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不好当》》伍丘

34、秋季赛事（三十） 我也行让我

　　面对大叔怨恨的眼神，持渺并没有任何的反应，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一颦一笑写满礼貌。

　　只是眼底染上一抹旁人不易察觉的厌恶。

　　不仅是针对眼前这个散发着令人格外不舒服的气息的大叔，更是针对耳边的爆鸣声。

　　无法忍受的高分贝中还夹杂着系统机械音，像是一根粗长的针，刺破他的耳膜，直捣大脑，

　　企图将他的脑子搅成糊状。

　　系统的预警是真的烦，偏偏他又关不掉。

　　面板在越来越尖锐的警报声中弹出，最瞩目的莫过于面板正中央不断上升、向着黑红转变的仇恨值。

　　虽然但是，这大叔有点小心眼啊，他也没做什么吧。

　　持渺在心中吐槽，借此分散心头由警报声带来的烦躁。

　　“有吗，同学你听错了吧。”大叔用怨毒的嗓音阴恻恻地吐出几个字，同时视线越过他，向着他身后投去目光。

　　持渺通过铁窗边框的反射，看见一个人朝着他走来。

　　赶在那个人出手抓住他之前，他歉意地皱起眉，脸上也因为感到不好意思而染上红晕:”

　　“这样吗，或许是我听错了吧。”

　　他的五官精致非常，又因为【湖中女鬼】的支线任务而被迫变性，刚好方便他把自己包装得柔弱无害。

　　洛什不远不近地站在角落，静静观看持渺编写的舞台剧，唇角勾起，笑容带着邪气。

　　他太了解持渺，更清楚持渺对于任何生物的吸引力。

　　持渺就像是娇艳过头的鲜花，让人产生的摧毁欲、凌辱欲远大于保护欲。

　　外貌只是因素之一，真正造成这种结果的，是他的技能。

　　只要持渺想，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利用npc。

　　食堂主管的视线果不其然黏在他的脸上，而那个大叔的仇恨值也开始下降，转而升起的是另一方面的恶意值。

　　持渺低着头，他很讨厌顺着别人的节奏来，虽然现在已经激起重要角色的兴趣，只要静静等待就可以，但是他不满足于此。

　　都是完成任务，他更喜欢省时省力的路线。

　　不等食堂主管反应，持渺闪身来到门边，对着门锁就是一脚。

　　这一脚的力度有多大只有门知道，铁质的锁不堪重负，和门分离，门裹挟着令它粉身碎骨的力道撞向墙，嗡鸣声中，持渺的胳膊被一只冷如生铁的手紧紧抓住，主管现在也顾不上心中的贪婪，一张脸青黑交加。

　　持渺收回脚，对着呆在椅子上的大叔挑衅一笑:“老登，我学文的。”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所有人都被他的举动吓到，要知道，食堂规则第一条就是禁止喧哗、大喊大叫以及发出噪音。

　　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但是一秒钟过去，无事发生，两秒、三秒……

　　持渺还在和食堂主管”深情”对视。

　　“唉，就这么舍不得我吗。”持渺轻笑。

　　从前几次食堂主管发话后才有人死亡这件事上不难看出，食堂规则的主导权在食堂主管手里。

　　行为只是死亡条件，会不会死亡，还是要看主掌死亡的npc的态度。

　　持渺已经激起了主管的兴趣，现在看来，比起用食堂规则杀死他，食堂主管更想让他死于支线的剧情。

　　主管钳制他的力度不易察觉地减小，持渺知道他做好决定了。

　　踏入充卡处就意味着支线剧情开启，失败的下场无非是成为学生餐盘中的一道肉。

　　持渺扬起手，朝后方摆手。

　　〝拜∽” 他打招呼的几个对象前脚才踏进食堂。

　　波塞冬默默收回脚，站在食堂门口，冲一脸诧异的Snake懵逼道:“持……他去干啥？”

　　Snake才反应过来，调整脸上的表情，恢复冷漠:“他踢出了召唤大Boss的第一脚。”

　　这笑话讲的，真冷。

　　许戾燃放下捏鼻梁的手，只是眉头依旧微微皱起。

　　万一位于食堂时食堂规则高于其他，持渺必死无疑。

　　不玩闹一下是不是浑身不舒服，他在心里吐槽。

　　持渺完全进入充卡处，许戾燃三人也没有过久停留，径直走去打饭。

　　可怜的门已经关不上，虚虚掩着，充卡处面向外面的只有一扇窗户，视线受碍，一些玩家和觉醒者无奈收回目光。

　　持渺能感受到自己的技能受到压制，两道恶心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他视若无睹，来到紧闭的小门边后，冲着主管扬起玩味的笑容:“里面的，是那个人吧，那个被你们夺走了孙女的老人。”

　　他的话音刚落下，主管就站不住，他的表情耐人寻味，不是罪行被拆穿后的心虚与害怕，反而是兴奋。

　　没错，兴奋，他像是找到藏在阴影里的猎物般，死死盯着持渺，眼中泛出精光:“原来你在这啊，找了这么久，竞然自已跳出来了。

　　嗯？什么叫原来他在这，他这是又炸出什么瓜了？

　　现在不是纠结这点的时候，持渺脚后跟向小门处挪，同时悠闲地与主管周旋:“躲累了，自投罗网不行吗。”

　　他说着，视线直直落在背对着他们僵直坐在椅子上的大叔背上，瞳孔中划过一抹暗红。

　　“她还好心安慰过你，你怎么就恩将仇报，和其他人一起害她？”

　　大叔的身体小幅度抖动，他神经质地喃喃着听不清的方言，如同嘈杂的蚊子。

　　持渺的后背靠在了门上，淡淡的血腥味从门缝里挤出，无声诉说着里面的冤屈与罪恶。

　　主管堵在通向破损的门的路上，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赌门没有锁，赌他会在主管抓到自己前关上门。

　　持渺也确实赌了，但他赌的只有门没有锁。

　　从他闪进小房间时主管依旧没有动这点上，他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小房间里，除了那位老人，还有别人。

　　门锁声清脆，持渺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靠在门边，微微歪过头，眉眼不由弯起。

　　“啊，1v5啊，玩得真大。”

　　五个光膀子的大汉四散在狭小的房间里，烟味混合着汗臭味，直让人犯恶心。

　　听到少女甜美轻快的音线，屋里的人都看向门口。

　　地上有一道明显的血痕，顺着未干的血迹，持渺发现了角落生死不明的老人。此时，已经有大汉站了起来，满是横肉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欲望，其他人也都不由做出吞咽口水的动作。

　　“这肉质，该有多鲜美。”有人小声道。

　　“鲜不鲜美，尝尝才知道，不是吗。”持渺手腕转动，自虚空中取出一个瓷瓶，夸口道，“我的口感绝对是你们吃过的人中最绝的，所以，你们是不是应该焚香沐浴以敬美食？”

　　他拨开塞子，一股奇香瞬间弥漫开来，吸收掉屋里混合的臭味。

　　持渺甩手，透明的液体被泼出。

　　那个起身的大汉已经走到他一步之遥处，首当其冲中招，只眨眼，就融化为一滩污浊的水。

　　其他人也没有躲过，持渺看似随手一泼，实则秉持着雨露均沾的原理，没有漏过一个大汉，也没有浪费一滴毒液。

　　他避开那些恶心的液体，来到老人面前，半跪下，熟练地探鼻息。

　　“还有气，只是昏了而已。”他似是自言自语，四下环顾后，将小心地老人放在床上，自己拉了条椅子坐在床边等。

　　老人没有让他等很久，几分钟后就醒了。

　　持渺抢先一步开口:“老人家，你走吧。”

　　老人愣住，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

　　他的眼中，坐在床边的少女撑着头，几缕长发垂在胸前，昏暗灯光下，形似鬼魅。

　　“您的孙女不会希望您为了她死在这里的。”

　　或许是孙女二字刺激到了老人的神经，他突然变得激动，干燥的嘴唇颤抖着，却因为不小心牵动身上的伤，痛得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持渺倒了杯温水，贴心地喂老人喝。

　　“您就别装傻了，您什么都知道，装成神经病的样子只是想让那些人放松警惕露出马脚。”持渺把还剩一半温水的碗塞进老人粗糙的手中，“值得吗，活人为大。”

　　“她是我唯一的孙女，我要还她一个公道。”老人喝了些水后也缓了过来，声音坚定却疲惫，他已经经历过太多磋磨，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怎么可能放弃。

　　“找到之后呢。”持渺背靠在椅子上，声音微冷，“报警，之后看着他们活在在牢里？”

　　老人的神情流露出些许不安:”他们杀人了，不会死吗？”

　　“嗤，”持渺敛起眼睫，深色的瞳孔中满是嘲弄，“至少有七八个人参与了这件事，但是只有主谋会判死刑，其他人都是有期徒刑。”

　　他盯着自已的手，白皙的手背上有一道几乎融入肤色的深色疤痕，手指在疤痕上划过，脑海中闪过几张破碎的画面——

　　淬着寒光的水果刀，飞溅的鲜血，狰狞的模糊面容。

　　持渺轻轻晃头，想将画面甩出脑袋。

　　这些画面不明不白，不清不楚，永远浸在血色之中，或许是久远的过去，那还没被院长捡到的过去。

　　他不想去追寻往昔，自己的大脑选择尘封它，自己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再去回忆。

　　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许久没有得到回应，持渺稍稍抬起头。

　　老人的面色很苍白，不仅是因为不久前被人往死里打，更是因为持渺的这番话。

　　持渺静静地等待。

　　他能看出老人眼中的挣扎。

　　终于，老人慢慢抬起头，他像是渡过了漫长的寒夜，整个人都不住颤抖。

　　“我可以帮你。”持渺不等他开口，“我会让那些人渣血债血偿，而你，必须离开学校。”

　　他的瞳孔深处闪烁着的微弱血芒好似伊甸园中惑人的苹果，老人的瞳孔微微涣散，心中最后的动摇也被打破，脑海中只剩下持渺说的话。

　　“好。”昏暗灯光下，沧桑的老者眼睛中闪烁着泪光，他嗫嚅。

　　得到老人肯定后，持渺别开视线，外头还有主管两人守着，他的技能被压制，想要带着老人出去并不容易。

　　眼珠转向眼角，余光中，老人局促不安地僵着身，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为孙女报仇雪恨的想法占据大脑，名为理智的弦早已断裂。

　　持渺打开面板，食堂支线任务第一部分的进度条显示的是99.9%。

　　他的手抬起，有意无意地划过耳边，流苏的触感冰凉，几分力量顺着流苏没入他的指尖，又丝丝缕缕散开，屏蔽老人的感知。

　　“如果我没有看错，你爷爷是直接死于刚刚那群人的殴打，间接死于他想为你讨回公告而留在学校的决定。”持渺说着掰出两根手指，视线虚虚落在墙角，“现在那群打手死了，你爷爷也决定离开学校，他生前的死亡因素都已经消失，他性命无忧了，所以，我完成了任务。”

　　他说得理直气壮，见进度条丝毫未动，摊手耸肩，状似苦恼:“我还是得带着你爷爷强行闯关，是吗？”

　　周围依旧安静，进度条无声诉说着谈判的失败。

　　“你应该听到了我之前说的话了吧？”持渺收起散漫的态度，挑起一边眉，嗓音含笑，只是眼眸中笼着一层不化的霜寒，“首先，我一向的理念是活人为大，客观上来讲，你爷爷早就死了，其次，我这个人，怕疼——总结，我会带你爷爷出去，但是我也会拿你爷爷挡枪。”

　　他揭起眼帘，笑容乖张:“反正，只要不让你爷爷‘死’，你不能拿我怎么样。”

　　安静变为诡异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湮灭于昏暗的光线中。

　　一秒，两秒，三秒……屋内的气温急速下降，寒气顺着持渺的脊背一路向上，人类对于危险的感知敏锐，持渺的视线锁定在窗框上。准确说。是窗框中印出的自己的脖颈。

　　窗框的反光中，一只手虚虚掐在自己的后颈。

　　他的眼底闪过几分戾气，却还是保持得体的姿态，任由那只手徒劳收紧，无法跨越最后的一点距离。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无法在任务前期动手，那双手迅速虚化，融入虚空。

　　“你就不怕我在后期杀了你？"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寒气划过耳朵，持渺偏过头，压在耳后的发丝滑落，盖住耳朵。

　　他做出思考的神情，几秒后，打了个响指，似是挑衅:“可是前期你动不了我。”

　　屋内的温度愈加寒冷，墙角甚至结出一层冰霜。

　　【叮--支线任务第一部分已完成，奖励已放进玩家背包中】

　　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脑中响起，与此同时，门无声滑开。

　　持渺解除屏蔽，将老人扶下床，向着门走去。

　　穿过门，他的手上一轻，老人不见踪影，而充卡处里的两个人像是被定住，只剩下一双眼睛还能活动，死死盯着他，似乎想将他的样子刻入大脑。

　　持渺不用看都知道他们的恶意值肯定飙升到顶点，但是支线任务第一部分已经完成，在他现在没有违反食堂规则的情况下，主管也无法对他出手。

　　他轻轻拉开门，走出充卡处，完好无损的样子看呆一众人。

　　许戾燃他们三人都已经吃完饭，在门口等他。

　　四人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后，默契迈开脚步。

　　等走出食堂后，持渺活动了一下筋骨，眨眨眼。

　　“要不要猜一下场外观众的反应？”他理了理刘海。

　　夕阳下，棕发被染为金红色，他颇为新奇地捏着一缕发，细细端详。

　　波塞冬对这些比较感兴趣，抢答:“大佬nb？"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持渺就噗嗤笑出声。

　　手指松开，那缕发顺着手背滑下，软软垂在胸前。

　　“我可不是大佬。”他懒懒地回答，眼眸微微弯起，唇瓣上下一碰，吐出几个单薄的字，“

　　我也行让我上。”

　　波塞冬愣了一下，下意识重复这句话。

　　系统提示持渺触发食堂支线任务的时候，持渺的面板还是对外开放的，再加上持渺没有避开他们的意思，所以他清楚食堂的支线任务。

　　“额……不是我说，在那些说‘我也行让我上’的人中，能有三分之一的人看出任务埋着的致死点就算我输。”

　　持渺来了兴趣，手指在空中划过，应该是在设置什么。

　　很快，他就悻悻地放下手，撇嘴:“不到三分之一，你赢了。”

　　他先是全部禁言，之后挨个给那些发出诸如“我也行让我上”发言的人解禁，又设置让他们的发言仅自己可见，耐着性子寻找正确的致死点，心中计算着比例。

　　别说三分之一了，连五分之一都不到。

　　Snake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瓷瓶，抛给持渺。

　　持渺还没死心，视线黏在面板上，手看似随意地抬起，接住瓷瓶。

　　“能说出这句话的，想必都是些心浮气躁、眼高于顶的人。”Snake淡淡道，在他的记忆中，主动说出这种话的人，大多在灾厄游戏里活不了多久。

　　许戾燃像是想到什么，露出一抹浅笑:“也有例外，我认识一个人，他说‘我行让我上’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确实很有把握。”

　　持渺解除禁言后就收起面板，加入话题。

　　“意思都不一样了好吧，”他忍不住吐槽，”‘我行让我上’和‘我也行让我上'根本就是两种意思。”

　　聊天间，他们已经来到教学楼，夕阳也隐没于群山之中。

　　长夜已至，今晚注定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