。”
　　众人知晓君王中毒之事，没想到是锦国的手笔，原本锦国上下甘愿臣服，姿态又放的那么低，南昭也不好在这时赶尽杀绝，有损民心，更何况南昭与梁允一战极损元气，须得好生休养生息。

　　江眠似是在沉思，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台下，直至落在了湛曦身上，只听他缓缓开口道：“朕记得锦国的公主，也在殿内吧。”

　　湛曦连忙起身，待到她行礼跪下的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一直是和锦国拴在一条绳子上的。湛曦觉得这一定是自己经历过最漫长的一段时间了，江眠在上座一言不发，殿内的臣子也窃窃私语。
　　“皇上问话，你只管答便是。”魏景顺小声提点了一句。

　　湛曦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江眠。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看着她，像是在看一枚棋子，又像是在看一个猎物。

　　“嫔妾在。”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江眠手指轻轻叩着龙椅扶手，一下，两下，三下。

　　“锦国公主，”他缓缓开口，“你嫡兄献上了你父王的首级，说是为了向朕谢罪。你可知，他们谢的是什么罪？”

　　湛曦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在试探她对锦国的态度，也是在试探她是否知道半幽散的事。

　　“回皇上，”她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嫔妾不知。”
　　“不知？”江眠的语气微微上扬，“你当真不知？”

　　殿内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湛曦身上。坐在一旁的陈贵妃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沈淑妃端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李美人、张贵人等人则是满脸幸灾乐祸。

　　湛曦咬了咬唇，她知道这一关必须过得漂亮。说错一个字，可能就会万劫不复。

　　“嫔妾自入南昭以来，深居简出，与锦国再无往来。”她抬起头，迎上江眠的目光，“嫔妾是皇上的人，锦国的事，嫔妾不知，也不想过问。”这话说得决绝，连跪在一旁的湛熠都微微变了脸色。

　　江眠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一个‘是朕的人’。”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走到湛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起来吧。”

　　湛曦谢恩起身，腿已经跪得发麻，却不敢有丝毫异样。

　　江眠没有回上座，而是站在她面前，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内所有人都听见：“锦国公主湛氏，入宫以来安分守己，深得朕心。今晋为宁嫔，赐居永宁宫偏殿。明日便着内务府去办。”满殿哗然。

　　晋位分？在这个时候？

　　沈淑妃手中的酒杯差点没拿稳。李美人更是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就连陈贵妃也微微皱了皱眉。

　　湛曦愣了一瞬，随即跪下谢恩：“嫔妾谢皇上隆恩。”

　　她心里清楚，这不是恩宠，而是一道催命符。江眠把她架到火上烤，让她成为众矢之的，让她在后宫再无退路。从此以后，锦国那边会认为她在南昭得了势，会更加不遗余力地利用她；南昭这边的人会把她当成锦国的细作，处处提防陷害。

　　这一招，一石二鸟。可她不能拒绝，也没有资格拒绝。

　　湛熠跪在殿下，看着这一幕，脸色青白交加。他献上了父皇的头颅，低声下气地求饶，换来的不过是江眠一句“容后再议”。而他的妹妹，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庶出公主，跪在仇人面前说了一句“是皇上的人”，就被晋了位分。

　　这让他心里说不出的憋屈。可他不敢发作。地上那个盒子里的头颅还在滴血，那就是最好的警告。

　　宫宴继续进行，觥筹交错间，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夜起，后宫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