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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悼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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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她足底伤势未愈,新任护工一大早就送来了轮椅。
安缪尔坐在上面,很快摸索清楚了这一代步工具的操作方法。
还在白鸽研究所生活的时候,她会通过阅读来打发时间,于是少女转着轮椅,目光扫过走廊靠墙处摆放的科普读物,随手拿起翻阅。
文章标题“遗落的星辰——沉痛悼念阿尔伯特·莱昂斯”,印刷日期还是昨天。
少女冷笑一声,继续往下看去。
“我们沉重悼念这位伟大的科学家和人道主义者,他的离去给我们留下了巨大的遗憾和悲伤。
阿尔伯特·莱昂斯(2239-2300),生物科学博士,联盟一级军官,曾任白鸽研究所总负责人,著有《异种行为研究与分析》、《异种神经毒素V35临床诊治》及《模拟异种T1基因组翻译程式》等学术论文,成果斐然,主导“偷光”基因工程计划,第一阶段实验由于身故而被迫中断,至今为止,他的工作都为对抗异种侵略和人类未来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阿尔伯特·莱昂斯博士不仅仅是一位杰出的科学家,更是一位慈爱的导师。他的逝去,使我们沉痛失去了一颗引领人类前进求索的璀璨星辰。但他的精神将永远在我们青年研究工作者的心中闪耀,激励我们继续前行,探索未知,驱除异敌,为人类福祉而努力。
愿他安息,他的贡献将永远铭记在我们心中。”
安缪尔的视线却只停在“偷光”这一词上,微微茫然,感到浑身发冷。
这是个公开的计划?所有人都知道吗?知道自己是个怪物?阿尔伯特……却被称为人道主义者吗?
她将本子攥在手心,不顾足底刺痛,径直跑回房内把女人摇醒。
骆惊姿一宿没睡,本来就头疼欲裂。醒后整个人还是懵的,就看见莱昂斯小姐举着一本再常见不过的科普读物,呼吸是从未有过的急促。
女军官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她继续问:“你也知道‘偷光’计划?”
因为她和莱昂斯博士同在白鸽研究所,所以曾有过见识么?毕竟这个计划的保密性确实很高。
骆惊姿先没着急回答她,只是揉了揉太阳穴,保证自己神志清醒,不至于说出什么引人误解的话语,“我只知道有这么件事。‘偷光’计划只有军方高层才有权限得知具体事宜,其他的人了解个大概也很难得了。”
她见银发少女仍然紧绷着,努力和她解释,“最多只能知道这是一个解密异种基因的工程吧,军方要么会研制针对异种的基因病毒,作为一种攻击的新手段;要么就制造解毒剂,毕竟我们的士兵有大半数实则死于被异种划伤而受到感染导致的免疫病。”
“你为什么会问这个?”女军官很是疑惑,“这个计划基本处于停摆状态,因为白鸽研究所发生的意外,导致主要研究人员大量缺位……”
银发少女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不再追问,才意识到自己足底已经微微渗出血迹。
女人直接站起身来把她打横抱起,顶着她惊疑不定的目光,不容置喙地将她盖在了病床上,“躺好。”
“再乱想乱跑打断你的腿。”她警告道,随即转身睡回沙发,扯了外套蒙住了头。
莱昂斯小姐从乱糟糟的被窝中挣扎出来,冷笑一声,那轻哼如坚冰一般锐利,成功击溃了骆惊姿目前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
女军官果断把通讯仪按成静音,起身把少女连带被子结结实实捆成蚕蛹,和她一起挤在了那张不算宽敞的病床上面。
“?”安缪尔瞪着犹如麋鹿般无辜清澈的眼睛,示意她给自己解开。
骆惊姿直接两眼一闭,倒头就睡,要是银发少女还在乱动,就直接将人搂在怀里,束缚住她的行动,丝毫不再理会其他。
清浅的呼吸打在耳畔,少女只觉得有些发痒,还有些不适。
她狠狠盯着眼前自顾自睡得安稳的女人。
*
当骆惊姿被一脚踹下床惊醒的时候,人还是懵的。
午间阳光正好,浅淡的金光落在她微翘的发梢上,倒让安缪尔看出些莫名的温情。
莱昂斯小姐慢吞吞地整理好了因为挣脱而显得凌乱的病服领口,眼中对她流露出的恶意毫不掩饰,扯了扯嘴角,直接把被子卷走了。
女军官心中叹服。
能让她睡足五个小时,这小孩也挺够意思了。
骆惊姿认命地从地上站起来,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漱。
这期间,莱昂斯小姐一直盯着沙发旁那一箱行李,目光并不算友好。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我将担任你的保镖兼教官,包括陪床。”收拾干净的骆惊姿察觉到她的视线,直接摊手。
虽然她并不认为安缪尔的人身安全无法得到更好的保障,骆惊姿暗自想道。希瑟之前还是太保守了些,眼下明显还有更让“尖刀”大材小用的任务。
不过,或许是那个死去的绑匪让她们之间有了共同的秘密,她的恶劣心绪对自己外放不少。
这在客观上确实有利于推动对她的心理咨询工作,毕竟现在都能慢慢说话了……当然,不是演戏就是发疯。
骆惊姿揉了揉太阳穴,看着门外新的护工推着餐车,给莱昂斯小姐端上了几乎熬成米糊的白粥。
既然如此,最多半年她倒也能官复原职。
骆惊姿再次确认了安缪尔是在乖巧安静地进食,才端出自己的盒饭,顺便腾出一只手来刷着通讯仪上的未读讯息。
[Yu:骆姐,作战总结就差你了。]
[Wimmer:今早听老何的话外之意,所有参战人员都要停职待命,直到追责工作结束。]
老何全名何叔丞,曾是专门培养他们“尖刀”的教官之一,彭曼会战结束后退居二线,最近才被调回总部,接下了如今人心浮动的烂摊子。
骆惊姿一挑眉,敲下两个字。
[Luo:神经。]
[Heather:神经。]
[Yu:神经,老何一把年纪了,还要替人背书。]
[Heather:追责?追你妈责,搞得好像白白送命的人不是我们一样。]
[Luo:之前交代你查的事情有结果了么?@Yu]
三次爆炸,占地面积上千亩地的白鸽研究所就这么轰然倒塌,异种难道还能提前把钢墙铁壁蛀空?
骆惊姿陷入沉思。
当然,其中两次是因为对面这个问题少女在建筑物内不知轻重地随意扔手雷。
而真正致莱尔一队于死地的,应该是那道从楼梯间窜出的长焰。
[Yu:没有,我去搜检过了,白鸽断电已久信号丢失,别说监控备份,连核心资料都没抢救多少出来。]
[Heather:你什么时候回来?@Luo ]
[Luo:回不了了,小孩被人绑架,绑匪跳楼身亡,现在一级戒备,我需要全程陪护。]
[Heather:绑架?谁能绑得了她?]
当然,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在群狼环伺的白鸽研究所安然无恙活到现在,唯一受的伤还是自己炸出来的,确实不像是能被普通绑架伤害的样子。
[Heather:基地的安保系统是死了吗?]
哦,骆惊姿若有所思,她误会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又有一批人要遭殃了。
看着骆惊姿拿着筷子的手在半空中举了好一会了,安缪尔的目光转而看向了她手中的通讯仪上。
她用勺子拨了拨面前还剩大半的白粥,想到自己将来的命运,忽然就没了胃口。
布里斯维尔似乎在意着一些她的养父阿尔伯特所独有的知识,但是因为她现在没有学到,所以他想送自己去那个所谓联盟军事和重工业人才培养学校接受教育,仿佛断定自己肯定能达到其他常人无法企及的境界。
逃不出去,她不想死,就只能接受这个命运,因为布里斯维尔很明显掌握着这个领地的最高话语权。
少女把勺子一扔,又噔噔地跑下了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闯出了病房。
察觉到动静的骆惊姿脑子里就反应了一秒,在相信对方能安安稳稳待在病房中和相信对方一直居心不轨之间选择了后者,于是她只得匆匆放下东西,追着她跑了出去,心力交瘁地喊道:“你不信我真能打断你的腿吗——”
莱昂斯小姐明明脚上有伤,刚动过手术,将近一周不吃不喝,还目睹并亲历了血腥屠杀和绑架,究竟是哪来的精力和体力天天和她斗智斗勇?
尖塔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塔,多达百架纵横式电梯和舰机在各层来回穿梭,确保人员流动的高效便捷。这里工作的所有人类都由数千座地下城悉心培养,经历了层层选拔和多重考验,代表了当今世上最尖端的人才水平。
但是安缪尔只是停在了走廊上,看上去有些焦躁地翻着那个基本上不会有人去看的周刊书架,直到重新举起了那个写着阿尔伯特悼文的科普读物。
“异种行为研究与分析”、“异种神经毒素”、“异种T1基因组翻译程式”……
不,不对,这是阿尔伯特已经解决的问题,其中的数据她也早倒背如流,如果有需要,她甚至能继续进行阿尔伯特的这些实验研究,她有这个把握。
既然阿尔伯特代表了当今最高的生物研究水平,那她作为他某种程度上的衣钵传人,也已经走到了这条道路的尽头。自然界物种几近灭绝,生态环境岌岌可危,资源匮乏,工业水平停滞不前,只有对于异种的研究尚有价值,至于探寻异种是从哪来的,那是天文学家的任务。
这些认知忽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这种割裂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直到她被骆惊姿连拖带拽提拎回房间,才发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
“不吃是吧?不吃我就收了。”对方毫不客气地端走了她的白粥。
安缪尔慢慢窝进被子里,终于准备正视自己的精神问题。
她的记忆出了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