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川十七

84、第 84 章 ——所以还

　　穆青在吃过了晚饭后又开始给土豆削皮，肖邵还是在旁边帮着打下手。

　　打完下手后，肖邵顺手把两个人的饭给挨个儿舀进了保温盒里。
　　“要带饭吗？”穆青问，“明天好像是周末。”
　　“完了，上个班好像都给我上傻了，总感觉要带饭。”肖邵一边儿说一边儿把保温盒里的饭和菜重新倒在原本的盘子里，“怎么办啊，男朋友，这些饭菜现在看着好像有点儿丑陋。”

　　之前还色香味俱全，现在色香味就只剩下味了。

　　“没事儿，明天在锅里热过后就不丑陋了。”穆青低着头给土豆削皮，头也没抬，“男朋友今天先忍受一下它们的丑陋。”
　　“行吧。”肖邵去接了盆水，准备等一会儿泡土豆的时候用。

　　穆青按照手机上现搜出来的教程，做出来的土豆泥有两份是撒的胡椒粉，还有一份是撒的花椒粉。
　　“不知道味道怎么样，”穆青说，“先尝尝，不好吃的话我再改进。”
　　“味道挺不错的。”苗阿姨的评价很简单，但是配上了语气词和大拇指，看上去就不那么简单了。
　　穆青也笑着冲她比了个大拇指：“那是。”
　　三个人各有自己的那份土豆泥，煤团因为物种的问题吃不了，但它在旁边埋头吃小猫能吃的东西也挺开心的，下巴上沾的那一点儿被穆青抹掉了。

　　老妈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推着轮椅就进屋子，而是抱着煤团在外面看星星。
　　肖邵也捧着还没动过的撒了花椒粉的土豆泥出去，而穆青过了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拿的两个小板凳和蚊香盘。在旁边点上蚊香后，他才去拿了自己的那碗撒了胡椒粉的土豆泥。
　　两个人在苗阿姨的身边儿一块儿坐下了。

　　肖邵舀了一勺自己的土豆泥，不过还没来得及吃，旁边的穆青已经舀了一勺自己的那份递过来。
　　他不得不紧急刹住自己的嘴，低下头吃掉穆青舀的那勺。
　　挺好吃的，口感很绵密，而且很香甜。

　　吃完后他还没来得及想这样是不是有点儿太亲密，从苗阿姨的视角是不是挺怪，穆青又冲他抬了抬下巴：“尝尝你那个。”
　　肖邵哦了一声，虽然不是很懂，但还是把自己的勺子递到穆青跟前。
　　穆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低下头凑过来吃了口。
　　吃完了穆青才说了一句：“我的意思是让你吃口你那份土豆泥，看看更喜欢哪种口味。”

　　肖邵下意识想啧一声，但是想起旁边还有苗阿姨和煤团，他这个啧没发出声音。
　　他只是默默把椅子往穆青旁边挪了挪，然后用胳膊肘撞了下对方。
　　“——哎，这么记仇。”穆青紧急伸出手把自己那份土豆泥护住了，“所以你觉得哪个好吃？”
　　“都挺好吃的，没感觉哪个强哪个弱。”肖邵说，“之前有做过吗？”
　　“没啊，”穆青一边儿吃自己那份一边儿抬头看天上的星星，“也就今天是第一次做，平时也想不起做土豆泥什么的。”
　　他也就平时拿土豆炒菜的时候会想着弄点儿新花样，但没想过正餐以外的花样……因为没那个精力，平时得喂了家里养的动物然后去田里，接着做早餐，去打工……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就不用特地告诉肖邵了，没必要。
　　“这样。”肖邵也跟着抬头看了眼。
　　看见的是黑色的天空和在城市里很难看到的聚在一块儿的星星，他下意识想掏出手机来拍张照，但发觉手机拍出来的效果看着好像有点儿糊，没有肉眼看到的那么清晰。

　　“拍不出来吗？”旁边的苗阿姨问。
　　“是，拍不出来。”肖邵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有点儿嫌弃，“我手机摄像头好像不太行。”
　　明明之前上山的时候拍山里的景色还拍的挺好的。
　　“没事儿啊，就记在眼睛里也挺好。”他旁边的穆青说，“记录也不一定非得用手机。”

　　肖邵听见这话后下意识看着穆青。
　　穆青回过头看他：“怎么了？”
　　“……没。”肖邵掩饰似的吃了自己的那份土豆泥，“吃东西吧。”
　　他也不可能当着苗阿姨和煤团的面说‘就是感觉你说这话的时候挺帅的’，感觉有点儿尴尬和臊得慌。
　　“哦。”穆青把碗拿起来，又舀了两勺土豆泥。

　　三个人和一只猫就那样看了会儿天空，苗阿姨坐了一会儿才坐着轮椅进屋了。
　　在苗阿姨腿上趴着的煤团这会儿四只脚都歪倒向另一边儿，也被苗阿姨一块儿带进去了。

　　肖邵到后面感觉自己已经不是为了那些星星和土豆泥坐在外面了，星星看久了也不会动，真动了肉眼也看不出，而且手里的土豆泥也吃了一多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进去，但现在就是不想动，就想这么坐着。虽然身上已经有蚊子叮出来的好几个包了……妈的，所以夏天到底为什么要有蚊子这种死玩意儿？！

　　“要不我们还是进去喂蚊子吧？”坐在旁边但是好像一直没被蚊子叮过的穆青问了一句，“坐在外面显得我们对蚊子很慷慨。”
　　“那也是我对蚊子很慷慨吧，”肖邵站了起来，“我感觉你都没怎么拍，就我一直在拍拍拍。”
　　……而且好像还没拍到几只。
　　“我这是怕影响氛围。”穆青立马朝他侧了一下另一条腿，露出了被蚊子叮了几个包的小腿，“慷慨吗？”
　　“慷慨……走吧大善人。”肖邵站起来后感觉自己的腿都好像麻了，他不得不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腿上那点儿麻散掉，“这破蚊香是不是不太管用啊？”
　　“和蚊香没什么关系吧，”穆青站在原地，猛地跺了两下脚，“毕竟是在室外。”
　　“也是。”肖邵缓了会儿后才进屋子了，穆青跟在他身后，“蚊香还是在室内更管用一点儿。”
　　……所以蚊子这种东西到底能不能灭绝？

　　两个人进了屋子后把凳子放下，肖邵还想表达下对蚊子的不满，一转头看见在沙发上四仰八叉的煤团，那点儿不满顿时消散了。
　　他在打算现在是去洗碗还是戳两下煤团上只犹豫了一小会儿，旁边的穆青已经跟猜到他在想什么似的把他的空碗跟勺子接过去了：“你撸猫吧，我去洗碗。”
　　“这多不好意思，”肖邵一边儿说一边儿走到煤团旁边，戳了戳煤团的后腿，煤团闭着眼没理他，看样子睡得很熟，“去吧男朋友。”
　　“桌上有风油精。”穆青端着两个空碗和勺子走进了厨房，“记得抹点儿。”
　　“行。”肖邵戳了两下煤团的尾巴，这次煤团甩了甩尾巴。

　　“你没睡啊？”肖邵点了两下煤团的尾巴，然后按了下煤团的耳朵，“好了，现在睡吧。”
　　煤团哼唧了两声，可能是在骂他有毛病，重新翻个面朝里睡了。

　　肖邵在桌上找到风油精后抹了点儿，然后拿着风油精走进了厨房：“给你擦点儿？”
　　“行。”穆青把碗筷放好，然后接过了风油精，在腿上抹了抹，然后拍了拍。

　　肖邵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本来就是单纯想看一下几点了，但手机上弹了两条消息。
　　——是老妈发的。
　　前几天还只有老爸给他发碎碎念，说公司那块儿的事儿，现在老妈也在发了。
　　老爸是在发了碎碎念后发感想，老妈是发个图，炒的菜什么的……
　　肖邵盯着屏幕上老妈还在发的消息看了一会儿，忽然庆幸这个软件上没有‘已读’功能，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
　　老爸老妈没有再跟以前一样只顾着让他学习，是挺让人高兴的。
　　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回。

　　如果要换了他刚跟穆青交往那会儿，他肯定就一直纠结来纠结去的了。
　　不过现在……
　　“穆青，”肖邵看着把风油精盖子拧好，看着‘嗯？’了一声的穆青，“我妈今天也给我发消息了。”
　　“啊。”穆青把风油精放回那个绿色的小盒子里，“阿姨跟你说什么了？”
　　“说今天炒的菜什么的……”肖邵看着他，“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回。”
　　“我能看看吗？”穆青问。
　　“能啊，”肖邵把手机屏幕朝向他，“你帮我看看。”

　　穆青看了看，没回答怎么回，他只是用手指着肖邵老妈发的那张照片：“你觉得炒的怎么样？”
　　“好啊，我妈炒菜挺好的。”肖邵说，“虽然有的时候没什么味儿。”
　　“行。”穆青点点头，把手按在屏幕上，点了那张图片后选了引用再回复：好手艺。

　　“叔叔呢？”他问，“有没有什么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的消息？”
　　“我爸之前就发了好几条，我回了，但是跟他的话题好像没什么关系。”肖邵把老妈的窗口给划掉，点开老爸的。
　　他下意识往上翻了翻，还能看见老爸之前发的秘书偷偷画画还以为他没看见，而他那会儿回的就是讲了自己遇到的熊孩子。
　　然后老爸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想到什么就回什么，就像我刚才给阿姨发的那个一样……你只想发一两个字也行，想挨个儿回复每一条也行，暂时想不到怎么回的时候就不回。”穆青说，“用不着考虑那么多。”

　　“……行。”肖邵看了眼刚才穆青帮自己回的那条，忽然感觉自己之前的纠结挺傻的，“知道了。”
　　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想回复什么就回复什么，不知道怎么回复就先不回。

　　不过这一次他回复过后也提了嘴和几个朋友吃了饭，老妈问了他们吃了什么，在知道他们是吃了火锅后也没跟以前忽然一样说这东西吃了不健康，只问他吃得开心吗？不过相比之下，老爸的回复就显得稍微有点儿冷漠，就只回了个‘嗯’。
　　和这几天主动发碎碎念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不知道是不是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发碎碎念有点儿太不成熟了，打算晾晾儿子。

　　肖邵盯着那个‘嗯’看了会儿，微妙地没觉得多生气。
　　……可能是因为这些天老爸的碎碎念，可能是因为老爸在知道了那个熊孩子的事儿后第一时间打来的电话，也有可能是他问老爸和老妈是不是都得给穆青笔钱的时候，老爸听着像是气笑了的‘是，对’之后，真的打了钱过来。
　　这么多的崭新的可能，让他哪怕在看见老爸的这个‘嗯’的时候也不会内耗，顶多就是觉得‘他可能也和我一样，暂时不知道要怎么回这些消息’。

　　他能够感觉到老爸和老妈都在努力做出改变，让他们三个人僵持不下的平衡终于有要被打破的迹象。
　　他离开家的时候不想要打破平衡，因为他害怕期待落空，但真像穆青说的往前迈了一步后……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会觉得尴尬和微妙，但一旦迈出了第一步，就会发现再迈剩下的步子也没想象中那么难。

　　抱着这种想法，肖邵在和穆青一块儿去洗漱，一块儿倒在床上的时候都没和往常一样纠结那个‘嗯’。
　　然后穆青的手机响了一声。

　　“这么晚了，谁发的消息啊？”肖邵坐起来，一边儿换睡衣一边儿问，“是于杰吗？”
　　他不是已经答应了要去吗？
　　穆青打开手机看了看：“不是，是你爸的。问我有没有今天我们去吃饭的照片，有的话发他一张。”

　　肖邵没忍住自己脸上的笑。

　　“怎么了？”穆青看着他，“想到什么了吗？
　　“没，你刚才不是说让我想到怎么回就回吗？”肖邵脱了拖鞋。
　　“嗯。”穆青应了一声。
　　“我刚不是回了他之前发的那些碎碎念吗？然后我跟他讲了我和朋友去吃火锅的事儿……他就回了个‘嗯’。”肖邵越说越想笑，“我还以为他是觉得之前碎碎念对自己形象不好，急着挽回形象，所以才就回了我个‘嗯’。”
　　“谁知道他回了这个‘嗯’后，又找你要照片。”他说。

　　“估计是不好意思吧，”穆青嘴角的弧度也大了点儿，他翻身把枕头放平，然后趴在上面，“那我把于杰发我的那张发给他，行吗？”
　　“行啊。”肖邵也跟着把自己那个枕头放平，趴在枕头上，然后往穆青那儿靠了靠。
　　这个距离刚好能看见穆青的手机屏幕。
　　穆青把于杰拍的那张照片发过去。

　　两个人这么趴在枕头上，一块儿看着屏幕上闪来闪去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差不多过了有两分钟，老爸才终于把那条输入中的消息发出来了。
　　：拿手机的小伙子把他脸挡了。

　　肖邵盯着自己露出的全脸看了会儿，没看出哪儿挡了：“挡了吗？”
　　“说的应该是这儿挡了吧？”穆青伸出手，指了指照片里于杰抬起的胳膊，挡住了肖邵的下巴，“喏，这儿。”
　　“……我操？”肖邵这才注意到那一小块儿，这里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这也能算挡吗？”
　　“那得看眼睛是盯着照片里的谁了，”穆青想也不想，“盯着整张照片的话就不算挡，盯着你看就会觉得有点儿挡了。”

　　这句话出来后，两个人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

　　可能是沉默了太久，穆青忍不住看了肖邵一眼：“……说点儿什么行吗，感觉有点儿尴尬。”
　　“我就是觉得有点儿惊讶……”肖邵反应过来后直接把自己的脸往枕头上砸过去，然后抓着枕头的两边儿，趴着没动，“男朋友，有的时候我觉得你说话比我像同性恋多了。”
　　看上去没什么，但是会时不时忽然说一句话震他心脏一下。

　　“什么叫‘像’啊，我现在就是啊……而且也没人规定同性恋就得说什么话。”穆青把手放在他头发上，轻轻抓了两把，“其实我刚刚还觉得挺尴尬的，但是看你这个反应，忽然又觉得不是很尴尬了。”
　　“滚啊。”肖邵抬起脸，抹了把脸后转头看着穆青，“……我头发油吗？”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问完这个问题后他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他妈的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啊！！！
　　……是这个时候该问的吗？！！

　　“不油啊，一股洗发水的味儿，挺清爽的。”穆青下意识回答，不过他也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儿，“不是，就一定要这个时候问这种话吗？”
　　“那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肖邵问。

　　穆青往他的方向靠了过来。

　　穆青低下头的时候，肖邵其实已经想到会是什么了。
　　按基本套路来说，他这个时候应该闭着眼，或者就这么继续等着，等那个吻落下来。
　　但抱着一种‘情话说不过的话，至少亲的时候不能输’的想法，肖邵直接伸出手按住了对方的后脑勺，按的时候还抽空感慨了下这个脑袋的标准，然后亲了上去。

　　虽然当时两个人确定关系的那个吻显得有点儿青涩，但肖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里那点儿‘我怎么说也是谈过恋爱的人，虽然之前的那个恋爱也不怎么的吧，一没亲二没做什么的……但是我起码谈过一次！’的自尊心，努力和穆青嘴对嘴贴了有一会儿。
　　然后觉得好像有哪儿不对劲儿。

　　……稍微有点儿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吻没有之前那种让差点儿缺氧的感觉。
　　……没那个感觉了？
　　不应该啊，他俩好歹是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怎么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没感觉吧？

　　不知道亲了多久，穆青拍了拍他的背，肖邵往后退了点儿，‘嗯？’了一声：“怎么了？”
　　“舌头。”穆青用大拇指刮了下自己的唇，偏头笑了下，“男朋友，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个嘴对嘴贴着的行为有点儿像是在做人工呼吸。”

　　……操，原来是刚刚忘伸舌头了。
　　“……我操了，”肖邵都要被自己气笑了，“我说呢。”
　　难怪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原来是忘记了重要的步骤。
　　“那要再亲一次吗？”穆青抬起手，抱住了肖邵的腰。
　　肖邵没说话，在自己用力贴上去后居然能忘记伸舌头这事儿之后，他现在无论说什么都觉得微妙的很尴尬，而且他也不是很想让穆青说话。

　　——所以还是就接吻吧。

作者有话说

　　这章终于出来了！虽然写这俩孩子总是让我卡文，但每次写出来的时候都会觉得很幸福。
一会儿要把前面修了的前面的章节替换掉，不过只是改的通顺了一点儿而已，没有加很多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