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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徐念念不忘! 屋内的陈设 ...

  •   屋内的陈设与琳琅阁不尽相同,显得更有私人的喜好在,一看便知是主人家平常私用的的场所。

      屋内桌上的小炉正温着茶水,袅袅氤氲的茶香萦绕众人之间,使得面容都变得模糊起来。祁郎溪对坐的男子站起身,朝徐执桓和徐玉茗走来,拱手谦逊的微笑道:“在下卓熠彤,琳琅阁便是在下家中产业。实在是在下想要结识二位,冒然请二位上来,还望原谅在下唐突。”

      伸手不打笑脸人,徐执桓和徐玉茗相望一眼,由徐执桓上前拱手回一礼:“哪里,能与卓少主相识是我二人之幸。”

      又朝祁郎溪一敬:“祁小将军,好久不见。”

      祁郎溪向来都是不拘小节的性子微微招手算是见过了。徐执桓和徐玉茗受邀入座,卓熠彤为二人斟上热茶,屋内斗窗大敞,明明清早出门时还未落雪,现已是纷扬大雪,屋内炭火烧的足,和透过窗的寒意相抵,倒是令人神清气爽。

      几人阅历身份相差属实甚大,硬凑一席属实没什么聊的尽显尴尬。可卓熠彤何许人等啊,舌灿莲花,和哑巴都能唠出话来。既然几人无甚好聊,便由他做牵头。他淡笑道:“徐小郎君如今可还在读书?”

      徐执桓答:“是,等春来有意下场一试。”

      祁郎溪问:“徐小郎君可有几成把握?”

      徐执桓:“几成谈不上便是父亲和老师觉得我能去了,我便去试试。”

      科考一事就是徐玉茗懂什么一个姑娘家也是不好插话的,便低眉举起茶杯做端详细品状。

      祁郎溪看似在和徐执桓交谈,可余光注意力一直落在旁席的徐玉茗身上。见对方仿佛双耳不闻窗外事,细细品着这茶,好像这茶是什么稀世珍宝,将世家小姐的那套规矩礼数做的标准极了。祁郎溪突然好想尝尝这杯已经冷了散失茶香的水,想着,便也举杯品了。

      茶水虽已冷,祁郎溪却仿佛人生二十一年第一次尝到茶香的韵味。

      卓熠彤怎会不知好兄弟祁郎溪的心思?心想好你个祁三郎,抛下兄弟在西北混了几年,回来就相看上个这么这么标志的姑娘,兄弟我还没着落呢,还得帮着你跟人家牵线儿。

      终归事关好兄弟的终身大事,该和这姑娘聊的还得聊,仿佛怕惊到这姑娘的花容月貌,卓熠彤声音的轻柔了下来,问:“在下近年来行走各地,在京城并不久待,与徐五小姐不太熟悉啊?”

      徐玉茗放下手中的杯子,端端正正坐好缓声答道:“我于三年前回到徐家,自小被养在绥北本家。”

      徐玉茗的身世经不起细察,早在三年前徐御史将她领回家时,就做足了准备为徐玉茗捏了个完完整整的身世。

      卓熠彤行商走南闯北,这绥北他还真去过,便打开了话匣子:“绥北地处西南,和上京气候习俗大不相同,徐五小姐在上京呆的还算习惯?”

      徐玉茗:“绥北的冬天不见雪,天气要更温和些,不似上京这般冷。”

      父亲也不与家中提她的身世,只警告徐家子弟不得多问,足见徐玉茗的重要关乎徐家兴亡,徐执桓虽不喜徐玉茗,他是徐家子,他就得帮徐玉茗把过往捂死了。

      徐玉茗哪是什么南方长大的人,徐执桓怕与卓熠彤聊多了漏出马脚,佯装不耐:“三年都呆过来了,再不习惯,往后也要长久的留在上京有的是时间慢慢习惯。”

      不知是哪个词触动徐玉茗,徐执桓话出的那一刻,徐玉茗眼中微光闪过,有一瞬怔怔的望着徐执桓。不过又很快收回眼光,又做回文静娴雅的徐五小姐。

      卓熠彤和祁郎溪都是见多识广的人,徐玉茗又生的五官深邃,肤色凝脂玉白,尤其是那发色和瞳色,都不是中原人该有的黑色,而是淡的发金的浅褐色和琉璃色。卓熠彤心想,就当这徐五姑娘真是徐御史的女儿,怕这姑娘的生母也是个外族女子,这要再是个异族舞姬的女儿,祁郎溪是别想与这姑娘有什么可能了。

      而祁郎溪却不知兄弟此时的想法,他只知道,徐玉茗这姑娘是个混血,但绝不是个南方人。从他第一次见徐玉茗他就知道。在国公府后山公园里,隔着萧瑟秋风,隔着单调秋色,在天地破败落魄里,他与徐玉茗相视的一眼。他看到一个极挺拔坚韧的姑娘,那是一种只有在辽阔的天地,自由的教养下才能养出的大气。

      在边境的许多年,祁郎溪当然也见过许许多多的异族姑娘,甚至是许多向他表青睐的漂亮异族姑娘。她们热情,奔放,快意恩仇。比起世家养出的闺阁小姐,这样的热情的姑娘确实更对祁郎溪的喜好。但族群之间文化的差异和对事物的理解认知的冲突是现实存在的,他作为一国领将,也断不能娶异族女子入宗祠。

      镇西侯夫人对他的婚事催的紧,还特地求了圣上旨意,连修书十八份叫镇西侯放人,硬是把祁郎溪逼回上京。就为了相看姑娘成家。

      起初回来的几天祁郎溪哪呆的住,较劲了脑汁要翻墙跨院的跑,硬是被祁夫人关在家中。后来参加了几场宴席,祁郎溪对席面上推杯换盏那一套烦不胜烦,于是在祁夫人问他可有中意的姑娘时,他回想起来是那些精细养大的姑娘们的敏感细腻。他回道,无甚兴趣。

      就在祁郎溪烦躁达到顶峰时,他见到了徐玉茗。

      你可见冷杉?那种生长于阴冷苦寒之地的高山上,不蔓不枝,经过岁月的层层叠加,一树窜天。墨绿的针叶华盖遮天蔽日,连阳光都无法让其的浓郁削减半分,骄阳霜雪不改。

      徐玉茗站在那,祁郎溪就觉得她是棵冷杉。她还年轻,她没有根深蒂固到能够抵抗狂风洪水,但完全禁得起风霜傲雪的欺压。她像在严冬中埋藏生机,待春一到,她的枝叶将重新迸发出苍翠朝气。

      那国公府后院湖边的匆匆一瞥,祁郎溪记住了这株不属于上京的冷杉。

      后来宫宴再见,是徐玉茗跟在徐家人身后向圣上见礼。那一举一动,尽显世家风范。可祁郎溪看得见徐玉茗在每一拜的沉默中的麻木。

      很奇怪,她要么应当凭借出众的礼数在觥筹交错的场合混的风生水起,要么也该如冷杉放肆的生长于烈野之上,总该是生机勃勃的。是什么在消磨她呢?

      镇西侯夫人打定了主意要他在这年纪成家,要么带回个心仪姑娘家,要么将上京看个翻天覆地,一定是要选出个人的。

      祁郎溪想过,如果这家非成不可,那他一定不要选书香门第家的闺秀。他要娶的娘子是一定要能陪他策马驰骋的,是一定能看得见他们将士出生入死家国大义,独自守得住家宅安宁的女子。书香闺秀终归是娇贵了些。

      徐玉茗很不一样,所以当镇西侯夫人问他的心意时,祁郎溪想试试。

      茶水缓缓倒入杯中的声响唤回祁郎溪的神智。

      为了好兄弟卓熠彤当然义不容辞,可他使出浑身解数,徐玉茗都规规矩矩的一句话不接,他若盯着徐玉茗贸然发问,又过于轻佻了些。他以商贾,跟徐执桓这士族读书人又没什么共同话题,这场子属实连卓熠彤都感到尴尬极了。

      于是他也摆烂了,祁郎溪这厮自己要找老婆,光他一个人在这叭叭有什么用,他自己勇上去啊,坐这默不吭声算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祁郎溪勇上去了。

      向徐玉茗问的第一句却是:“徐五姑娘,你喜欢骑马吗?”

      徐玉茗抬起头,眉头微皱,听着好奇怪的称呼。问题的答案呼之欲出,又硬生生咽下改了口:“以前没机会,不曾骑过。”

      祁郎溪眸色淡了几分,不过又很快燃起。没事,大不了他教她就行了。

      “等春来积雪消融,我母亲会举办一场马球会,到时候请徐五姑娘来看看。”祁郎溪发出真诚邀请。

      徐玉茗却有些为难:“到时全看家母做主。”

      徐执桓也觉气氛尴尬,心料不如趁早散伙。道:“这雪越发大了,我们乘着马车怕路滑,还是趁早回去的好。”

      卓熠彤乐得轻松:“哎呀,这大雪天围着铜锅涮羊肉火锅观雪乃是上品。”又表歉意的说“今日招待不周,还望徐公子徐小姐见谅了。”

      徐玉茗看是时候能走了,站起身打算和徐执桓出屋。谁料祁郎溪也跟了上来:“雪天路滑难行,我送二位回府吧。”

      徐执桓和徐玉茗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顿住,卓熠彤抱臂挑眉。

      徐执桓婉拒:“外头雪大,祁小将军骑马湿了衣裳着凉在下和家妹会心怀愧疚的。实在不妥。”

      祁郎溪已招呼了小厮去牵他的马,笑了:“无碍,这上京的雪才哪到哪啊,你可没见过漠北的雪,光是雪花就能压死人。”

      “噗。”徐玉茗站在春熙撑起的伞下笑了。

      世界素白与沉黑交织,唯有她,立如冷杉傲骨峥嵘,庄重肃穆。笑如山茶明媚可爱,静默烂漫。

      一下子,祁郎溪别过眼神,明明是寻常的说话,一瞬觉得自己不像是在敌军中三进三出的将帅,而是十八九情动初开的毛头小子。浮躁。

      车马摇摇晃晃,徐执桓与徐玉茗同坐一车内。

      徐执桓:“祁小将军家的春宴,你想去吗?”

      徐玉茗:“母亲觉得我该去我就去。”

      徐执桓冷哼一声:“知道自己见不得光就别出去招摇,免得给徐家惹上祸患。”

      徐玉茗淡淡道:“徐家与我有大恩,你大可放宽了心,我交出这条命也不会拉徐家下水。”

      徐玉茗面色平淡,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决绝的话。这股清醒的狠劲震慑住了徐执桓。徐执桓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得冷哼一声“你最好是”。

      这是徐玉茗来到上京三年后第一次外出,颜夫人不可谓不担心。加之三女儿临产期,操心的格外多,连带着对徐玉茗的看顾也多了几分。

      从下人那得了消息,是祁郎溪送徐家二子回来,便早早在徐府门口盼望。祁郎溪打马相伴马车的身影渐渐在纷雪中清晰,颜夫人吩咐身边的婢女下去准备待客的茶水点心。

      祁郎溪利索的翻身下马向颜夫人见礼:“小子未投名状拜会贵府,还请夫人恕小子无礼。”

      颜夫人笑道:“哪里哪里,还得感谢祁小将军幸苦送我家这两个孩子回来。天冷雪大路难行,还请祁小将军入府喝杯暖茶。”

      祁郎溪还没厚脸皮到上仅有一面之缘的官宦家上门讨茶,便推拒了:“今日贸然打扰已是失礼,怎好意思再上门讨茶喝,等改日小辈定交了拜帖的来。这雪看着没下小了的意思,晚辈还是乘着这会儿一气儿回家去吧。”

      颜夫人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儿,便也不再客套,只嘱咐祁郎溪下次可一定要上门来啊。

      颜夫人将徐玉茗叫到自己房中,询问徐玉茗第一次外出的体验以示关心。

      颜夫人命人给徐玉茗奉上热茶。

      “出去一趟感觉如何?”颜夫人问到。

      “京城,很热闹。”颜夫人未动茶盏,徐玉茗也没有端起茶盏。

      看不出颜夫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淡淡道:“是了,如今年节刚过,正是热闹的时候。往后还是多出去走走吧,上京毕竟是天子脚下,还是比旁的地方更能留住人些。”

      那盏奉给徐玉茗的茶终究没被动过,徐玉茗并未表明自己是否赞同颜夫人的看法,只接了一句“上京是很好的。”

      颜夫人又留了一会儿徐玉茗,说自己近日在徐芷晴即将分娩之际耗心甚多,恐近来对玉茗照顾的疏忽,望徐玉茗自勉自勤,生活上有短缺尽管开口,平日习诗书,温琴棋也别落下。

      徐玉茗留在正厅和徐家一大家子用过晚膳后回到了自己的小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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