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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醒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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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乘客乘坐二十七号列车!”
“列车即将出发,请乘客做好准备!”
从广播中传出的甜美女声唤醒了卫默。意识模糊尚未完全回笼,迷迷糊糊中卫默只隐隐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她下意识地伸手探了探,却抓了个空,身子顺势倾斜之下,差点整个人栽倒。
幸好及时扶住了一旁的桌子,卫默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四周。也就这抬眼的功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是……列车?我怎么会在这里?卫默摸了摸衣袖,指尖传来的干燥触感让她有些恍惚。明明……上一秒冰冷刺骨的河水没过,意识像气泡一样消融,下一秒她就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列车中。
我……没死吗?想到这,卫默眼神黯淡,心里也并没有因为生命获得拯救感到庆幸,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痛苦如黑色的浪潮在心中不停翻涌。
卫默坐在空无一人的车厢硬卧上,神情麻木地朝窗外看过去。
窗外灰蒙蒙的,厚重的阴霾让人无法看清外面的环境,看久了只感觉喘不过气来。但卫默就是不挪开视线,就好像故意跟自己对着干一样,她一边忍不住大声呼吸,一边就死死盯着。
车厢发出轻微的颤动,列车开始运行了。奇怪的是,窗外的雾气并未因此消失,反而紧追着列车不放。
卫默感觉窗外的灰色似乎变浅了些,她隐约看到了雾气中夹杂着晶莹的细碎光点,仿佛有什么要浮现出来,但眨眼间又消失了。
她紧紧盯着玻璃窗,灰白的迷雾在注视下无声地涌动,裹挟着越来越多的碎光,然后灰蒙的雾气就一点一点地染上了梦幻的色彩。
温暖明艳的色彩倒映在卫默的瞳孔中,那双黯淡的眼睛仿佛也添了几分温度。意识仿佛迷失在眼前虚幻的温暖中,卫默不由身体前倾靠近了车窗,好像靠得近一点,冰冷的身体也能得到一点慰藉。
“默默!”满是亲昵的呼唤让卫默一惊,卫默回过神来,不再靠近。坐回原来的位置后,卫默又回过头四处看了看,但是什么也没有。周围依旧空无一人。
是错觉吗?卫默有些迟缓地眨了下眼,但是那个声音有些耳熟……
“默默!”呼唤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了,好像真的有谁在喊她。但是卫默却想不到现在还有谁会这么亲昵地喊自己。
“默默!”寻着越发清晰的声音,卫默最后看向了车窗。窗外的雾气剧烈地涌动,灰蒙的颜色抽离,明媚的颜色汇聚。最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挥着手出现了。
“夏花……”卫默有些迟疑地念出女孩的名字。夏花是卫默为数不多的朋友。但是在夏花结婚后,卫默就和她渐行渐远了。
隔着玻璃,卫默看到了17岁的夏花,一个充满阳光活力的夏花。穿着碎花小洋裙,斜戴草帽,笑起来会露出可爱的小虎牙的夏花。
卫默似乎想起了和夏花无所不谈的那段时光。是那晒着日光的绿色草坪,野餐布上的咬了一口的芒果蛋糕,还有她写的那首诗歌,还有……夏花那句满满都是相信的话。
“默默以后一定会成为最棒的诗人”。
卫默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应的,也许是记忆中的阳光太过热烈,刺得卫默忍不住眨了下眼,才大概看清了那抹带着些许羞涩的笑容。
她重新看向了窗外,窗外的夏花离她是那么远。17岁的夏花让卫默觉得好陌生,她更熟悉的夏花,是所有对话都充斥着家长里短,是脸上只有浓浓疲惫的夏花。
就像地球绕着太阳转一样,家庭和孩子成了夏花的中心。而卫默感觉自己像一颗偏离了轨道的星体,短暂地和那条轨道上的夏花交汇过,然后分离。
“默默!再见!”17岁的夏花对着卫默喊道。
卫默把手贴在了玻璃窗上,好像这样就能更贴近夏花一些,更贴近那段17岁的光阴。
“夏夏……”卫默动了动嘴唇,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她还能说什么呢?她以为她的内心早已干涸,但人就是这样,总会被某些东西拨动心中的那根弦。
但这样的触动对于27岁的她来说,是如此的苍白无力。卫默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忆过去的自己了,回忆过去太消耗情绪了,她支撑不起。
所以……所以,在那一声又一声的再见中,她只能扯了扯嘴角,用一个无法伪装成笑容的笑,对着17岁的夏花说,“对不起……夏夏,再见。”
窗外的人影得到了回应,挥手的动作定格,带着鲜艳色彩的画面在一瞬间溃散成无数光点。
“再见,夏夏。”卫默把手放下,盯着自己指甲看了会,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图案。不像17岁时会……嗯?卫默突然想不起来会怎么样,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那个17岁的夏花,那个17岁的自己好像彻底消失在了记忆里……列车的速度变快了。
而窗外的雾气也跟着翻滚起来,污浊的黑色一点一点蔓延。铺展开的黑色让列车仿佛陷入了泥沼中,在极限地拉扯中,列车在颤动中前进。
列车在无穷无尽的黑色里穿梭,车厢里微弱的光芒稍微驱散了点恐惧,卫默的脸映在窗户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是在等待不知道何时会出现的光亮,也许只是一种麻木的习惯——不知道做什么而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黑窟窿就被烫出了一个光点,无数的光点迅速蔓延,像星星点灯一样,耀眼、刺目。
卫默闭了闭些干涩的眼睛,等到睁开眼的时候,她看到了绿油油的水稻田,白色的新建好的大路,路边有一个老人正拉着一个牵着大黄狗的小女孩慢慢地走着。
那道熟悉的背影,让卫默呼吸一滞,她努力睁大眼睛,贪婪地盯着那道背影。
“奶……”卫默刚喊了一个音,就倏地住了嘴。如果对方听见了,真的回头,那会不会就像十七岁的夏花一样消失不见?卫默告诫自己不要着急,而且为什么要喊呢?能看看不是就很好了。
不要再试图让别人为自己停下脚步,结果未必会和期待的一样。卫默告诉自己不要忘记这个教训,但是……但是这个人……并不是别人啊。
卫默咬着唇,努力平复呼吸,光是看着这道背影,满腹的委屈就已经涌上心头,她真的好想抱住这个人。可明明她没有喊出声,但是那个拉着小女孩的老人却若有所感一般停住了脚步。
而就在对方要转身的那一瞬间,卫默猛地背过身,躲到了车窗旁。她不敢看再多看一眼,列车的速度似乎慢下来了。人与车似乎都陷入了无限的停滞。
在沉闷的停滞中,理智和情感在互相拉扯,条件反射的本能让极度疲惫的她忍不住挣扎了下。在那一瞬间,充斥着绝望的内心好像产生了无数的想法,可想法却朝着不同方向极端而去,像是要将灵魂都一起撕得四散分裂。
过了许久,才听到卫默哑声开口道:“抱歉,我不知道你是谁,把我弄到这里要做什么,但是我没办法……让我下车吧。”
“我没办法……我要下车!”卫默高声喊道,她拍打着车厢,“你听到了吗!我要下车!让我下车!”
“我要下车!我要下车!”卫默用尽全力拍打着车厢。窗外的场景是那么温暖刺目,愈发衬得现在的她狼狈不堪。
似乎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广播中传来“卡兹卡兹”的电音,“已到达■■小镇——兹——列车暂时停靠——兹——乘客请勿随意下车”
但是卫默不想听,她将一切都交给了本能,脑子里只剩下空空一片,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想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怎样发出的声音,说了什么。她只是在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便一股脑地冲了出去。
等回过神来,卫默已经走出了车门。她站在云朵阶梯上,回头望了一眼列车,没有给自己后退的机会,径直往前走去。
也许前面只是一场幻觉,也许前面会是另一个深渊,但是我早已经坠落,我飞不起来了。卫默扯出一抹像哭一样的笑,那就让她什么也不用想,在追逐那道背影的路上彻底凋亡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