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不爱她[双向暗恋]》白袭城

30、第 30 章 是谁脱离掌

　　在姜永峰开口缓解兄妹两个的氛围之前，姜敏提前挂断了这通电话。

　　叮叮的挂断提示音回响在车厢里，尴尬的氛围从前排溢到后座。

　　姜永峰习惯性问原因的话到嘴边变成了安慰，他怕戴俊明憋死在车里。

　　“别在意哈，小敏和她哥吵架正常哦，别怕别怕。”

　　戴俊明紧贴着座椅后背，一面讪笑，一面留神姜敏的脸色。

　　“那个……小、小敏，你还去吗？要不要给庄老师说一下。”

　　姜敏调整呼吸，在不开心的时候提及不喜欢的人，只会让她更加生气。她转头，打算看看庄诚是怎么让这个人脑子里满是领导，爱好上班的。

　　戴俊明正小心翼翼偷看，没有防备到姜敏突然的转身，狭小的空间内四目相对。健康小麦肤色的脸肉眼可见的涨红，先是面部，逐渐淹没到冬衣的领内，顺着臂膀一直红到手指尖。

　　他攥了攥拳又尴尬的松开，将脸颊转向侧面，又笨拙的觉得不礼貌，每隔一小段时间就重新看姜敏一眼，再羞涩转开。

　　姜敏一头雾水，满心的怒火被他这幅莫名其妙的样子冲散。

　　“你没见过女人？”

　　过于直白的问题让车里的另外两个人大吃一惊，在姜永峰斟酌到合适的语句结束这场对话之前，戴俊明面上的红晕更盛，像是整个被丢进开水锅被煮了一样。

　　“嗯。”

　　“我高中读寄宿型学校，理科班女孩子少，没怎么接触。大学读工科，我们班一共就两个女生，我还没和她们说过话。”

　　他老实回答道。

　　“庄老师娶的嫂子很温柔，我以为女孩子都这样。但是，你很特别。”

　　姜敏觉得话被闷在心间，戴俊明人高马大的体格和现在羞涩小媳妇的模样反差太大，一时间冲击力太强，姜敏只得回过头来看着车流缓解心情。

　　手机的震动不停，宋峥的消息一直弹出。姜敏索性关机，还有三天就是婚礼日期，无论是什么理由都没道理临时退场，让秦娟孤零零站上婚礼的礼台。

　　等到婚礼结束，她会主动联系宋峥，将他们之间这段关系的亲疏讲清楚。

　　她有点累了。

　　送走戴俊明，车拐了几个弯就回了小区。

　　西坊这座城市只要一过了年就有春天的迹象，捱过年三十，见到太阳的时间就会越来越长，连同样来源的北风刮在脸上也有春意盎然的暖感。

　　姜敏歪着头在飘窗上打盹，几缕发丝飘到房间的窗外，傍晚的霞光投射到发丝上，染上一层红艳艳的金色。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初中，校园里回荡着放学的铃声，她站在校门口，等宋峥一起回家吃饭。

　　高个子的少年迎着夕阳走过来，影子斜斜打在柏油马路上，路边种植的晚樱花瓣随着微风飘拂而下，落在宋峥的肩头，唯美得像一幅油画。

　　姜敏跺跺脚，站在原地一边等待一边欣赏。

　　等距离足够近了，她才发现宋峥的手里拿着一片薄薄的东西，像是什么纸张。

　　等到照到他脸上的霞光彻底消失，姜敏发现那身校服上是年近三十宋峥的脸，成熟威严，不容拒绝。他举起手上的那张纸。

　　一封粉色的书信。

　　“写给谁的？”
　　“你打算给谁？”

　　姜敏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几步，那封粉色的情书变成了大红的喜帖。

　　她抬头，刚刚还在生气的宋峥一脸冷漠，将那张喜帖强硬的塞到了姜敏怀里，硬邦邦的纸张划过她的胳膊，留下深红的印迹。

　　“我要结婚了，和我喜欢的女孩子。”

　　宋峥的那张脸淡漠冷静的可怕，在姜敏打开那张请柬的时候却又变得狰狞，两只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摇晃起来。

　　“不准去。”
　　“我说了不准去。”

　　宋峥的脸越靠越近，苍白的面颊几乎贴在姜敏的脸上，耳边能听见他因为情绪激动而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像是激涌的海浪打在耳膜上。

　　呼——

　　姜敏揉了揉太阳穴，从这个荒唐的梦里醒来。

　　这算什么。

　　追忆往昔不太适合的暗恋对象？
　　被长辈吓到做噩梦？
　　还有最后那个，颇为性/感的喘息，也能算是一种春梦吗？

　　姜敏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果然最近太忙了，连做梦都开始乱七八糟。兜里的手机已经归于平静，开机键按下，屏幕上应声弹起许多未接电话和短信的弹窗。

　　无数个未接电话之后跟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期。

　　【我联系了秦娟。】

　　【可以去，跟好秦娟，离庄诚远一点。】

　　【律所接了新的公诉案，我是代理人走不开，你乖一点，我尽量赶回去看你，看到给哥回消息。】

　　到了晚间，窗外的风就彻底从白天的春日幻象里脱离出来，带着刺骨的寒凉袭击每一扇窗户。姜敏把房间的窗户关上，刚安静一会儿的手机又开始震动起来，嗡嗡地催促姜敏去接。

　　贺知垏还真是和宋峥好的穿了一条裤子，下午刚和宋峥有矛盾，晚上贺知垏就来充当军师。

　　姜敏拧眉接通，她讨厌这种两人之间私密的事情被第三个人知道的感觉。

　　视屏那边有些吵闹，摄像头从明亮的灯光下照向黑暗处，姜敏只看见一个开放式的极为奢华的阳台。

　　阳台外是西洋复古风格的喷水池，中央的石雕鱼像口中不停吐出流水。灯光彩带一应俱全，等姜敏的眼睛刚适应好黑暗，恰好就能看见停在旁边的那一排豪车。

　　她不太认得，但知道很贵。

　　私家庭院里没有停车位，但各家的司机深谙其中的规则，按照各自主人的身份地位将车停好。

　　左侧的第三排，姜敏看见了，那是宋峥的车。

　　“嗨，妹妹。”

　　镜头突然转回去，贺知垏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出乎意料的一本正经。经过两次镜头变焦的昂贵西装依旧能看出质感上乘，他的头发抓成大人模样，一改往日无所事事的外表，变得有几分贵气可靠。

　　“猜猜我在哪儿？”

　　他心情颇好，躲在阳台的角落里找清闲，似乎并不知道她和宋峥的事。

　　“我想着你肯定想知道你哥平时除了在律所工作，还要去做哪些应酬。”

　　镜头微微偏了偏，透过一盆不合季节但依旧盛放的兰草抓住了宋峥的身影。一个模糊而挺拔的轮廓，手中稳稳端着一只方杯，与对面气质卓越的中年男人交谈。

　　“看见了吧？我爸和老宋更像父子，我像是捡来的。今天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丰合在海城站稳了脚跟，我爸眼看老宋不可能再进我家公司，打不过我们就加入，以后整个海城的半数药械公司的事务都是我们的了。”

　　镜头一闪而过，贺知垏不经意的摇晃间，姜敏看见了宴会的全貌。

　　古老而造型优雅的水晶灯从三楼垂下，中央的礼宾台放个天南海北各式美味而吃起来不狼狈的菜肴，像是西方古典文学里的聚会；而参加的宾客与新世纪交轨，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和优雅得宜的女士礼裙。

　　金钱的味道充斥在开阔的客厅，贺知垏的镜头背景再次回到阳台的那株背时而开的名贵兰花，姜敏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何止是海城和西坊这几百公里的车程。

　　她和宋峥，越来越远了。

　　对面五楼的卫生间亮起了老旧的浴霸，强势的灯光一如既往的打到姜敏的房间里。

　　姜敏一下子晃了眼，闭着眼睛张了张嘴，像是一条缺氧的金鱼。

　　“嗯，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听见自己这么和贺知垏说的，对面雀跃的男人并没有被她的冷淡打击到。

　　“怎么没关系，你哥这不婚不育拼命三郎的架势，你只要跟他保证给他养老送终，这些财产还不都是你的。不对，就你哥那意思，就算你给他曝尸荒野，他也会把钱给你。”

　　姜敏被他逗笑，“贺大少爷，我给你养老送终，你把钱也给我呗，让我从富二代变成富三代。”

　　贺知垏一噎，小心翼翼地往大厅方向看一眼，心虚的厉害。

　　“嘘，可别被我爸听见了，又得给我安排相亲了。不过……”

　　贺知垏少见的羞涩一笑，“我遇到一个很有意思的女孩子，你等我的钱不如等你哥的钱，他单吊一株花，寡得坚实可靠。”

　　视屏那边隐约的看见有个身影过来了，贺知垏匆忙挂了电话。

　　嘟嘟几声提示音过后，手机黑屏，映出了姜敏的房间来。

　　温馨而狭小，不如宋峥的大平层开阔，也不如那个私人宴会厅奢华。

　　姜敏无意识的起身，等到客厅冰箱里的冷气扑面而来的时候，手里的那瓶冰镇碳酸饮料已经喝了一大半，彻骨的凉意终于把她从天上人间的巨大差距里拉出来。

　　她真切的意识到，宋峥和八年前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能靠着一声“哥哥”，一次耍赖，几滴眼泪就能迅速到达她身边的人。

　　他现在是著名的律师，上流社会的常客，西装革履的精英。

　　不再是穿着校服指导她作业的哥哥，傍晚在飘窗上分享秘密的哥哥，厨房里制作美味家常菜的哥哥。

　　姜敏的胸口泛着凉意，像是两株一同生长的树苗，其中一株已经被挖走数年，留下一个骇人的坑洞。姜敏现在才发现，自己身侧的那个洞，深不见底。

　　哥哥，已经脱离了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