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斗米》千云及

5、一个小秘密

　　“爸爸，爸爸，爸爸！要尿尿，尿尿尿尿！”
　　易之行被儿子急迫的喊声吵醒，“去尿。”
　　“桶桶桶！快呀爸爸！”
　　易之行虽然气恼但还是连忙从上铺下来，赶紧去给这个没桶晨尿不能解决的儿子拎他的小红桶，昨晚易小果睡在下铺他就爬去上铺睡。
　　这张高低床本来是给姐弟俩买的，现在变成了父子俩睡。主卧一直空着，80平不到的小房子，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父子俩住也还是挺宽敞的。
　　等易之行拎着桶准备给儿子接尿的时候，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尿急到捂住鸟的易小果竟然在爬楼梯，这种时候还偏要站到上铺才能尿的行为，易之行简直崩溃。
　　果不其然，易小果站在上铺还没掏出鸟来，尿已经顺着两根算是修长的白腿淌了下来，易之行眼睁睁看着尿液浸透铺盖，脸色从红到白，气得发白。
　　易小果这下也怕了，又羞恼又害怕，羞恼自己竟然尿床，害怕下一秒老爸就会拍死自己。
　　最后害怕战胜羞恼，他发着抖看着脸色阴沉到像是下一秒就会暴起杀人的易之行，爸爸都不敢喊，哆嗦着小嘴。
　　可易之行没有暴起，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易小果，他机械般拎着小红桶出去了，易小果有预感不会这么轻易结束，即便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卫生间那一声巨响和那一声崩溃的“操”吓了一跳。
　　易小果的小红桶彻底废了，是他自己收拾的残局，然后自己拎着丢进了垃圾桶，他知道自己的上铺小红桶晨尿生涯该告一段落了。
　　易之行一句话都没有说，易小果察言观色也不敢说话，就那样安静地去了学校，这一次易小果没有立马朝着班级教室跑去，他看着易之行孤独又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学校门口。
　　今天放学是易之行准时来接的易小果，他们没有去二元那里吃饭，二元也没有打电话过来。
　　易小果看着穿上围裙做饭的父亲默默地去收拾自己弄脏的床铺，全部扯下来丢进洗衣机，然后学着易之行的样子倒了两盖洗衣液进去，打开水龙头按开始，听见声音正常响起他回到卧室去找新的被单铺床。
　　父子俩是第一次这么安静地相处，易小果几次想张嘴跟易之行说爸爸对不起，但易之行都没有给他机会，直到睡觉他都没有看出易之行想要搭理自己的样子。
　　易之行一直坐在客厅，他不知道是生易小果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就是那一个点它突然就炸了。
　　等易小果睡着他走进卧室轻巧地爬去上铺，躺在儿子身边，伸手摸摸他的额头脱口而出，“爸爸没有怪你。”
　　搂着儿子睡了一会儿，带感的铃声又把他吵醒，他缓了一会儿才下去接，小孩子的睡眠通常都比较好，一旦睡踏实了，打雷放炮都不会醒，易小果也一样。
　　这一次他存了言文清的号码，“小言？”
　　那边言文清带着笑意的少年音传过来，“易哥，我吵到你了吗？”
　　不得不说，言文清的声音和他的笑容一样，是带着能使人心情愉悦的魔力的，易之行听着他的声音整个人就瞬间放松了下来，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笑了一声，“没有。”
　　“易哥，你今天心情不佳，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我看你上班的时候脸色很差。”
　　易之行松弛地靠在沙发上，扯开了自己衬衣的扣子，“没什么，中年男人的无奈。羡慕你们这些小孩子，总是高高兴兴活力满满的。”
　　“要不要出来喝酒？我把我的能量分享给你。”
　　易之行笑了，“你是夜猫子啊，一天天在外面游荡，不回家的吗？”
　　言文清也笑，“没人管啊，一个人在家里无聊寂寞就出来找乐子咯。”
　　“你没有女朋友？你长这么帅不应该啊。”
　　“哈哈哈，易哥，谁说长得帅就一定要有女朋友？你来嘛有事儿喝几杯就好了。”
　　“不了我年纪大了，比不得你们这些精力无限的年轻人，你们好好玩儿吧。”
　　“易哥两次啦，你这样我很伤心呐，是我的魅力不够吗？”
　　易之行被小孩儿可爱的撒娇音逗笑，“小言的魅力无人能挡，明天怎么样？明天下班我们一起到二元那里吃烧烤。”
　　“好，就这么说定了。”
　　“好。”
　　“易哥晚安。”
　　“嗯，晚安。”
　　挂了电话易之行心情好了不少，感觉言文清这孩子挺有趣的，性格极好又亲切。
　　易之行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二元，二元开心得立即说了一堆要准备的食材，甚至开始研究自己明天的穿搭。
　　第二天看见言文清的时候他穿了一件短袖的休闲黑衬衣，搭配一条与衬衣同色的工装裤，腕上戴着一块同色系的运动表手表，配上他那张英俊的脸和瓷白剔透的肌肤，简直帅出了天际。
　　张辉都吓了一跳，“哟，相亲呢穿这么帅。”
　　易之行眼神有些躲闪地看了看言文清，真假参半的恭维说起来毫不费力，但由衷的欣赏却不太轻易能说出开口，尤其是异性之间，他压住自己的赞赏之情和言文清客气地打过招呼。
　　言文清看了一眼易之行，笑着回答张辉的问题，“不是相亲，是约会。”
　　“约会？你不是没女朋友么？约什么会怕不是约炮。”
　　张辉放着包打开电脑，“易哥，你昨天的那组视频已经全部过审了，看不出来你专业素质过硬啊，我们之前那位同事拍到那种主题的时候都要修改好几次才能过审呢，你牛逼啊一次过。”
　　易之行轻咳两声，有些尴尬，“运气罢了。”
　　那种主题的视频要是一次不能过审要反复拍的话，估计能要了易之行的老命，他差点就被那种视频劝退了，完全是迫于生计无奈接受。
　　今天一大半的工作易之行都在工位上完成，一面剪辑视频一面设计另一档活动的主题、Logo、宣传文案，什么叫十项全能他在这里算是彻底领教了。
　　张辉也忙得很，一会儿是接供货商的电话一会儿又是疯狂地敲键盘，抬头废话的时间都没有，两人忙得饭点都没有挪动位子。
　　但对面的言文清好像很闲，他几乎都不怎么打字，也不接谁的电话，好在他很安静不打扰另外的两人工作，饭点甚至自告奋勇去帮两人打包外卖。
　　易之行扭头看了一眼走路慢悠悠离开的言文清，转回的视线刚好碰上正在活动颈椎的张辉，张辉拉伸一下手臂笑着说：“是不是很羡慕小言，他是全公司最悠闲的。”
　　易之行被问得措手不及，只得“啊”了一声。
　　张辉笑着，“别看小言年纪轻轻的，认识不少大佬呢，公司一半的项目都是他引进的。”
　　“这么厉害？”
　　“是啊，小言人长得帅，性格又好很少有人会不买他的账。更何况，”张辉挤眉玩笑地坏笑，“我们的产品本来就女性用户偏多，只要小言去抛个媚眼儿，那些姐姐还不把心都掏出来给他？钱算什么，命都给你。”
　　易之行被张辉的话逗笑，但他确实没有想到言文清年纪轻轻却是这么重要的角色，市场企划部他们三个男人，好像真的能包揽起公司的整个前沿阵地。
　　易之行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幕，压低声音小声问道：“那他的工资岂不是很高？”
　　张辉肆无忌惮的，很符合那种IT直男的形象，“肯定啊，这小子一个月少说几万块项目的提成很高呢，就咱们现在手上接的这俩，每个差不多上百万的供货量，即便是生产成本再低少说也有上百万的利润，净利润的千分之五，两个项目加起来也有一两万，再加上他每月返款的那些长线项目和岗位工资，中间有没有吃回扣我不知道，但小言绝对是货真价实的有钱人。”
　　“小言真厉害。”
　　易之行想到了言文清的雅马哈，当时他很谦逊低调，他说是东拼西凑买的。
　　张辉稍微压低了些声音凑过头来，躲在黑框眼镜下的黄豆眼放着八卦的光泽，“还有易哥我跟你说，小言有很多干姐姐，姐姐的朋友们又给他介绍了很多姐姐，听说他晚上的应酬可多了忙得不可开交，永远有送上门的生意和女人，这小子就是妥妥的人生赢家，我羡慕得不得了。”
　　听见这话易之行的心咯噔了一下，他表面维持着平静内心却有些说不上来的不适感，言文清给他的感觉很干净，跟张辉说的这些事情完全不搭边儿，但是作为这家公司的新人在以前的体质里吃过亏，不会贸然为谁发声，他只是像听娱乐八卦一样的笑笑。
　　“你不信？”
　　易之行强行岔开了话题，“那什么，小辉麻烦你把项目方的主账号发我一下，我看看他们的往期发文。”
　　张辉也是不记事的毕竟年轻，也没有什么坏心思纯粹说着好玩儿，本身对言文清也没有什么恶意，说完就忘了，他很快将账号发给易之行。
　　易之行却没有很快点开，他看着那个浓艳色号加持的账号头像陷入了沉思，要是张辉说的是事实，那么二元不能跟言文清这样的人扯上任何关系，二元是一个一旦投入感情就会义无反顾的人。
　　但言文清看着真的不像张辉口中说的那种会周旋在一众大龄女性中间的人，他干净漂亮、活泼可爱、亲和温暖，但张辉话里话外暗示得很清楚，他不是一个外表看上去那么清澈的人，甚至他有着一张完全不同于现在展现出来的陌生面孔。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顺着桌上的打包盒看到了言文清俊秀年轻的脸，他对自己毫无芥蒂地笑着，易之行强行把张辉的那一席话从自己的脑海里删除，这样干净的少年怎么可能扯上那些名利场带着肮脏交易的事情，肯定是他能力优秀人长得帅别人才会这样编排他。
　　言文清将张辉的递过去，拉开易之行身边的空位和他坐在一起，易之行笑着打开饭盒跟他一起吃饭。
　　“易哥，我不吃胡萝卜能给你吗？”
　　“可以。”
　　言文清开心地把自己的饭盒移过来跟易之行的靠在一起，然后仔细认真地把黄焖牛肉里的胡萝卜挑到易之行的饭盒里。
　　现在的言文清和易之行靠得很近，易之行虽然没有专注地去看但能感觉到他远不止远观上绝佳的那种外部条件。
　　他的皮肤非常好，细腻光滑、白皙通透，发丝又黑又亮还很柔软，手指白皙修长有力量感，身子隐藏在宽松的休闲工装里但绝对遮盖不了那绝佳的身材比例，身上淡淡的气息也很好闻，有种使人放松的林木乡间的清爽之感。
　　言文清这样的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只要不是太笨好像无论他做什么都极易获得成功，这样得天独厚的少年人，别说是如狼似虎的富婆，就算是男人看了也会忍不住有些别的想法。
　　想到这里易之行立即打断自己，他心虚地稍稍往后靠了一些。
　　“易哥，我要吃几块你的鱼豆腐。”
　　“啊，好好，你夹。”
　　言文清唇边带着笑，说话的时候扭头看着易之行，眼神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一整座城堡的各种繁复妆饰细节。
　　两人靠的很近又这样近距离对视，易之行有些不习惯轻咳了一声，言文清似乎没有觉察到什么，端着饭盒坐回位子里。
　　“易哥你看看有没有不吃的夹给我或者丢掉。”
　　“没有我不挑食，谢谢。”
　　那边张辉嚼着东西喊道：“小言我不吃洋葱我夹给你吧丢了怪可惜的，大块大块的可新鲜呢。”
　　言文清依旧是笑意盈盈的，“你丢掉吧，我也不吃。”
　　张辉“啧”了一声，“易哥我给你。”
　　易之行正准备起身去接，言文清说：“灰灰我跟你说一个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