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愿神祝福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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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这个词可不能乱说啊。”，旁边正擦拭杯子的老板这样道，随后弯下腰取了一盘新鲜的小番茄放到台面上，“你们慢慢谈，我继续干活去喽！”
而露西只是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丝毫不觉得有什么。
她当然了解那种很平常的把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眼前顶多就是没有提前排练的版本，全靠互相配合。但这并不妨碍她对眼前的青年更有好感，也不会使她对那个冒犯家伙再多原谅几分。
反正她都已经把自己老板开了，没太多顾忌，也有资本这样任性。
所以她仍这样看着对方，“吃嘛，不难吃的。”
严格来说的话，露西的年龄已经很不小了，单是经历过的那几场战役加起来就足足有一百五十七年，可想而知她究竟有多大。
因为她很强，强到魔法元素已经能够轻易取代身体内大部分细胞，所以她比大多数人类都要长寿，是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寿。
但奇怪的是，大多数第一次见到露西的人都无法想象她有如此恐怖的人生履历，基本上都会下意识因她看起来顶多十七八岁的长相多为照顾。就好像那一两百年的时光从未在法师身上留下过半点痕迹，而是如这糖块一般，过去了就过去了，化开了就化开了，并不值得她为此多停留半刻。
女孩的眸中流转着沉淀了数百年的光辉与阴影，递过去的漂亮糖块像一角闪闪发光的星辰。
路易愣了一下，倒也没拒绝，取过来就放进了嘴里，伸手搭上酒杯的把手若有所思道：“味道很棒，确实很好吃，是自己做的吗？”
“不是，是认识的人做的。”，她就着那一小包糖块几乎把一杯果汁喝尽，慢悠悠开口：“不是偷的，那把剑。”
她思考了一下该如何包装自己的过去。
“我之前还挺有钱的，用不着去偷去抢，但现在，嗯，你也知道的嘛，那场战役打得很凶，不仅是平民，很多贵族也死掉了，更别说我这样只是靠着点运气混进去给人当侍女的了。”，她懒洋洋地开口，挑选出一颗看起来最甜的番茄咬下去，薄薄的外皮下有细嫩的汁水涌出，有点像爆浆的软糖。
“你在那个家族当侍女？”
“不，是另一个。”，她又停顿了一会，“你也知道，贵族们经常用联姻的方式进行利益交换，我只是恰巧和这家的少爷认识了。”
露西伸手点点剑上那简洁而玄妙的纹路，“我是某个贵族的私生女，被接到主家后没过几天就被送去当了侍女，后面这家的少爷莫名其妙缠了过来，还把这柄剑送了我。”
“他送你的？”，路易有些惊诧，但想到那家小少爷的作风又突然觉得合理起来。再者，虽然携带了家徽的物品会更为特别，但这样直接刻到剑身上的怎么看都重要不到哪里去…更何况他这么近距离地查看后也发现这花纹和寻常的家族族徽有些许不同。虽只是一两笔笔画的事，但细看却是给人以截然不同的感觉。
——当然会不同。
示好强者的礼物，和那种普通的带有象征意义装饰品那能一样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载体是这样简单的玄铁重剑，但肯定还是有其独特之处的。
不然若是被其他家族知道了都得被耻笑吧。
露西回忆起这把剑的来历后就明白了这一点，而她也不认为会被戳穿，退一万步说，就算真被发现了又怎么样？就算连带着一起被发现自己身份了又严重到哪去？这毕竟不是战争，这不是工作。
她是抱着吃喝玩乐的放松心态离开战场的。
“大叔，”，她笑着又吃下好几颗番茄，翻出两枚银币放到桌上，“我觉得那个饮料还挺好喝的，可以再给我装一杯吗？”
在这个国家铜币银币金币之间的汇率都是100，而更往上就是特殊宝石、魔法石和自然魔法石。这几者间的汇率比较复杂，会影响价值的因素很多，露西倒是知道怎么计算，但她从前和现在都还用不着去运用这些。
已经转到其他地方去擦拭椅凳的络腮胡子大汉顺着声音看过来，哈哈大笑道：“小姑娘你在外边可别这样随随便便把钱露出来，容易遇到坏人的。好了，一枚银币就够了，再还你六十铜币。”
灯下蒙着一层油光的铜币零零散散地倒在深色的桌子上，发出叮铃哐啷的声音，如装了弹簧般蹦起又落下。露西有些手忙脚乱地用手拢着，深怕有没看住掉下去的，忍不住面露无奈道：“没事的啦，我又不差钱。”
这是真话，她即便真差钱也能随随便便重新变成大富翁，再说两枚银币而已，真不被她放在心上——这真的已经很少很少了啊。
“饮料水果值多少钱，我这店开了也有二三十年了，还用不着去坑一个小姑娘。对了，现在天色也晚了，你是刚到我们镇上吧，吃东西了没？”
店主看上去已经有些年纪了，但铁骨柔情，做起事来倒是很细致，眼角俱带着笑纹。
两杯严严实实装在小木桶里的果汁和三块香喷喷的黑椒烤肉一齐被他从柜台下拿了上来，不容拒绝地推给了一脸懵逼的露西，“钱你已经给过了，好了，去吃吧，庆典玩得开心！”
“诶诶诶——？？”，露西还未反应过来就抱了一大怀的东西，然后被有些醉了的路易连带着推攘出了店外。男人还非常欠揍地伸出手往回招了招，“走了，老杰克！下次见面记得给我打折啊！”
“你这小子！每次一跟我套完近乎就立马过来点最贵的那几种，迟早给我喝穷！竟然还敢要折扣？！”，大汉扯着嗓子在那里骂，但话语中的亲近之意又是不做假的。
“您就说给不给吧！”
“嘿，你敢来我就敢给！”，他笑骂道，“难道我还缺你这点酒钱吗？谁不知道老子生意是这镇上最好的！”
“哈哈哈哈，说话要做数的啊——！”，他大概是真的醉了，脸上的笑很夸张，俯身两手做喇叭状向着对方大吼。
“喂，你喝醉了别把人家小姑娘带到水沟里去！”，大汉也跳着脚在门后怒吼。
站在露西旁边男人好像怔了下，倒也没放低声音，还是以之前的那个音量对着对方高声道：“你老糊涂啦！”
“赫拉斯镇已经没有水沟了——！”
——
赫拉斯镇已经没有那条用来淹死俘虏的水沟了…战争已经结束。
在人类与其他种族的联盟胜利后，所有事物已经褪去了那层因战火附加的死亡阴影，但老一辈的人还是被这酒一般烈的硝烟迷醉，常常在不经意间联想到，又在某些时候脱口而出。
那并非水沟，那只是人心上的伤痕。
——
庆典。
各家早早就开始准备这一场盛大的宴席，户户张灯结彩，大街小巷满是孩童的欢声笑语，有饭菜的飘香与花朵的芬芳，明丽的光透过五彩的玻璃在路上和桌上投下彩色的光晕。
有舞女手脚串着铃铛揽起薄纱翩翩起舞，当披帛略过地面的石砖，便轻轻地落在那米黄的鼓上。
咚——
头上扎着染色布带的男人裸露着上半身，只着一件单薄的背心，在这刚入秋的夜晚狠狠地击打鼓面，一声末了，后又响起一连串密集的鼓点，如同入春时节噼里啪啦伴随着雷声的豆大雨点。
篝火升起来了，片好切好的肉用香料腌好都串了起来架在简易的炉子边，巨大的热量扭曲了画面，也驱散了夜的冷。
向上看是繁星与明月，低头看是觥筹交错的光与影，那吵闹的带着口音的吵闹与泠泠的水声和咚咚的鼓声相陪。
“满上——！”，有好酒的老翁拉着老友立志不醉不归。
肉烤的滋滋作响，洋葱的喷香和浓汤的气味混合在一起，露西嘴里还在咬着第二块烤肉，嗅了嗅就感兴趣地走过去。
庆典上的东西都是免费的，每家每户都拿出了些东西作为它的点缀，每个人都是组成这场盛大晚会的一部分。
两颊被热气熏红的女人有一张很可爱很让人觉得亲近的圆脸，看到眼生的露西也没露出什么其他的表情，只是舀完汤后轻轻地祝福道：“愿创世神保佑你，孩子。”
“玩得开心啊！”，她从身边折了枝常见的野花递过去。
那是很廉价的花，但在这个满是欢乐的庆典上就显得格外美，像是有神俯身吻过，又像是有斑斓的彩蝶沉睡其中。
露西仰头看着，眼前的画面是一种自己并不习惯的事物，但是真的很棒。
她疑心自己带的糖果实在太少，不知该送出多少才能在让对方高兴的同时留下足够库存让更多人开心。
星子般的草莓味糖果从她的手中坠落到女人的掌心，就像是有绚烂的流星从高高的天幕上划过，女孩接过那朵花，有些不适应地笑道：“祝您度过一个美好的晚上，女士。”
过于生硬和少见的祝福语让女人大笑起来，“好孩子，”，她道，“也希望你早日找到能让自己停留下的家。”
女孩倏地愣住。
女人的第六感太过准确，而露西对女性的好意也总是会手足无措。
“谢谢。”
但是，真的好高兴啊。
“愿神祝福你——！”，虽然心里有点想逃跑，但她仍是礼貌地在汤冷掉之前留下了很认真的祝福。
象征光明的魔力因子在灯下飞舞，在音调如呢喃般的话语完全消散于空气中之前震了震翅膀，像一缕烟般飞落至女人棕红色的头发发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愿神祝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