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斗米》千云及

2、八千块

　　“等会儿等会儿，我应聘的是视频前期拍摄和后期剪辑的技术人员。”
　　“知道啊，不就是企划部的技术特助嘛。”
　　“那你刚刚说的，需要编写文案兼董事长临时司机是什么鬼？我拉着董事长去给他拍艳照做公司宣传吗？”
　　对方被易之行的言辞逗笑，易之行并不觉得好笑瞪着她，“好笑吗？你的职务是什么？前台接待、行政人事兼保洁么？”
　　“是啊，你怎么知道？不过你漏说了一项，公司的各项采买、绿植养护也是我。”
　　易之行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要不是对方是女性、长得还算可爱、态度一直很好，他真的会忍不住飙脏口，这会儿他实在没有忍住掏出烟，“可以抽吗？”
　　小姑娘笑盈盈的，“你抽吧，我们董事长也经常抽，我习惯呢。”
　　易之行吸了一口烟，将烟盒打火机一并放在桌上，透过烟圈看着对面那个年纪不大估计也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你做多久了？”
　　“三年零两个月。”
　　易之行从桌上的抽纸盒里抽出一张铺开，然后把烟灰弹上去，“记这么清楚。”
　　“昨天15号啊，我刚领到我满三年的工龄工资三百大洋。”
　　易之行架起二郎腿抽着烟，姿态放得很轻松，小姑娘有一说一问什么答什么的样子冲淡了这些天他受过的气和碰过的灰。
　　“买五险一金么？什么时候买？”
　　“买五险没有一金，稳定后购买。”
　　“什么叫稳定？”
　　易之行边抽烟边问，时不时弹弹烟灰，他这副西装革履又松弛帅气的样子全在面试室的监控里拍了下来。
　　“稳定的意思就是，你做满一年如果没有跑路我就给你参保。”
　　易之行听笑了，侧脸看着小姑娘，“你买了么？”
　　“没有，我拒保拿补助。”
　　“补助多少？”
　　“五百块。”
　　易之行再次笑了，又弹了弹烟灰，“你转告你们老板，我可以过来上班，不参保，但我的薪资要再往上提一提。”
　　小姑娘先是高兴，随即又有点伤感，“董事长今天不在，我先加您微信，帮您尽量争取一下，要是董事长同意我给您发微信？”
　　易之行将烟灭了，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可以，那多谢你了，希望可以成为同事。”
　　易之行还没有把小姑娘冠以某个明星名字之后加上“的老婆”的微信名称删完，小姑娘立即笑着说：“易先生，我们董事长同意啦，他说再给您加1000块。”
　　“我这是技术人员6000块身兼四职？会不会太离谱了？”
　　小姑娘笑着，“我才4000，您比我还多2000呢。”
　　易之行看着这个憨萌的妹纸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他想起身走人的时候小姑娘又说，“8000不能再多了，试用期6000，转正8000。”
　　易之行欲言又止，隔了大概30秒，说：“行吧，我明天上午9点准时到岗。”
　　小姑娘紧接着又说，“不用不用，你现在就可以上岗啦，给你算半天的工资。”
　　易之行看着小姑娘时不时就看向手机令行禁止的样子，而手机黑黢黢啥也看不见，小样儿防窥屏，这小姑娘瞬间更可爱了。
　　易之行起身，“行吧，带我去办公室。”
　　小姑娘带着他到四人坐的办公区，指着这边空着的两个问，“易哥你要坐哪个？”
　　他以前有独立的一阁办公间，里面需要放置他的各种设备，现在突然只能坐这样的开放办公桌，他心里的落差不言而喻。
　　他看了眼对面低着的两颗人头，指指靠窗的位置，“这个。”
　　小姑娘开心地笑着，“好的易哥你等一下，我给你收拾收拾。”
　　工位其实很干净，看得出来小姑娘是一个做事细心、认真的人，易之行不禁想人美心善大概说的是这位人事小姑娘这样的人，他当初要是选择一个这样的人做伴侣，大概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
　　不过不等他想完小姑娘就给他搬来一棵水泡植物放在窗台上，“易哥工作辛苦，经常对着电脑要多看看绿色植物才好。”
　　“哟，一口一个易哥叫得这么亲切，蘑菇你发春啊？”
　　易之行勾头看看那个说话的男生，男生眼睛盯着屏幕，一脸戏谑地笑着。
　　易之行转头看小姑娘，“他叫你什么？”
　　“我叫林夏菇，他们叫我蘑菇。”
　　“张辉，这是我们新来的摄影特助，你叫他易哥。”
　　张辉抬头看了一眼易之行，“你好。”
　　易之行也看他，“你好。”
　　“言文清？”
　　另外一个坐在易之行对面的男的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张辉看了他一眼上手摘掉他的耳机抬手指指易之行。
　　言文清站起来看着易之行，笑容可以用阳光帅气来形容，他伸出手，“你好，易哥。”
　　心情瞬间豁然开朗的易之行也伸出手，“你好。”
　　张辉瞥了一眼言文清电脑桌面暂停的视频内容，又抬眼看了一眼易之行，什么也没有说。
　　易之行坐下打开电脑，电脑里桌面上放着很多署名“种子”的视频，他打开一个个看完，然后起身走到前台，“夏凉菇，不是，小夏，我觉得我做不了这份工作，我先走了。”
　　林夏菇愣愣地看着易之行大步流星走出公司，逃也似地钻进刚上来的电梯，公司外面的走廊上顿时空空如也。
　　林夏菇反应了半天，然后连忙点开董事长的微信给董事长发消息。
　　大概过了三分钟，一根烟的时间，林夏菇看见易之行又走了进来，他尴尬地笑着，“那什么，我开了个玩笑，我回工位了。”
　　林夏菇又反映了半天，又立即点开董事长的微信说人又回来了。
　　易之行走到工位的时候张辉依旧手不停地做着自己的事情，言文清看着易之行，脸上带着足够使人尴尬的疑问，“易哥？”
　　易之行尴笑两声，“那什么，我想找厕所来着。”
　　言文清起身，“我带你去。”
　　易之行只好跟在言文清身后，他发现这少年人个子还蛮高腿很长，穿着宽松休闲的衣服走路懒懒的，没有年轻人的朝气，但笑得非常治愈。
　　此时治愈少年扭头又对着他笑，“易哥要你不是很急的话，我带你熟悉一下公司环境？”
　　易之行点头，“那多谢了。”
　　言文清带着他走马观花似的在顶楼的公司里游荡，他不过去其他部门的领域，只是经过的时候说一句这是什么部，走的很慢却不滞留。
　　走完一圈言文清把人带到卫生间，“易哥，卫生间有两处，刚才给你看的那处远，你做事乏了可以舍近求远去几次，那边主要是营运部在用。”
　　易之行也对始终笑意盈盈的年轻人笑了，“好。”
　　这家公司的办公室很大，各个部门的分区也很充裕，但人员稀少，每个部门就零星点缀着几个，这就不难解释那朵蘑菇介绍时说的一人身兼数职的真实情况。
　　易之行上完厕所洗手出来看见靠在门边玩手机的言文清，微微吃了一惊，“你还等着呢？”
　　言文清收起手机笑盈盈地看着易之行，“我怕易哥一会儿找不到。”
　　“多谢，那不至于。”
　　两人走回工位，张辉看着易之行，“易哥，模特一会儿就到了，你先调试一下相机啥的。”
　　易之行一脸难以置信，“今天就拍啊？”
　　张辉：“不然呢？”
　　易之行想起那些视频内容，不由得一阵阵恶寒，拼命在心里默念八千块八千块八千块……
　　等拍完公司需要的那些宣传视频，易之行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目光呆滞地瘫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张辉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就消失了。
　　……是谁在唱歌，温暖了寂寞，白云悠悠蓝天依旧泪水在漂泊，在那一片苍茫中一个人生活，看见……
　　“易哥？易哥？”
　　“啊，啊？”
　　“你手机在响。”
　　易之行连忙看向自己办公桌，被这铃声惊艳得不知说什么的好，“谢，谢谢啊。”
　　“哦，我差点忘记，今天加班了，好，一会儿我过去。”
　　易之行挂了电话瞥见言文清正在看自己，言文清的笑容真的非常治愈，干净漂亮没有一丝阴霾，“易哥的铃声好别致啊，我是第一次听明白这歌词，还挺那什么，有种老爷们儿沧桑粗犷的感觉。”
　　易之行干笑几声，迅速取出相机里的存储卡插进电脑，把刚才拍的内容导在电脑上，“我儿子弄的，我在家里做事情的时候他总玩我手机。”
　　言文清滑着椅子坐到中间，这样更好跟易之行说话，“你就有儿子啦？你看上去很年轻啊。”
　　易之行保存好文件取下内存卡，边收拾相机边无奈地说道：“不年轻了三十多了，你看上去倒是还很小。”
　　言文清依旧笑盈盈的，“不小，我23了。”
　　易之行起身，“你还不下班吗？我看公司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完了。”
　　言文清也跟着起身，“要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公司坐进电梯，刚好这会儿电梯空了，言文清说：“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是你老婆吗？你这么帅，你老婆很爱你吧？”
　　易之行笑笑，“没有，我离婚了，一男一女女儿归她儿子跟我。”
　　言文清：“儿子好，儿子有趣儿好玩儿。”
　　易之行忍不住自嘲地笑起来，也没有当着同事的面揭穿易小果到底好不好这个问题，如果说易之行有十件烦心事儿，那么易小果绝对能霸占五件。
　　两人一起下了负一楼，言文清：“易哥开车吗？”
　　“有不起，我骑上我的小摩托去朋友那儿吃饭，顺便接上我儿子。”
　　言文清瞬间眼神都亮了，“我能一起吗？我也没地儿吃饭，我也一个人，我也骑小摩托。”
　　等易之行看见言文清的坐骑时他才明白自己方才称自己的是小摩托有多唐突，他的就是一辆小牛电动车，言文清的是真正的摩托，一辆纯黑酷炫的雅马哈。
　　男人就算再穷看见车也会激动，易之行吹了声口哨，“哟！这车要小十万吧？”
　　言文清笑着，“差不多吧，反正各种东拼西凑了一堆才买上，要不要上来感受一下？你的小摩托明天骑。”
　　接过头盔的那一秒，易之行感觉自己浑身触电，退口而出：“亡灵们，执行我的意志。”
　　文言清笑出声儿来，“易哥你真逗。”
　　两人的头盔里有蓝牙耳机相互联接，言文清的声音传了过来，“易哥，我带你先兜一圈。”
　　易之行：“好。”
　　速度是每个男人一身都在渴望的意气风发，在城市这种兵荒马乱的拥堵中如风如电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体验，易之行搂着言文清瘦但有力的腰，耳边听着呼啸的风声，身体一直失重的状态让他的肾上腺素极致飙升，又胆颤又刺激，引人心潮澎湃。
　　等到地方的时候，二元和易小果听见动静出门围观，不成想下来的除了一个英挺的青年，竟然还有易之行。
　　言文清是来吃饭的，饭没吃成就被二元死皮赖脸拖着带他和易小果又兜了一圈，易小果高兴坏了，戴着那个明显大很多的头盔就不肯摘下来。
　　不过最最丢脸的是二元，他盯着言文清那张阳光帅气的脸差点儿把自己看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