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一梦》一颗胶囊

3、第 3 章 唐灿在一家

　　不知是路面维修还是电路检修，出口被围住了。
　　围栏上写着：“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请绕道而行。”
　　唐灿是真心觉得不便！
　　绕道而行是往哪里绕呢？这大厦太大，她又第一次来，而且她还有些路痴......她在楼梯间转了好几个回合，愣是不知道往哪里绕。这么折腾了十几分钟后，好脾气也被磨平了，她甚至怀疑起自己的智商，这要是被传出去，指不定被人耻笑，首先想到的就是小敏脸上可能出现的表情。
　　......算了，只能乘电梯了！
　　唐灿硬着头皮深一脚浅一脚进了电梯......
　　没人！松了口气！
　　很快，电梯在一楼停住。在打开电梯门的一刹那，唐灿临时建立的心理防线，维持的时间实在是太短太短了！她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无比紧张地盯着电梯门。
　　看着它被打开。
　　“不行。”路一鸣走了进来。
　　他的身旁跟着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子。
　　“喂，你等下，你有没有良心？我可是背着我家老爷子给你通风报信的。”
　　路一鸣波澜不惊，“我知道。”
　　“你知道？少来！我不管，欠人情可得还。”男子有些激动。
　　“怎么还？”
　　那人瞬间变脸：“嘿嘿，凭咱俩的友情......怎么也得请一顿好的。”
　　“想得美。”路一鸣无情拒绝。
　　他在另一部梯内，跟朋友逗着乐子。
　　唐灿长长松了口气。
　　这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了！

　　不过帮助人得到的回报，却是甜甜的。
　　某日，何田田捧着蛋糕走过来，说：“灿灿，这段时间......谢谢你的帮忙。”
　　何田田的敏感是出了名的，接受蛋糕是利人利已的好事，唐灿笑着接过，“我会好好享用的。”
　　何田田突然问：“灿灿啊，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会选择广告行业？我听说你之前学的可是中文！”
　　唐灿笑着开玩笑：“要不然说中文博大精深呢！”
　　甄珍在一旁边吃蛋糕边夸赞：“这话回得妙。”一来算是承认了传闻，二来又不高调，还有点宣传学中文好处的意味。
　　其实唐灿挺喜欢风驰的工作氛围。
　　大伙不像电视剧里呈现的勾心斗角，彼此相处融洽，有时还会仗义相助。
　　她记得半年前，也是刚来公司的日子，有位同事因为粗心大意差点酿成大祸，白胖白胖的甄珍细心发现，不但帮同事保住了饭碗，还帮公司守住了利益；还有一回，甄珍的前夫来公司闹事，要求赔偿二人当初结婚时的酒水钱，看上去弱不经风的何田田不知哪来的勇气，冲上去破口大骂“渣男真不是个东西”；再有总监虽然脾气火爆，但赏罚分明，对下属其实还挺不错。
　　唐灿有时候想，如果过去她能像总监那样，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幅田地！
　　“大家手头工作停一停。”总监过来说话了。
　　“前段时间大家辛苦了。公司最近接了新case，上头很重视，奖励也十分诱人，不过对方对方案十分挑剔，各位打起精神来，等case忙完，我个人也会给福利。”总监雷厉风行说完，语气平淡。
　　甄珍刨根问底：“什么福利？”
　　何田田跟着附议。
　　总监说：“这个到时再定，一定包大家满意。”
　　一同事再次确认：“真的？”
　　总监笑笑，“行了，大家忙完早点下班，今天就当给大家的第一个奖励。”
　　一群人回到位置认真做事，都期待早早回家，毕竟眼前的福利很实在。
　　临下班前，何田田过来问：“唐灿，下班怎么安排？
　　“可能先到处逛逛。”
　　何田田叹了口气：“可惜今天约了人看房子，租期快到了，房东又要涨价，要不然这么好的机会，咱俩可以一起。”
　　唐灿回道：“下次有机会一起。”
　　下班后，她在街上漫无目的逛着。
　　离开的五年，城市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刚来时，看着哪哪都觉陌生，又觉得哪哪都很眼熟。这种感觉就像你和久未碰面的朋友突然遇上了，可你一下子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聊起。幸好大半年的时间里，她已经和这里开始亲近。
　　“唐灿？你是唐灿？”
　　唐灿在一家餐厅前被叫住脚步。她记得这家店之前的门头并不是这种风格，还有......是谁在喊她呢？
　　“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对方显得特别兴奋。
　　唐灿眼睛睁得大大的：“周大哥？”他不是和妻子王姐在海岛营生吗？怎么会在这里？
　　“所以那边已经关掉了？”唐灿坐到了店里询问。
　　周大哥笑着点点头，“是啊，你离开没多久我们就搬走了，不过这样也好，现在和孩子离得近嘛，方便照顾......哦对了，你等一下。”
　　......唐灿接过递来的东西。
　　不知该如何告诉周大哥实情。
　　周大哥说：“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都快一年了，现在想起那时候的光景，还是挺怀念的。”
　　谁说不是呢？
　　那些在心底深处的东西，就是想忘都觉得难吧？
　　她走出店门后，有一搭没一搭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抬头看天空，云朵一团团，江水不断拍打着海岸线，前者亲密无间，后者不断变化着......
　　那天上车后，她和路一鸣一开始并没有闲聊。他把着方向盘，她手肘撑在窗边，凉风借着半开的车窗，灵活地溜了进来，她里面穿了件吊带衫，外面套了件防晒衣，衣角随之飘动着，手臂跟着恣意轻舞。
　　那是她来海岛第一次觉得惬意。
　　舒适的温度，清明的天空，音乐随之流动着，电台里的歌词很直白。她当时突然就冒出一句“听说这首歌以前很有名”，顾不上身边人愿意听与否，接着哼唱起来：“让我将你心儿摘下，试着将你慢慢融化......”
　　跑调声旋即传出，但她并不自知，还动情邀请：“一起。”
　　路一鸣当时表情夹杂着错愕，居然也跟着哼唱起来。紧接着她不可思议地吐槽：“你居然唱歌跑调？”
　　“不是我。”他努力维持着尊严，好像歌声是被她带跑偏似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也没有。”
　　他哭笑不得：“那是谁？”
　　“你啊......”她没心没肺回怼。
　　“呃......”他有苦说不出。
　　她得意洋洋，“再唱一遍。”
　　......就这样，音乐声伴着走调声，一路前行。

　　想忘都难吧？
　　唐灿来到江边，回忆不断涌现着。
　　后来汽车刚停稳，她忙不迭跳下车准备去找周大哥，不忘叮嘱路一鸣路边等一等。不远处忽然开过来一辆豪车，车上的女孩穿搭不菲，只是语气十分轻佻：
　　“帅哥也是来玩的吗？一个人？要不一起？”
　　她隐约听见路一鸣不紧不慢回了句：“玩不动。”语气干脆有力。
　　紧接着，若有似无的“嘁”声和轰鸣声，逐渐远去。好像那天，她转身的步伐都变得轻快，笑容也更加灿烂了.....回眸一笑间的纯粹，在新开出的阳光下，无比释然，还隐隐带着庆幸。
　　回来时，她脸上生出歉意：“不好意思，周大哥他们去接另一波客人了。”
　　她应该是怕他舟车劳顿，不知他从哪个城市过来，所以才担心？他刚一张嘴：“那怎么安排……”
　　她连忙提议：“要不先带你去住的地方吧。”跟着指了指不远处靠山脚，红瓦的三层小洋楼。
　　他当时一愣怔，“那……行。”
　　待车子开到山脚，对她提出的帮忙，他居然拒绝了。于是她灵机一动，伸伸自己的手臂，又抬了抬腿，“你手长脚长，我也不短。”跟着快他一步，拎起行李箱就往大门走去。周大哥说过的，服务要周到，这样他放松了，不是吗？
　　......江对岸，遥远的距离，有另一个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