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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SSGG如何饲养一头狮子 (笼中狮) ...

  •   失控的绝望,体验一回已经足够窒息了。
      他要权利,他要真正的权利。
      他要萨拉查·斯莱特林掌控一切的权利,而非狐假虎威的斯莱特林王储的权利。
      他要他是他,只是他,因他而荣耀,荣耀因他而生辉。
      蛇是贪心的动物。
      他已经得到了世间的一切,现在,他想要和神并肩而立。

      1
      年轻的君王高坐王座之上,懒洋洋地以手支颐,睨着阶下众人。
      来使战战兢兢,不敢多看这位斯莱特林的君主一眼,生怕一不小心被那过人的美色摄了神,做出殿前失仪之举。
      “这就是你们进贡的宝物?”
      就连他的声音中都透着几分懒散,让人很难相信,这位打眼望去毫无威慑力的漂亮青年竟然是横扫大半个大陆的霸主。
      来使是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黑胡子男人,他朗声答道:“是的,陛下。”
      只见阶下放着一个巨大的金笼,一头威风凛凛的雄狮趴伏在厚实的毛毡板上。除了那炸了毛的旺盛鬃毛,狮子一身皮毛溜光水滑,看上去平时伙食很好的样子。
      那对圆溜溜的灿金色兽瞳往上一瞥,竟是露出了似笑非笑的人类眼神,倒像是根本没把自己的处境当做一回事。
      “一头畜生?”青年轻笑出声,眸色渐冷。熟悉他的近臣都晓得,这是他们伟大的君主即将发怒的前兆。
      黑胡子眸光低垂,毕恭毕敬地回答:“陛下,这并非寻常野兽,它是格兰芬多大草原的守护神,是难得一见的圣兽。”
      “哦。”坐在王座上的君王不为所动,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杀了。”
      来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架着两边肩膀往外拖去,他惊慌失措地大喊:“它真的不是普通的狮子,真的不是啊。”
      斯莱特林换了个姿势靠着椅背,慢吞吞地抬了下手,示意把那黑胡子放开。
      黑胡子冷汗淋漓,还没来得及谢恩,就听到那年轻君主清冷的嗓音:“哦,那你说说,这头畜生有什么奇异之处?”
      明明那青年语气和缓,黑胡子却感到一股无端的压力。他抬手揩了一把额角渗出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它很通人性,能听得懂人言,还还还……”
      他瞥了眼那头正甩着尾巴打呵欠的雄狮,愣是没把后半句烫嘴的话说出口。
      阶上的君主兴致缺缺,也跟着打了个呵欠,他半阖眼皮,不咸不淡地开了口:“那就测试一下是不是真的通人性,扔进去。”
      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黑胡子实在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他就被推搡着扔进了笼子里头。
      “既然是通人性的圣兽,想必也不会伤人性命,你说对不对?”斯莱特林微扬嘴角,乍似冬雪初融,只不过看到的人心里头就只剩下害怕了。
      黑胡子一转头就对上金灿灿的兽瞳,吓得浑身发颤,一动也不敢动弹。
      本就空间不太富裕的金笼里头一下子多了个住户,显然令原住民雄狮先生不是那么太满意。它慢条斯理抬起脑袋,猛然一下子张开了嘴。
      黑胡子登时软倒在地,脊背紧贴着金栏瑟瑟发抖,恨不得让自己顺着金栏之间的缝隙滑溜出去。
      眼前大半个视野范围内全是堪比深渊的骇人血盆大口,尖锐的獠牙和自己的脑袋之间似乎只有不到两英寸的距离,雄狮口中喷吐的热气直接拍打在黑胡子的头面上。他心知只消一口,自己的脑袋瓜子就要成为对方的盘中餐。
      那雄狮作势要咬下来,巨口一整个覆盖在黑胡子的头顶,热气吹拂着他的头发根。黑胡子自知无路可逃,颤抖着闭上了眼,等待死亡的到来。
      四周众人都见惯了生死,仍是忍不住闭了眼,不敢去看即将上演的血腥一幕。
      斯莱特林终于来了兴致,眼中盈满嘲弄的意味。
      出乎在场众人意料,那雄狮在獠牙触碰到人类脆弱的皮肤之前收回了嘴,随后若无其事地趴回原地,开始认认真真地舔自己的左前爪。
      黑胡子颤颤巍巍地抓着金栏,只觉笼罩在头顶的压迫力骤然散去,便壮着胆子掀开一丝眼缝,惊奇地发觉那雄狮竟然在舔爪子,先前的一切如同无事发生。
      他脑子嗡嗡的发懵,剩下的残存意识还是晓得自己活了下来,男人这才忍不住坐倒在金笼边缘。就在这短短十几秒内,冷汗已经濡湿了他的衣服,他如释重负地拍着自己仍在剧烈震颤的心脏。
      雄狮抬眼一扫,正对上男人余悸未消的目光。
      那对金色兽瞳里头仿佛出现了野兽不该有的恶趣味笑意,像是邻居家恶作剧成功之后得意洋洋的捣蛋小鬼。
      黑胡子再一揉眼,那狮子仍是一副寻常野兽的模样,并无任何异常。
      斯莱特林眉梢微扬,动作轻缓地鼓起了掌。
      黑胡子长长地吁了口气,只当这关就算过去了。
      那漂亮青年有意看好戏,又出了个难题:“我看它也不是太饿。这样吧,你要是待在里头三天不死,我就收了这份礼物。”
      正悠然舔毛的野兽两耳微动,怔住了。

      2
      金笼被推到一个宽敞的房间,时时刻刻都有专人把守。
      此后三天是黑胡子人生中过得最漫长、最煎熬的三天。说是三天,他感觉自己好像在里头度过了三五百年。
      和雄狮同住期间,黑胡子吃喝拉撒都只能在金笼中解决。话是这么说,不过黑胡子可没胆子当着凶猛室友的面解决生理问题,那已不是粗神经的范畴了。
      看管他的人以为他是碍于场地问题不方便方便,还贴心地往笼子里头放了个马桶。
      黑胡子有苦难言,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哪里敢真的在一头不知道能安分到几时的壮年雄狮面前如厕,连吃和睡都能折腾去他半条老命。
      那年轻的君主像是嫌这一人一狮之间的矛盾还不够大,刻意加剧冲突。也不知这个看上去文弱漂亮的青年是怎么想出此等下三滥的损招数,命人每日三餐都给黑胡子正常供应,不许黑胡子喂给雄狮,必须要自己吃完。
      当场吃不完不要紧,留着过会儿再吃也没关系。总之,不能留给雄狮分毫,否则也难逃被处死的命运。
      黑胡子吃得胆颤心惊,国力强盛的斯莱特林能拿出来招待他的都是上等的珍馐佳肴,光是呈上来就肉香四溢。
      他哪里敢留下但凡一块肉,黑胡子生怕自己剩上一点儿肉末,那香气就能勾得雄狮食指大动,把自个儿连同盘子一块儿嚼碎了咽进狮肚里去。
      每逢饭点,就是黑胡子最痛苦的时刻。他心惊肉跳地吃着美味餐食,时不时还得分神留意身侧这尊占地面积很大的大神。如此一来,他哪儿还认得自己吃进去的东西都是些什么味道,光是提防这头雄狮,就已然让他胃痛不已了。
      身旁的雄狮大约真的懒得搭理黑胡子,就兀自趴在厚实温暖的毛毡上睡觉,醒时不是舔毛就是甩着尾巴舔毛,时不时抻个懒腰,这就是它枯燥的一天了。
      第二天午餐时,黑胡子被雄狮吓了个好歹。
      雄狮凑上前去,低头轻嗅他盘中的食物,好像对其很感兴趣的样子。
      黑胡子心都提到嗓子眼上,正怕雄狮张口夺食,那狮子脑袋一歪,又漫不经心地趴回了毛毡上。
      他发现雄狮把身上除了爆炸鬃毛之外的地方翻来覆去舔得顺滑服帖,闲着没事儿干之后,会玩兴大发故意来吓唬他一下。但也仅限于此,就像第一天差点啃了他脑袋一样,这头狮子不会真的对他做出有实质性伤害的事。
      男人渐渐大了胆子,明白了这头狮子的的确确是一头讲文明、懂礼貌的狮子,是一头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狮子。
      时间也就在他恐惧逐渐消除中加快了进程。
      三日期满,一人一狮相安无事,可喜可贺。

      3
      “看来草原之神的确会保护草原上的生灵。”
      萨拉查有些意外,他的确没想到还能在三天后瞧见那黑胡子使者全须全尾地出现在殿堂上。
      黑胡子恭恭敬敬站在阶下,就连他自己都想不到他能够活着出笼。原先听说这头狮子是草原人民世世代代的守护神,他只当放屁,现在他倒是真有几分相信了。
      黑胡子本以为地广人稀的草原部落实在拿不出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纯粹硬着头皮逮了头路过的狮子来试图糊弄年轻君主,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做好被斯莱特林君主一怒之下剁碎喂狗的慷慨就义准备了。
      黑胡子岂能猜得到,这狮子还当真是如传闻所言,与众不同啊。
      这几天也算是处出感情来了,他看向雄狮的目光中多了些许感激。
      萨拉查将这几不可察的细微变化看在眼里,露出一抹略带讥讽之意的笑容。
      “只可惜草原上的人出卖了他们的守护神。”
      他目光转向金笼,这句话意有所指,显然是对着那头正在假寐的雄狮说的。
      这是显而易见过分直白的挑拨离间,端看对方应不应了。
      黑胡子面露尴尬之色,颇为赧然。这话说得不假,草原各部落为了保命竟然把活图腾都拱手送人了,不是背叛又是什么?
      雄狮眼皮一抬,眯缝着金瞳望向座上的漂亮青年,随后懒洋洋打了个呵欠,又事不关己地闭上了眼睛。
      好似它真的只是寻常野兽,听不懂人言。

      4
      黑胡子成功从狮口捡回了一条命,按理说这事儿已经迎来了个皆大欢喜的大团圆结局,唯一不太愉快的应当就只剩下被迫背井离乡成为外交工具的雄狮先生了。
      谁料那个不知道究竟在琢磨些什么的年轻君王素手一挥,又语出惊人:“你驭兽有术,该赏。只不过这头畜生实在没用,就连寻常野兽基本的捕食能力也没有,留着实在没什么意思,杀了吧。”
      黑胡子大惊失色,一个眼刀飞出去,却不敢抬起头来让对方瞧见。哪有这种道理?哪有这种蛮不讲理的君王?
      他心头一紧,好歹这狮子也算是救了他一命,他没理由眼睁睁看着这么通人性的狮子不明不白就丧了命。黑胡子抖着嗓子,拿出生平最大的胆量颤声说道:“陛下……您不是说只要我活下来,就收了这份礼物吗?”
      “嗯,我是这样说的没错。”萨拉查轻笑一声,见过他狠厉手段的黑胡子却再也不敢相信这年轻君王看似毫无攻击力的笑容了。
      果不其然,那青年笑意加深,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来使彻骨冰寒:“我是说过收下,至于我如何处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黑胡子心里一慌,连忙转头看向那头饿着肚子三天,始终不曾要了他命的狮子。
      雄狮兽耳一动,终于不再是先前那副凡事与我无关的局外狮态度。
      这头打从来到这儿就摆足了懒散嗜睡德性的雄狮前爪伏地抻了个懒腰,抖着乱蓬蓬的鬃毛站起身。
      它一声清啸,喝退正要上手推笼子的卫兵,那双总是漠不关心的兽瞳也透出凌厉危险的暗芒来。
      萨拉查像是并不为此感到惊讶,他只是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藏去眼中笑意。
      雄狮甩着尾巴上的毛绒球,口吐人言:“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人类君王,你真难伺候。”
      此言一出,阶下众人都惊呆了。

      5
      众所周知,斯莱特林年轻的君王手段狠厉,行事残忍。自登基以来,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他难伺候。
      虽然他难伺候这桩事是不争的事实,但这话可没人敢放在明面上讲。
      今天借一头一眼看穿事物本质的雄狮之口,这句在场众人深以为然的话总算是被秃噜出来了。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
      重要的是,一头畜生怎么它就能说话了呢?
      这个副本也不是魔法世界,又没有霍格沃茨,怎么就会有能说人话的畜生呢?
      这不河里,一定是做梦的方式不对。
      更不河里的事发生了,那雄狮后足直立,人立而起,摇身一变就成了个高大挺拔的俊朗青年。
      青年一身粗布麻衣,看来是个囊中羞涩的剑士。
      他抽出腰间佩剑,几乎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银光倏然闪过,金笼就被他一剑削成两半。
      青年大步流星从劈开的笼中走出来,剑尖直指王座上的漂亮君王,粼粼银光落在那生性残酷的年轻君王脸上,使其本就欺霜赛雪的肤色更为莹润了。
      青年一扬下巴,眉宇间尽是兽王独有的傲气:“下来,想要杀我,先打赢了我再说。”
      萨拉查单手撑着下颌,竟是真心实意笑出了声来。
      “来自草原的心意我领了,使团全员,重赏。”
      阶下青年一懵,完全料不到对方的出牌方式:“什么?”

      6
      至此,事情才是真正圆满解决了。
      黑胡子使团一行人欢欢喜喜带着喜讯和赏赐回家去,据说是草原守护神的雄狮先生带着满头雾水留在了王宫。
      “萨拉查。”
      年轻的君王言简意赅,像是多说两个字浪费的精力会引发能源枯竭。
      “什么?”雄狮没太理解他的脑回路。
      先前还态度恶劣的年轻君王一改做派,好脾气地重复道:“萨拉查·斯莱特林,我的名字。”
      雄狮不太喜欢对方此前高高在上的态度,按照猫科动物的习性,猫爪必须在上,不容任何人类忤逆。
      况且,草原守护神的大名,哪里是能轻易告知于人的?
      不过看在对方刚刚许诺护佑草原的份上,它还是给了对方那么一点儿薄面。
      “我叫戈德里克,没有姓氏,草原就是我的姓。”
      萨拉查颔首,看上去心情似乎真的很不错。
      戈德里克从来没有和人类建立过社交关系,他归剑入鞘,不知道下一个步骤应该是什么。
      他想起来他见到过的人类礼仪,试探性地对对方伸出右手:“萨拉查?”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他们那个目中无人的君主竟真的从阶上走下来,和对方平等交握。
      “嗯。”

      7这种数量一定是骗小孩的
      萨拉查一直对格兰芬多大草原没什么好印象。
      他尤其厌恶草原上成群结队的捕食者,比如说,鬣狗什么的。
      年幼的萨拉查曾是个自恃王储身份,娇纵任性的没用小鬼。他跟随一个长辈去过格兰芬多大草原,独自在附近游荡时一不小心就晃出了驻扎的区域,等他再回过神来,早就不知不觉深入了野兽们栖息的领地。
      可他依旧丝毫没有警惕,他满以为自己高贵的出身足以让他自由横行在大陆的任何一个角落。
      直至他亲眼目睹被开膛破肚的长颈鹿,被撕咬得血肉模糊却依然活着的长颈鹿。
      这个画面,给一个七岁小王子幼小的心灵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血管里奔腾的血液似乎在他的惊惧中逐渐凝固,某头正在啃食那头活长颈鹿的野兽扬起了头颅。
      那是一头年轻力壮的雌性鬣狗。
      她慢悠悠向他走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异族幼崽。萨拉查感知到危险,退后一步、再一步。
      他退一步,鬣狗就懒洋洋地上前一步。
      哀怨的高亢嚎叫自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多的鬣狗从黑暗中现出身形来。
      几十头……不……上百头……怎么会有这么多?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有二百了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放眼望去,似乎漫山遍野都是鬣狗。这个极其恐怖的阵容,恐怕是足以称霸草原的存在了。
      自幼娇生惯养的小家伙退无可退,转身就跑。
      没出三步,他在惊慌失措之中被一块石头绊了一跤,骨碌碌从坡上滚落下去。
      萨拉查趴在地上,只觉头晕目眩站不起身来,膝盖也汩汩流血。手臂不知被什么割开来,伤口深可见骨。
      感知到身后呼喝的风声,他很清楚地明白一件事。
      死定了。
      小王子这才意识到,这个世界并非是自己说了算的。
      在这电光火石之际,他甚至来得及想一想,他讨厌这个地方,如果能侥幸活下来,待他长大一定要用军队荡平这个蛮荒之地。
      如果能活下来,他再也不贪玩任性,疏于训练了。
      如果能活下来……
      如果谁能给他一次机会,让他活下来。
      过往短暂的放纵享乐人生像走马灯一样闪现,极致的悔恨和不甘充斥着小王子的整个颅腔,在他的血液里沸腾。
      一声狮啸响起,鬣狗群好似对这道声音颇为忌惮,当即败走溃逃。
      萨拉查意识逐渐朦胧,这位未来将在整个大陆叱咤风云的年幼王子迷迷糊糊地强撑着意识,强行撑开了一条眼缝。
      “你是谁……”
      他依稀瞧见跟前一个俊朗青年向他躬下身来,腰间悬挂着一柄银光熠熠的配剑。
      “我是为你而来的。放心睡吧,没人能伤害你。”
      小王子感到莫名安心,在青年略带干草气息的温暖怀抱中沉沉睡去。

      8
      传闻中格兰芬多草原上有一头狮子,守护着世代生活在此的生灵。
      草原的守护神庇佑每一个草原子民,这个传说在草原中传了一代又一代,但鲜少有人真正把它当做是真实存在的事情。
      草原居民都以为,那传说中的雄狮只是一个图腾。
      只有各个部落的酋长手中有一些关于此事的记载,目前也仅有儿时曾和戈德里克有过几面之缘的老酋长对如何找到他的栖身之处有眉目。
      狮子总是成群结队,那雄狮却长年孤身一狮在草原四处游荡。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老酋长带着各部落酋长来到了一处地方,那道在阳光下泛着淡淡金色光辉的身影映入眼帘时,他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戈德里克原本安然趴在草原最高的一块巨型岩石上晒太阳,晒着晒着它察觉什么动物正朝着自己的方向缓慢靠近。
      它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就瞧见一群人类跪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它认出了为首的那个老头,那是附近几个部落之中德高望重的一个老酋长;至于周围的那些,没猜错的话八成也是其他各部落的酋长。
      “怎么了?”雄狮的嗓音听来是个年轻人,清朗入耳。
      除老酋长以外的青年皆是头一回听到野兽说话,尽管心中早有准备,仍是免不了一惊。
      那些个人类被雄狮问话,不禁面面相觑,像是有口难言。
      戈德里克倒也不催促,它再次阖上眼帘,将那对金瞳掩在皮肉下,仍旧趴在巨石上闭目养神。
      老头叹了口气,语气艰涩地开了口:“大人,我等……有要事相求。”
      “哦?”雄狮一派悠闲全然放松的姿态,根本不担心会被任何人类或是野兽偷袭。它甩了甩尾巴,赶走一只黑翼蝴蝶,出声问道:“什么事情?”
      老酋长咬咬牙,壮着胆子说道:“斯莱特林王国放言要荡平草原,我代表各部落请求您出手相救。”
      “这个国家实力如何?”戈德里克甩甩尾巴,随口问了一句。
      他不太关注人类的事情,只是对各国的名号有所耳闻,至于其他的,他也就懒得多加关注了。
      关注人类的尔虞我诈多没意思,不如看草原上的角马迁徙。
      老酋长面露难色,这就是起初他不敢来求戈德里克的原因。对草原图腾的信任驱散了恐惧,他想了又想,还是说了出来:“国力强盛……足以三天之内踏平草原。现在已经大军压境了,随时可能进攻。”
      雄狮正在漫不经心甩来甩去的尾巴倏地停在半空,它望向眼前几人,似乎在说“你们真是没用”。
      老酋长讪讪地垂下了头。
      “投降。”雄狮冲他们扬了扬下巴,又打了个呵欠,好似还没睡醒。
      “啊?”
      众人一懵,谁也没想到他们的草原守护神竟然会放弃他们。
      也对,谁也没说过守护神必须守护人类。
      当然了,这只是人类的臆想。
      戈德里克可没管那么多,他只是有些犯愁,既然敌方实力这么强盛,那这些人类还打什么打?
      他可不想见到自己的子民在必败的前提下硬要对抗强敌,徒增伤亡。
      说实话,戈德里克还是有点儿意外的。草原上的飞禽走兽都知晓自己的存在,时不时会有动物来寻求他的帮助。
      他从不与人类打交道,只是偶尔会救一救正好遇到的,差点命丧兽口的倒霉人类。比如那老酋长就是小时候差点淹死被他救过一命,而后才有了几次交集的。
      可要说被人类找上门来求助,倒是实打实的头一回。
      戈德里克庇佑的子民是生长在草原上的一切生灵,自然也包括人类。
      他不跟人类打交道,不代表不关心草原人民的死活。
      对于自己子民的求助,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戈德里克通常懒得干涉人类子民的事情,不插手人类部落之间的争斗,那是在草原上没有外敌入侵的前提下。
      别人都挑衅到他的地盘来了,戈德里克怎么可能不管?
      雄狮们终日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无所事事地摸鱼,只要领地受到侵害和威胁时,它们就要站出来,不会姑息纵容对方嚣张。
      无论是鬣狗,抑或是人类。谁要是惹到狮王的头上,就要尝到苦果。
      雄狮的领地,不容侵犯。
      “投降,不要做无谓的抵抗,这事儿我来解决。”
      老酋长不确定这位终日游逛的守护神究竟会不会愿意帮助人类,眼底原本有几分迟疑之色,也因察觉到了它的态度而消散不见。
      他恭敬答道:“是。”
      雄狮抖了抖身上的草屑,站起身来,目光懒散中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威严。
      “想个办法,让我见到他们的国王。我亲自去会会他。”

      9
      戈德里克叫草原人民投降是假,亲自来砸场子是真。
      狮子的本意是上门来挑衅的,要给对方一点儿小小的草原震撼。他要让这个国家晓得,他们眼中贫穷落后不开化的格兰芬多草原不是好惹的,是有强而有力的大家长坐镇的。
      他本预先去瞧瞧情况,对方要是可以讲道理呢,能不动手解决最好,能不暴露自己身份最好。
      老实说,戈德里克不太喜欢跟心思甚多的人类往来,他还是更喜欢脑回路直截了当的动物。
      譬如说,草原上的生灵猎杀都是为了生存,少量天生弑杀的有鬣狗之流。
      人类多奇怪,吃得饱睡得好也要出兵踏平别人的地盘。
      那究竟有什么好玩儿的?
      要是对方真如传闻中那样,铁骑所过之处尸横遍野,非要踏平他的地盘,狮子先生就要表演一个图穷匕见,打得对方措手不及,以武服人打到对方自愿放弃攻打草原,签署永不侵犯条约为止。
      管它什么避世原则,欺负到他的子民头上来了,也不打听打听草原是谁罩着。
      外来侵略者,绝不姑息。
      早先从老酋长那儿听说这斯莱特林的行事作风,他就先入为主地对其感官不良,打好了主意要让对方吃个教训了。雄狮的领地不容侵犯,哪里轮得上人类小崽子造次?
      按照狮子先生的原计划,斯莱特林的宫殿本会上演草原守护神痛揍驰骋大陆的人类君王戏码,结果呢?
      这斯莱特林不按套路出牌,莫名其妙就谈和了,甚至和善得过了头。

      10
      戈德里克身处人类的宴席会场之中,满面茫然地接受人类贵族的祝贺。
      他被那些喋喋不休地谈论着天气的人类贵族闹得烦了,当场变回雄狮,在人们恐惧又不敢发作的视线中跑到花园里躲了个清净。
      王宫侍卫队的士兵皆知这头狮子是什么来头,无人敢阻拦,任由它在花园附近到处游荡,权当看不见。
      戈德里克趴在郁金香丛中,烦躁地用尾巴驱赶环绕在四周的蜜蜂。
      他左思右想,实在是想不通这人类君王是个什么脑回路。
      想起殿上他干脆直接撕破脸,寻思要教训那人类一番再说,谁知道那人类忽然就换了个性子,整个人变得好说话极了。
      以至于戈德里克开始怀疑对方疯狂征伐的凶名是否属实。
      那人类赞他骁勇善战,胆识过人;先是作出庇护草原众部落的承诺,又给了使团一大堆赏赐,好言好语地遣人将其送回去了,随后给他也赏了一大堆东西。
      戈德里克对那些人类的宝物并不感冒,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人类态度好得过分,他也不可能再对其出手。
      再出手就不礼貌了。
      好久没有活动过筋骨的狮子先生那身满满的战意被这桶毫无逻辑就出现的温水浇熄了,连点儿阴燃的烟子都冒不出来。
      他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人类君王就给他封了个伯爵,还给他划了一大块土地肥沃的封地。
      戈德里克倒是用不上这块地,但也实在招架不住对方扑面而来的好意。
      这哪里是残忍阴毒,分明是热情好客得很嘛。
      哦,对方还热情邀请他长留王宫居住,说是什么……
      “我为草原部落提供建设资金,你能不能帮我训练宫中侍卫队的武技?”
      还以为这人类要狮子大开口,想不到他要求这么低的。
      戈德里克寻思这也算是合理交易,完全可以说自己占了天大的大便宜,加之盛情难却,便同意了。
      草原的守护神不关注人类思维模式是事实,但当然不至于真的认为对方生性热情,毕竟那漫长的狮生也不是活到鬣狗肚子里去了。
      他又不是没见过对方最初是怎么吓唬他那可怜的小使臣的。
      不晓得是什么促使了萨拉查态度的两级反转,思来想去,戈德里克将此事归结为对方对他武力值的赏识。
      这就不难理解了,草原上横行霸道的鬣狗群也见了他就不敢造次,夹着尾巴屁都不敢多放一个。如此想来,自己能得到人类君王的认可也并非是何等困难的事情。
      猫科动物总是对自己充满了迷之自信。
      作为猫科中硕果仅存的唯一真神,草原各种族的集体图腾,狮子先生自认为感化了个把人类放下屠刀应当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当潜在的敌人变得好说话到令人匪夷所思,那想也不用想,一定是猫爪的魅力。
      很多时候,这位狮子先生会在得不出结论时干脆放弃思考,倒不是因为想不出来答案,只是纯粹出于一种强到极致就完全不在乎任何阴谋诡计的傲慢罢了。
      就跟猫玩耗子时从来不在乎对方做什么假动作欺骗自己,于这位不晓得活了多少年头的草原守护神而言,人类就跟他爪子肉垫底下按着的耗子似的。
      不足为惧。

      11
      自七岁的草原之旅起,王宫的人们发现,他们娇纵傲慢的王储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娇纵,像以前那样看上几页书就觉得枯燥,把书一扔就要出去玩。
      他不再傲慢……至少明面看上去如此,年幼的小王子学着其他皇室成员,把高高在上的傲慢收起来。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这种令他的父母欣慰的变化,通常被称之为成长。
      至于骨子里……谁知道呢?他似乎更加目中无人了。
      随后的整个成长过程中,萨拉查的每一步蜕变总是伴随着对那次刻骨铭心的旅程的回忆。
      他的权利来源于他的父母,离开了父母,他谁也命令不了。他的力量来源于国家的武装,离开了军队,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他狐假虎威的权利无法喝退不畏惧人类权势的野兽,他花拳绣腿的本领无法从鬣狗群手下逃生。
      他拥有的一切,仅只在名为“斯莱特林王国”的游戏体系下生效。
      离开了王储这个后缀名,他什么也不是。
      假若他身处一个完全不在乎他的地位的地方,他就只是个一无是处、任人宰割的小孩。
      这种被揭露繁华背后残破真相的痛击像是被人扇了十几个耳光,使这个自幼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孩子深感耻辱。
      他要建立自己的规则。
      只有自己握在手中的实力,才是最可信、最安全、最永恒的。

      12
      萨拉查强逼自己去接收一国储君该有的知识,强迫自己和学徒一起修习剑术。
      鲜少有哪个王储如此在意个体战力,剑术什么的并非重要的事,只要足以自保就够了,精力应当放在治国之道上。
      萨拉查付出十倍乃至百倍的精力,两手都要抓。
      也是因此,日后扬名大陆的萨拉查能不靠权利得到手下军队的敬畏,这位年轻的君王不仅是他们的君王,也是帝国的武技第一人,他是用自己高超的武技折服了他们。
      萨拉查赢得军队的忠诚,不是因为他是王位继承者,只是因为他是萨拉查。
      从此,斯莱特林王国南征北讨战无不胜。
      倒在草地上无能无力地等待鬣狗把自己活活吃掉的这种窝囊罪,受一次就够了。
      他不打算让这种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至少只身一人遇到危险时,他哪怕寡不敌众,也必定要有全身而退之力。
      萨拉查仍旧是骨子里傲慢的小王子,他的人生必定只能由他自己来掌控。
      失控的绝望,体验一回已经足够窒息了。
      他要权利,他要真正的权利。
      他要萨拉查·斯莱特林掌控一切的权利,而非狐假虎威的斯莱特林王储的权利。
      他要他是他,只是他,因他而荣耀,荣耀因他而生辉。
      每每被繁重的课业和艰苦的训练逼得透不过气时,萨拉查总会鬼使神差地想起记忆里那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
      那张时过境迁后,非但未曾忘怀,反而愈发深刻地刻入骨髓的脸。
      他记得那人身上干草的清香,记得那人清朗的声音和令人安心的笑容。
      还有那声狮啸。
      只要想起这个人,再艰苦的训练都能熬过去。渐渐的,那个人在他眼中已然成为了一个符号,一个和真正的权利划等号的符号。
      他已经忘了那漫山遍野的鬣狗,可依然会在每次痛苦难忍的训练和失败后想起那个人的音容笑貌。
      他要变得强大,想要和那个人有并肩的实力。
      萨拉查自己越是强大,就越是知道那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那样数量庞大的鬣狗群,也许连横行霸道的大型狮群见了都得绕道走。只凭一声狮啸就能赶走数量庞大的鬣狗群,那是一个怎样的强者?
      萨拉查一直以来都不知道救了他的究竟是一头狮子,还是一个人。
      萨拉查不晓得自己是如何回到营地的,一切都宛如一场梦。
      若非脚踝脱臼真切的疼痛提醒了他,他或许真要将这次狗口脱险的经历当做是梦。
      他只记得他安然躺在自己的床上,在营地里醒来。
      问及那个俊朗高大的青年,所有人都是满面茫然地回答说,从未见过这个人。
      萨拉查不确定这究竟是梦,还是他的臆想了。
      他有些懊悔,后悔上回没有询问对方的姓名。如果再有机会相见,他不会问“你是谁”。
      他想,他会先把自己的名号报出来。
      萨拉查·斯莱特林,我的名字。你呢?

      13
      萨拉查从未放弃对那人身份的探查,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从一个来自草原的吟游诗人的诗歌中得知,传说中格兰芬多大草原有个守护神。
      那是一头强大的狮子。
      它庇佑着世世代代生活在草原上的生灵。
      那头狮子神出鬼没,形单影只,没有人知道它会出现在哪里。
      若是任何身处草原上的生灵有困难事,可以主动向天祈祷,如果你的愿望足够强烈,也许它会回应你。
      无论什么种族,无论身处何方,只要你能得到它的回应,你就是它的子民。
      它不关注草原上自然的生死掠夺,但它时不时会顺手救下生存欲望足够强烈的草食动物,也会为虔诚的捕食者指引关于食物的线索。
      它不插手草原内部的斗争和部族的自然更替,但它不会任由心怀恶意的外来者践踏草原。
      萨拉查知道,他该如何引出对方露面了,他已经有和对方谈判的资格了。
      蛇是贪心的动物。
      他已经得到了世间的一切。
      现在,他想要得到神。

      14
      三十六计,攻心为上。
      再强的猫科动物,也是有猫科动物的弱点的。只需要一个善于读心的优秀铲屎官,哪怕是流浪史数百年的狮子先生也会沦陷。
      自打来了这人类的王宫,狮子先生彻底过上了玩物丧志、乐不思蜀的生活。
      在萨拉查颇有技巧的撸猫手法下,我们的草原守护神从最初的茫然不知所措,到逐渐的软化和放松,再到最后彻底一败涂地。
      它不太喜欢跟心思甚多的人类打交道,但是它不得不承认,这人类君王忒会来事儿,完全是百分之百在它的舒适区讨好他。
      它已然可耻地遗忘了雄狮的威仪,终日沉迷于吸人不可自拔。
      雄狮不禁想起了家长那群笨蛋人类,要是它们也这么懂它的需求,它何尝不跟人类往来?
      温柔乡,狮王冢啊。
      雄狮趴在天鹅绒地毯上甩着尾巴,惬意地眯着双眼,整个下巴撴在人类的腿上,舒服得发出呼噜呼噜的帝王引擎音。
      一只素白莹润的手按在它头顶,动作轻重有度地给它做头皮按摩。
      斯莱特林王宫上下都傻了眼。
      他们从来没听说过自己伟大的君主喜欢养猫,哦,更正,是大猫。
      草原仅此一家、别无分号的大猫。
      草原人民诚意满满献上的猫神……哦不,是狮神。
      这位年轻的君王大抵是真的很喜欢这头狮子,他把什么奇珍异宝都拿来给对方当玩具。
      戈德里克早就过了喜欢追逐打闹的年纪,看在这人类伺候得十分上道的份上,它还是愿意给对方几分薄面,勉为其难收下那些亮晶晶的花俏玩意儿。
      至于吃的方面,这位新晋铲屎官也毫不含糊,宫中搜罗了各种珍馐美味,全都拿来喂狮子。
      戈德里克在草原时其实不怎么吃东西,它到底和寻常野兽不一样,不需要吃喝也能活下去。
      它也不是非要吃肉,于拥有人身的戈德里克而言,包括可可豆制品在内的任何食物都是可以尝一尝的。
      这一尝,就尝得停不下来了,就快连草原的风是什么味儿都要忘光了。
      没见过世面的乡下狮子先生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遇钢则强,遇水它就马上找不着北了。
      它总觉着对方对它的态度有点儿不对,这种异样的感觉很快就被吃喝玩乐淹没了。
      管他呢,就当萨拉查是在交保护费,即便是草原上的生灵也没有谁得到过这种守护神亲口承诺保护的殊荣。
      跟这些天的日子相比,草原生活多枯燥啊,它狮生都白活了。
      这王宫里头真不错,地方够宽敞,跑起来也施展得开,唯一的缺点就是见不到那些整天制造麻烦,引来其他草原邻居投诉的鬣狗。
      有点儿想念草原。

      15
      吃饱喝足,该干正事儿了。
      戈德里克还没忘记人家留他的真正目的呢。
      在他人眼中,就是为了丰富远道而来的狮子先生的王宫生活,国王陛下特意为他准备了业余活动,把王宫侍卫队扔给他打发时间。
      长期远离广阔的大草原似乎使狮子先生的精力变得像狮子幼崽那么旺盛,也或许是对新环境的好奇趋势,总之,我们的新晋伯爵在面对那群人类时,总有着使不完的活力。
      起初戈德里克还生怕一爪子弄死这些不堪一击的柔弱人类,玩闹时或多或少都是收着些力,玩起来不像逗鬣狗群那么有意思。
      等到这些年轻人的实力在大陆顶级掠食者的压迫下飞速上升,戈德里克也逐步放开了些力道,开始跟他们玩真格的。
      那些人类也不负他所望,在它不遗余力的折腾……帮助下,王宫侍卫队的总体作战能力有了长足的提升。
      狮子先生感到无比欣慰,趁此机会对萨拉查表达了思乡之情。他可不是真的乐不思蜀,他还没忘记自个儿身为守护神的职责呢。
      戈德里克心里头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毕竟玩够了就打算回家,这有些说不过去。他有些神经大条,可也不是全然钝感,对方对他的善意他不是不知道。
      对方的挽留之心他也不是不晓得。
      他还挺喜欢这个人类的。
      要知道,这可是他有生以来第一个交换姓名的人类。
      可是王宫再好,也不如他那无边无际的草原有意思。他怎么能为了人类离开自己守护了数百年的草原呢?
      怎么能为了人类放下他的子民呢?
      不过好在对方提出的交换条件也算是完成了,不是他自夸,在他的训练之下,即便是愚钝的剑术白痴也要变成高手了。
      他可不只是擅长野兽的攻击方式,人类的武器他同样驾驭得如臂使指。
      他玩剑那会儿,这些人类的祖母都还没出生呢。
      那年轻的君王正在伏案处理国务,听闻戈德里克打算返乡,他并未表现出挽留的意思。
      “也好,这里的确不太适合你长住。”他从一大摞纸卷中抬起头,语气正如话家常一样随意,像是发自内心为对方考虑,“这样吧,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别急着走。今晚有个晚宴,正好用来为你践行,明天再回去也不迟。”
      对方的善解人意使戈德里克更为心虚了,他原本都做好和对方不欢而散的准备了。
      因为心虚,他当然不会拒绝对方最后一个无伤大雅的请求。
      “好。”

      16S氏表演法则
      不出意外的话,要出意外了。变故就发生在宴会期间。
      没有变故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没有变故制造变故也要上。
      总之,某些人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明面上的妥协,只不过是为了暗戳戳的搞事情罢了。
      这一招,是苦肉计。卑鄙,但是有用。
      有用的前提,是在乎。
      因此,当戈德里克面对手臂被行动敏捷的刺客割了一刀的萨拉查时,他不得不承认,他心慌了。
      哦,这也许是猫科动物的某种本能?
      在场宾客只是有短暂的慌乱失措,很快就自发稳住了局势。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只不过陛下受了伤还真是头一回。
      刺客早就被戈德里克捆作一团扔在一旁,倒不是因为宫中侍卫队是吃干饭的,而是他的动作太快了。
      若非被千层小蛋糕绊住了手脚,他还能更快,压根不会让细皮嫩肉的国王陛下受伤。
      他变回狮形,气恼地趴在地上,时不时探头打量对方的伤口。
      萨拉查面不改色,还能回过头来安慰狮子先生,顺手抬起另一只安然无恙的手帮它揩去胡须旁侧来不及擦掉的奶油,“别担心,我没事。”
      狮子先生咬牙切齿,直接拆穿:“没事?你为什么要搞这出戏?”
      他是不跟人打交道,又不是白痴。
      侍卫队那帮人什么水准,他会不知道?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进宫,开什么玩笑?
      要真是让刺客溜进来了,他岂不是白教了?
      “还有,萨拉查·斯莱特林,不要以为你没在我面前露过武技,我就不知道你有个武技第一的称号。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人类的武技第一依旧够不上狮神的零头,但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轻易近身,轻易伤害他的。
      “被你发现了。”萨拉查挑了挑眉,笑意加深。
      为王者,需要有睁眼说瞎话刀枪不入的脸皮,显然被拆穿于他而言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或者说,他就是故意要让对方拆穿他。如果他不想,又怎么会做得如此拙劣,让戈德里克这个粗神经都发现了呢?
      他要是想瞒天过海,是一定会做得毫无痕迹的。
      一旁的宫廷医生气定神闲地给萨拉查包扎伤口,两耳不闻身外事。
      戈德里克想到了这一层,也明了这就是个明目张胆的阳谋。他就是为了表达,我想留下你,苦肉计也可以。
      瞧着那道深到见骨的伤口,他只觉得头痛不已:“你不会痛的吗?为什么要用这种愚不可及的方式留下我?你知不知道伤了右臂,你近期都会处于几乎没有自保能力的状态?”
      在草原上,自我伤害就是最愚蠢的行为!那无异于上赶着找死。
      这人类君王真是仗着自己关心他就有恃无恐!
      萨拉查任由宫廷医生用桑皮线缝合他的伤口,神色不改,仍是那副悠然的面孔。
      “我想留下你,只有你在乎我的时候才会有用。”他笑起来,不答反问:“有用吗?”
      戈德里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火攻心:“该死的有用。”
      就连象群被其他动物联合投诉毁坏植被,鬣狗被联合举报不以吃饭为目的四处掏肠,它都没这么气得慌。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比你自己想象中更在乎我。”
      萨拉查嘴角越发上扬,戈德里克见不得他这副奸计得逞的样子,直接放狠话:“等你伤好了,我立刻就走。”
      “只要我在世一天,永远庇佑草原不受任何外敌侵害。”萨拉查忽然如是说。
      “什么?”那对兽瞳看上去有点儿呆。
      对方呆愣的目光取悦了年轻的君王,他眉眼微弯:“你的使命不是守护草原吗?我说只要我尚在人世,永保你的草原安平康泰。”
      潜藏在乱蓬蓬鬃毛里的狮耳微动,毛茸茸的狮脸一整个愣住了。
      萨拉查用尚好的那只手轻抚它的头顶,声音里带了请求意味:“怎么样?你可以不离开吗?”
      雄狮微微一滞。
      萨拉查见对方表情松动,再接再厉,神色越发诚恳:“我也是你的子民,格兰芬多先生。”
      戈德里克这回是彻底死机了,他震惊不已:“你说什么?”
      “无论什么种族,来自何方,只要你能得到草原守护神的回应,你就是它的子民。”萨拉查晃了晃已经缝合好的右臂,平静的眼底有不易察觉的期待,“想起来了吗?”
      见那对金灿灿的兽瞳满目茫然,萨拉查叹了口气。
      “我小时候,你从鬣狗群手底下救过我。我无意中呼唤了你,向你求救,你回应了。”
      戈德里克眼神一变,终于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小孩?”
      “你在乎你的草原生灵,我呢?”萨拉查含笑的目光中出现一丝落寞和苦涩,“戈迪,我也是你的子民。你不回应我的请求吗?”
      “我的寿命只有百年,很短的,只需要陪我百年,我很快就会死了。”
      “在此期间,我会代替你守护你的草原。你的子民,就是我的子民。”

      17
      草原的守护神最终还是留下来了。
      萨拉查开出来的条件很诱人,代替他守护草原。事实证明,他做得不错,草原依旧欣欣向荣。
      当然,真正引动戈德里克的心弦的,还是那句“我的寿命只有百年”。
      萨拉查只有至多不过百年,只能陪伴百年,他怎么能离开呢?
      看到萨拉查遇袭,在草原上见惯生死的戈德里克只是望着那道伤口就心尖发颤。
      听到这句话,心里的不安彻底被激发出来。
      他这才意识到,对方比他想象中更为重要,也许和草原一样重要。
      光是一想到对方短暂的寿命,就觉得很可怕。
      普通的人类铲屎官和猫科动物,面临的是十三年后的生离死别。
      人类君王和雄狮守护神,面临的是百年后的生离死别。
      它拥有漫长的狮生,它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独自趴在石墩上漫观日升月落。
      现在有了个它喜欢的人类陪伴它,怎么能只有百年寿元呢?

      18
      戈德里克不告而别,离开了王宫。
      一个月后,他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带来了一个金色的苹果。
      “咳咳,和我签订永恒的契约吧。”戈德里克郑重其事地递出苹果,面色逐渐发红,他侧过头去,“如果你愿意,从此就与我共享生命。代价是……你不再是人类,你的本体将会是巨型森蚺。”
      年轻的君王微微一笑,接过金苹果。

      尾声
      相传格兰芬多大草原有一位强大无匹的守护神,它是一头雄狮,也能化作英俊的人形。
      你对它许下愿望,如果愿望足够强烈,它会回应你。
      有一个贪心的国王,许下了永恒爱情的愿望。
      从此,草原的守护神来到了斯莱特林王国长居。
      草原再好,也不如王宫有意思。
      因为那里,有狮子先生的爱人。

      “后来呢?”小鬣狗不满父亲的故事终结,继续追问道。
      “后来……”鬣狗但笑不语,远目极眺。
      视线的尽头,地平线的那一端,有一块巨石。
      有一头曾经孤身独行的雄狮总喜欢趴在那儿晒太阳,现在,它身边还有一条巨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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