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击三千（科举）》冬不寒

5、生辰到了 护手霜有吗

　　戴有祺走了好大一会儿，裴云翼和顾良辰都还是有些懵，此人来得快，走得也快，一会儿悲泣，一会儿激昂，当真是不同寻常。

　　裴云翼不做他想，继续看书，后面突然寻到一本《应辰居士注解》，“应辰居士？这是否便是爹爹口中的当朝首辅？”

　　裴远松、顾淮之刚出来，便看见裴云翼一个人在喃喃自语，走近一看，云儿手里拿的竟然是《应辰居士注解》！

　　裴远松压低声音；“云儿，这本咱们定要买下来。这是本朝沈首辅所著。如今他年仅四十岁入阁，自古及今也就唯他一人而已！再则沈首辅才华横溢，博古通今，圣上对他更是信任有加，当真地位极高，故而爹爹猜测近几年科举考试定会将沈首辅之言奉为圭臬，我们买一本回去，共同研读，定然有大好处！”

　　裴云翼应是，爹爹的意思就是这位沈首辅相当于近几年科举的风向标。现下科考之书没有完全统一的答案，加上没有标点符号，大家更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如果有沈首辅的注解，大体便可以摸清答题标准，不至于偏题太远，不然自己考了半天，最后居然和主考官的思想背道而驰，那可是真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顾淮之也说:“咱们云翼运气颇佳，顾伯伯可到时可也得来抄录一本才是。”

　　听大家这么一说，裴云翼也高兴。站在一旁的书肆老板王英见此情景，则大笑道：“令郎当真好眼力，书肆一共得了三本，犬子拿走一本，亲戚们共用一本，如今倒也只剩下这一本，我本放在隐蔽之处，便想着看是哪位有缘人能买去，如今倒是更加证明我们两家缘分不浅呐，哈哈哈哈哈哈。”

　　裴云翼满脸黑线，书肆卖书还怎的讲求缘分。这个老板真当我是小孩儿来打趣玩耍，裴远松摸摸儿子头顶，也了然地笑了笑，“可不是么？”无非是想说好事都想着他们罢，做个顺水人情。

　　最后，裴云翼又买了《梦溪笔谈》《伤寒杂病论》《齐民要术》和《农业种植技术》，因是杂书，价格相当便宜。裴远松也不问儿子为何选了这几本，只是颇有深意地瞅了瞅儿子。

　　顾淮之就比较直白了，“云翼，你买这些书作何用？”

　　裴云翼笑道，“顾伯伯，我只是觉得人生百年，什么都略懂一些方不至于被蒙骗，加之自己对这些感兴趣，以后我识字多了，便可多看看，权当知识拓展而已，不会耽误进学的。”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多少越发显得这个才四岁孩子的不同之处来，小孩儿自己倒是淡然，可在场几个大人心里反正是心思翻涌、感慨良多。

　　买好书，裴远松和顾淮之就分头行动了，云翼要去买生辰礼物，顾淮之答应妻子这边忙完就去会合。

　　走走逛逛，裴云翼也不知道该买什么。最后终于在一家名叫“凝露坊”的铺子停下，裴远松还以为儿子会给妻子买首饰呢，没想到是想买粉黛。

　　“老板，冬天来了，您这儿有护手霜卖吗？家里人怕冷，每逢冬季双手总是皲裂刺痛。”娘亲每日劳作很是辛苦，手也变得粗糙了。现进入冬季，手上更是开了冰口，有时发痒甚至渗出血来，他看见可心疼了，故而想到给娘亲买支护手霜。

　　裴远松眉头一紧，他也知道此事，娇儿近来手伤越发严重了，可他竟然忘记给她买药，真是不该。幸好云儿记得，他这个当爹的此时心里真是又骄傲又愧疚，滋味复杂。

　　老板是一个长相明媚的中年妇人，也很是自信大方，听了裴云翼的话一愣，不过听字面意思倒是好理解。

　　“小公子，护手霜店里没有呢，大家都是用蛇油膏一并涂脸和手的，这霜名字倒真真儿是好听，但只用来涂手想必太过浪费了，不过听说许多富贵人家都私底下作‘手药'来用，不知是否就是你口中的‘护手霜'，你可以去打听打听，但听这名字便知是秘方，能不能打听到咱就不得而知了。”

　　裴云翼有些不好意思........爹爹平时都是让大家用澡豆洗手，也就是类似于现代的香皂，是他想当然了，他还以为古代的女子们定然都已经用上护手霜之类的物什了。

　　果然，古装电视剧看太多了也不大好，那电视剧里面的夫人小姐都颇讲究，一贯吃穿用度无不精细，他觉得有需求必定就有市场，倒是忘记生产力这个问题了，是他犯蠢了。

　　老板看裴云翼小小的可爱的脸蛋布满了红晕，喜欢得紧，又忙说：“你还小不知道多正常呀，以前咱们也用谷物的‘潘汁'来尝试做过什么手伤美白膏，可惜药效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说没有，故而也没人伺弄。”

　　裴云翼：“‘潘汁'何为？”

　　“哈哈哈哈，这可不就是‘淘米水'嘛！不过咱们店里有芦荟、蜂蜜、牛奶等，小公子看这些怎么样，很多贵族小姐也都用的这些来护手呢！”

　　是呢，原来不是大家不护手，只是大家护手方法不一样，现下的这个世界还没有发展到“护手霜”那般地步呢。

　　千百年来，女性对纤纤素手的“苛求”一点也不输给脸，“手如柔荑”“红酥手”“纤纤手”等就可以看出中国古代男性对女性的审美。女性拥有一双柔软白嫩的玉手，摘花看书、逗鸟喂鱼、执扇下棋，可谓是风情万种让人赏心悦目！

　　裴云翼知道女性皆爱美，但家务操劳让娘亲忘记了好好对待自己，他作为儿子，也只能让娘亲尽可能对自己好一点，不谈永葆美丽，但起码要健康才好。

　　他曾经看过北魏贾思勰的《齐民要术》，上面确实有有关“手药”的记载，“取猪胰一具，摘去其脂，合蒿叶于好酒中痛挼，使汁甚滑。白桃仁二七枚，去黄皮，研碎，酒解，取其汁。以绵裹丁香、藿香、甘松香、橘核十颗，打碎。着胰汁中，仍浸置勿出，瓷瓶贮之。夜煮细糠汤净洗面，拭干，以药涂之，令手软滑，冬不皴。”

　　孙思邈的《千金翼方》，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吴清源的《女科切要》等各种医书杂记，都有自己的“独门护手霜”。

　　手药使用的方法还颇为讲究，需要在夜里睡觉前，先用淘米水将双手洗净擦干，然后将手药均匀涂抹。大概也是因为白天用到双手的时间较多，即便擦了手药也很可能马上就洗掉了，起不到保养的作用，要求在晚上涂抹，这跟现代的睡前按摩手霜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裴云翼记得晋朝时就有了“手脂”，做法跟北魏的手药相去不远，只不过增加了辛夷、冬瓜、黄瓜等配料，成品是膏状，可以随身携带方便涂抹。唐代时的护手霜则有了不同的品牌，各品牌的配料也不尽相同。但总的来说制作方法都更复杂，而使用却力求便捷。

　　除了以植物为主，以动物内脏为辅的制作手法外，古代还有较为简单的。

　　吴清源《女科切要》中以动物乳汁制作手膏即是：“羊乳三斤，羊胰子三副，捣和，每夜洗面涂之，清早洗去。一月之后，手嫩面泽。”

　　清朝时，护手是慈禧太后特有的健身法。侍女用热手巾把老太后的手包起，放于银盆热水里浸泡，换水三次直至把手背、手指关节都泡软和，再将珍珠粉用鸡蛋清调匀，涂抹双手，目的是使气血到达身体末梢，双手柔软白皙。

　　由此可见，古人爱护双手的做法不可谓不精细。现在我们崇尚的手部护理及保养，其实早在几百甚至几千年前，就已经融入了她们的生活。

　　但是想了这么多，这一个都没有卖的呢。最后裴云翼只得买了一罐芦荟回去给娘亲用，不过他可以自己尝试做出“手药”来，就是得再长大一点，不然如何解释从何处知道？或者想个法子让爹爹尝试做一下，爹爹最心疼娘亲，他知道方法后肯定愿意。如果做出来了，也是一个市场，正好可以解决家里的银子问题。

　　一罐芦荟终究太单薄，裴云翼又去首饰铺子买一只蝴蝶银钗。只见这银钗做工精细，蝴蝶活泼欲飞，极其生动。但奈何银子不够，只能让爹爹帮忙凑一下罢。

　　裴远松又买了一些孟娇喜欢吃的点心果脯，还买了一些猪肉补品，随后便过去找他们集合了。

　　夜晚来临，孟娇和向晚晴一起做了一大桌丰盛的晚餐，酸菜豆腐鱼、猪肉饺子、大骨白萝卜汤、辣炒鸡肉、韭菜炒鸡蛋、苋菜鲜香饼和一盘酸溜白菜。一端上桌来，冒着白腾腾的雾气，香气扑鼻，可把大家馋虫都勾起来了。

　　裴远松:”大家辛苦了，快落座罢，我们今天是否该好好醉一场否？”

　　顾淮之:”哈哈哈哈，是也，是也。嫂子今日生辰，值得庆贺。我和晚晴先恭祝嫂子生辰快乐，再祝兄长一家吉祥如意。”

　　孟娇开心笑道：”每逢生辰，有大家陪着，乐着，聊着，真是人生一大乐事！来，大家干杯！”

　　哈哈哈哈……

　　一室温馨，两个小孩儿也吃得满嘴流油，快活极了。睡前，裴云翼轻轻扣响爹娘房门，“噔噔噔……”

　　孟娇:”云儿快来，怎地还不睡？“

　　裴云翼:“娘亲，云儿今日还未单独与你说生辰快乐，故而心下难安。”

　　孟娇：“你这孩子，饭桌上和娘亲说了也算呢。”

　　裴云翼未答，悄悄从背后拿出一个盒子，“娘亲，儿子爱你。祝你生辰快乐，永远健康平安，永远幸福美丽！”

　　孟娇看着裴云翼居然还买了礼物，眼眶发酸，接过来拆开，一看，居然是护手用的芦荟胶，还有一支银钗，蝴蝶展翅，栩栩如生，她当真喜欢。

　　孟娇抱紧裴云翼，“云儿，你是娘亲最好的生辰礼物，娘亲也爱你。有你和爹爹陪着，娘亲是天下最幸福的人！”娘亲以前不大适应儿子说爱她，古人大多含蓄，但裴云翼想直接表达，说出口的爱需要来得及，需要直接热烈。外人尚且需要周旋，家人面前做自己便好。

　　此时，裴远松也过来一同抱着她们，他想，人生之乐莫过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