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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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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咚、咚、咚——”
夜深人静,骤雨初歇,屋门忽然被敲响。
谢千山原本靠墙坐着半睡半醒,听到这声响当即站起身来,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位不速之客。
他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松了一口气,还是越发提心吊胆?门外之人也不催促,身影被冷幽幽的月光投在门扇上,安静得像一座雕像。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似乎惊动了熟睡的谢婆婆,她翻了翻身,迷迷糊糊地问:“……儿啊,外面有人?”
谢千山叹了一口气,转头道:“娘,你继续睡吧,我去看看。”
他明知屋外是谁,却不得不打开这扇门。
这算什么——引狼入室?谢千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娘亲已经重新熟睡,他动作很轻地拨开门闩,迎上那个不速之客的目光。
牵星动浑身上下被雨淋湿,却毫不在意地笑着问:“哥哥,怎么把我关在门外?”
谢千山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勇气继续与牵星动作对了。在原地静立了半晌,他走出去,反手关上了门,神情中带着一丝认命般的释然。
“你要杀我吗?”谢千山疲倦不堪地闭上双眼,“我斗不过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了。”
牵星动装作听不懂,脸上的微笑没有半分变化。她道:“哥哥这是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我怎么会杀你呢。”
“……你到底想要怎样?”
牵星动不答,只是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鬼使神差地,谢千山向她靠近几步,二人之间的距离一时只剩下一步之遥。牵星动牵起他同样伤痕累累的右手轻轻抚摸,她的掌心冰凉,凹凸不平的伤疤有种很奇异的触感,几乎令谢千山战栗起来。
“你若早早听我的话,也不必弄成现在这样。”牵星动的语气很轻、很缓,像是在哄一个顽皮的孩子,“放心,我不会杀你。我在寨中孤立无援,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谢千山觉得她定是被大雨淋坏了脑子,荒谬得可笑:“——我?就算我肯帮你,你还敢信我吗?”
说着,他想将自己的手抽走,却被牵星动猛地攥住,一把扯得更近,二人几乎鼻息相融。
“我有何不敢?”牵星动唇角勾起一抹笑,“我知道你与那个三当家做了交易,他想让我滚出猛虎寨,对不对?”
谢千山呼吸一滞,没想到她连这事都猜到了,却也只能点头道:“不错。”
“但如今我才是你名义上的‘妹妹’,若是我遭殃,你与你娘又会有什么好下场?这群山匪可不是什么替天行道的梁山好汉,不会因为你娘年纪大了就心慈手软。”
“所以,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牵星动竖起两指朝他晃了晃,“其一,全心全意追随我;其二,你现在就可以想一想有什么体面些的死法,我尽力助你实现。”
“……”
见他久久不语,牵星动有些奇怪:“很难选吗?”
谢千山不想死,但更不想和牵星动纠缠在一起,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一步行差踏错,下场也许会比死亡可怕一万倍。
他索性坦诚道:“我就是个小人,随时可能对你倒戈相向,想必你已经深有体会。”
“我好像并没有给你留第三条路。”牵星动危险地眯起双眼,“还是说,你另有想要追随的新人选……?”
话音未落,牵星动的手指忽然如同蛇一般钻过他的指缝,与他掌心相对,十指相扣,一副十分亲密的模样。
谢千山下意识想挣脱,却见牵星动偏过头,双眼盯着他身后某处。他心头一跳,随即,黎脱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你们这是在……”
牵星动执起谢千山的手,落下轻轻一吻,眼中含笑:“谈情说爱。怎么,三当家也想加入吗?”
谢千山浑身僵住,许久才勉强从乱成一团的思绪中扯出一根线头。他想起自己与黎脱达成的交易,黎脱既然帮他救了万水,那他就要助黎脱一臂之力,将牵星动赶出猛虎寨。
可现在他和牵星动在做什么?!
他缓缓回头看向黎脱,即使夜色漆黑,他依然能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出鄙夷,以及受到背叛的愤怒。
“真是恶心!”黎脱将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本想趁夜来与谢千山商量如何对付牵星动,却没想到无意撞见这一幕,“谢千山,我千辛万苦帮你救人,你就这样报答我?!”
谢千山想要辩解:“别误会,她是故意离间——”
黎脱听都不听,转身就走。牵星动看着他的背影,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唉,谢统领,你在猛虎寨唯一的倚仗也没了,大概只能与我相依为命。”
谢千山的双肩骤然一垮,像是被卸去了最后一分力气。静静地与牵星动对视良久,他张开口,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想要我做什么?”
牵星动似乎认准了他最终一定会妥协,想也不想将早就做好的计划说出口:“近些日子我会下山一趟,有些事情还需你留在寨中策应。”
“下山?”谢千山难以置信地打断她,“大当家怎么可能放你下山?”
“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问题。”牵星动道,“做好我交待的事,我保你和你娘活着离开猛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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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星动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她就守在了寨门口。
算算时间,大当家也该回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远远传来零散的脚步声与车轮滚动的嘎吱声。牵星动整了整衣袖,起身,正遇上迎面而来的大当家。对方一改先前苦大仇深的模样,眼角的褶子里都带着喜气,见了牵星动,大当家大笑着上前几步,态度很是亲切地握住牵星动的手:“道长所言果然不错,我们此行收获颇丰啊!哈哈哈哈!”
说着,他侧身让开,牵星动这才看到大当家身后不近不远跟着十来个人,其中五人拉着板车,剩余的人肩上挑担。无论是板车还是扁担都被灰布笼着,看上去都沉甸甸的,负重之人脚步迟缓,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牵星动挑了挑眉:“这些是——”
大当家咧嘴一笑,伸手掀开板车之上灰布一角,金灿灿的光一闪而过。
“三清观中的财宝真是惊人,我们这么多人也只取回五分之一而已。”他转头朝身后的山匪一挥手,“你们把东西送去库房,先不要声张,若有人问起,就说是下山劫来的粮食!”
车轮滚滚,那十余山匪与牵星动擦肩而过时,她听见有人惊叹:“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别说咱们了,我看就是皇帝八成也没见过。”
走在最后那个挑扁担的汉子回头瞥了牵星动一眼,压低声音与同伴说:“俺之前还以为这女的就是个骗子,没想到真有来头啊。”
他大概自以为声音很低,然而却清清楚楚传入牵星动耳中。她与大当家站在原地,目送着一行人鱼贯而入,大当家坦诚道:“不瞒道长,其实直到找见密室之前,我也是不信的。”
牵星动但笑不语。虽然她给出的钥匙是假的,但密室的位置毕竟是真的。不论是强行破开入口还是掘地三尺,大当家总归能找到进去的办法。
“那里的财宝还没有取完,我留了几个人守着——”
话未说完,忽然被牵星动打断。她面色一沉,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错了。”
大当家拧起眉头,满腔的狂喜突然被她浇了盆冷水,不悦地看向她:“错了?为何?”
“那几人恐怕要大难临头了。”
“……什么?”
见她不像开玩笑的意思,大当家的神情渐渐变得惊疑不定,显然有所猜测,但还是没能想明白其中关窍所在。
真是蠢啊。牵星动叹了一口气:“有多少双眼睛觊觎那些财宝,想必不用我多说。大当家,你趁夜悄悄取走一些也就算了,留人守在那里,岂不是给旁人递了把柄吗?”
听到这一句,大当家如同猛地被一道天雷劈中,霎时间想明白了一切!
马长富、县令,这些人无一不在盯着三清观,又怎么可能不派人暗中把守?
再回想起昨夜异常顺利的一切行动,大当家恍然大悟:那些人是在守株待兔,只等那个知道财宝所在的人出手,再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牵星动见大当家脸色异常难看,就知道他定是想明白了,却还在不紧不慢地雪上加霜:“不仅如此,大当家留下的那些人落到马员外手里,他定会借机将一切归咎于山匪作乱,使猛虎寨沦为众矢之的,承受太苍百姓的怒火。谁让你们将百姓的血汗钱洗劫一空呢?”
大当家忍不住反驳:“放屁!我们只拿了不到五分之一的东西!”
“你说猛虎寨只取走了五分之一,谁肯信呢?否则剩下的钱去了哪里?”牵星动摇了摇头,“大当家,若想举事,金银的分量可远远比不上民心啊。”
大当家张目结舌,一时哑然,只听牵星动继续说道:“若我是马长富,只会更进一步捏住此事不放,打出‘剿匪’的名号讨伐猛虎寨。你们平日里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想必马长富会一呼百应,还能借机与痛恨他的百姓冰释前嫌。哎呀呀,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啧”了一声,毫不掩饰嘴角那抹幸灾乐祸的微笑。若是昨晚大当家没有拿着刀对着她行威胁之举,她也许会大发善心提醒一二,可惜,她偏偏是个睚眦必报之人。
牵星动这副模样彻底惹恼了大当家,但他如今已是进退两难,无论如何也得抓住面前这个救命稻草。
想来这个女人早已料到如今的局面,就必定留着后手。大当家正想从腰间拔出刀来,牵星动却已经看出了他的意图,似笑非笑地问:“大当家,你当真要与我撕破脸吗?”
他的动作一顿,双眼死死盯着牵星动思索了片刻,忽然扯着嘴角一笑,松开手掌,刀子“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怎么会,呵呵!”大当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道长多虑了。”
牵星动没有作声,一双眼睛像是毒蛇一般阴冷莫测,直看得大当家身上发毛,心里大呼邪门。在此之前他从未将面前这个年轻的女人放在眼里,只当她是个有些小聪明的神棍,打算拿到钱财之后来个瓮中捉鳖,将她杀了了事。可是如今被对方摆了一道,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小瞧了对方,这哪里是什么“瓮中捉鳖”,分明是引狼入室!
现在才想通实在是为时已晚,请神容易送神难,看来他一时之间是摆脱不了这个女人了。
想到这里,大当家掩去脸上的怨恨之色,朝牵星动陪笑道:“还请道长不计前嫌,指条明路,我们猛虎寨上下日后都要仰仗道长您呢。”
牵星动反倒装模作样地与他客套起来:“大当家言重了,在下实在不敢当。”
大当家阴恻恻地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死死咬着后槽牙道:“道长莫要谦虚。正好寨子里二把手的位置空缺,从此以后您就是我们猛虎寨的二当家,所有弟兄们都听你调遣。道长意下如何?”
刘大海尸骨还未寒,就要她一个外来人顶替二当家的位置,这老东西当她是傻子吗?
牵星动说道:“我幼时听过一个故事。数百年前乱世纷争、诸侯并起,龙椅上的皇帝朝换夕改,谁都想自己去坐上一坐,却无一不因‘窃钩盗国’的名号被拉下马来。而其中有一位虞侯千辛万苦寻到了皇室血脉,将那襁褓婴儿抱上龙椅,自己则从旁佐之,以此号令诸侯。她一生未曾有万岁之名,却行天子之实,呼风唤雨,好不威风。”
大当家当然听过这个故事,她所说的“虞侯”名为虞妙弋,正是当今大康朝累世公卿的虞家先祖。
“我呢,向来十分仰慕这位虞侯,‘宁为佞臣,不做天子’的魄力可不是人人都有的。”牵星动笑道,“所以二当家这个位置还是不必了。寨中之人当然都该听大当家的话,既然如此——”
牵星动的话一顿,笑着拍了拍大当家的肩:“只要大当家肯听我的话,一切就万事大吉了,对不对?”
大当家没想到她如此大胆,竟然想效仿虞妙弋“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举,把自己当作提线木偶来操纵!
但事到如今,他只能先答应下来,稳住牵星动,让她继续为自己出谋划策。大当家闭了闭眼,忍气吞声道:“道长有什么吩咐,我照办就是。”
“好说。”牵星动道,“大当家如今有了钱财,寨中众人同仇敌忾,面临的困局无非是不得民心,马员外恐怕也会拿这一点大做文章。”
“不错。”大当家眉头紧锁,缓缓地点了点头。
“猛虎寨举事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但马员外诸人向来也没什么好名声,百姓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大当家若能揭露他们的恶行,想必太苍百姓为你打开城门、夹道相迎时也会积极许多。”
大当家忍不住反驳:“我哪里能抓到马长富的把柄?那老东西向来谨慎,还与县令勾结,谁能奈何得了他!”
“没有把柄,生造一个不就好了。”牵星动侧身让开半步,脚尖点了点地上那把匕首,“有证物在此,是非黑白还不是由你我来定?”
大当家目光一凛,弯腰捡起那把匕首,上下打量着它——这是二当家临死之前握在手里的东西。他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
他忽然茅塞顿开,猛地抬头,开口与牵星动吐出了一模一样的两个字。
“——白家。”
不久前白家惨遭灭门,此事在五福镇闹得沸沸扬扬,却始终找不到真凶。这匕首出自马宅,有了它,也许能将白家灭门的这口黑锅扣到马长富头上。
说起白家,大当家又想到了刘大海的死,半是痛惜半是恨铁不成钢:“我早就和老二说过,白家留着还有用处,没想到他竟然一冲动就……唉!”
牵星动虽说亲眼目睹刘大海将白家上下数十口人砍了脑袋,却还不清楚前因,她问道:“白家到底做了什么,竟引来灭门之祸?”
大当家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先回寨里再说吧。”
二人一道前往后寨库房,站在门外看着那几个山匪挥汗如雨地搬运金银财宝,大当家指了指脚边胡乱堆放的几只麻袋:“你看那几袋谷子。”
牵星动从他手里拿过匕首,上前俯身在麻袋上划开一刀,黄灿灿的谷粒一泻而下,只不过其中还夹杂着细碎的砂石。
“寨子常年把守着苍山,若想走商道做买卖,就得按月交点供奉。”说着,大当家蹲下身抓起一把谷粒,“这是白家上个月送来的,没想到这批粮食里竟然混了砂石,摆明了把我们当猴耍。老二也是一时气不过,才会冲动行事。”
“多好的谷子,可惜了。”他到底曾是个农人,十分心疼这些粮食,可是再好的谷子与砂石混在一处也只能白白浪费了。
“是啊,这谷子粒粒饱满,怎么舍得掺上砂石呢?”牵星动看着谷粒从指缝撒落在地,若有所思,“白家是从何时开始给寨里交供奉的?”
大当家想了想:“这就早了。我们还没上山时白家的生意就已经做得很大了,背后还有马长富做靠山,他们刚开始根本不把猛虎寨放在眼里。后来……”
他顿了顿,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后来我们不得已用了些手段,才逼得白家乖乖上贡。”
牵星动问:“什么手段?”
“……绑了个人,白家家主的儿子。”大当家啐了一口,“原本只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没想到那小子胆子太小,活生生吓死了,废物!”
牵星动诧异:“杀子之仇,白家居然能忍?”
“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就算想报仇,也不可能拿我们怎样,但他们背后的马长富可不是省油的灯。”大当家道,“早年的寨子就是一盘散沙,要兵器没兵器、要粮没粮,根本顶不住马长富一根小拇指。幸好老三聪明,提了个好法子——”
牵星动插嘴:“让我猜猜。不会是绑了马长富的儿子吧?”
她就随口一说,没想到大当家真的点了点头:“不错,马长富只有一个女儿,可惜我们没找到,干脆就绑了他老娘回来。”
“……”
牵星动翻了个白眼,想说这是什么土匪做派,但一转念,好吧,这群人不就是土匪吗!
她现在总算知道这区区五十多人如何能占山为王,还多年屹立不倒了。怪不得马长富迟迟不对猛虎寨动手,原来是投鼠忌器啊。
“他老娘呢?不会也死了吧?”
大当家挠了挠头:“那倒没有,关在寨里养着呢,只等日后举事杀了祭旗。”
牵星动道:“你们有没有想过,白家与你们相安无事了那么多年,为何会忽然送来掺了砂石的粮草?就算心怀怨恨,送来些次等谷子也就罢了,何至于如此挑衅,惹来灭门之祸呢?”
大当家说:“我也觉得不对劲,就没有轻举妄动。这事肯定和马长富脱不了干系,指不定白家就是得了他的授意,才敢那么嚣张!”
“生意人大都精明圆滑,不可能做这种撕破脸的事。白家愿意每月为猛虎寨送来这么好的粮草,另一边还不忘倚仗马长富,显然是左右逢源的生意之道。”牵星动道,“但若是有人陷害白家,故意挑起猛虎寨与白家的旧怨,一切就说得通了。”
“有人陷害?”大当家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捏了捏山根,“……那依你看是谁?”
牵星动笑了笑,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尘:“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大当家头一回听她说这种话,一时有些意外:“看你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还当你知道真相。”
“真相?”牵星动说,“真相就是,五福镇马员外向来横行霸道,只因生意没谈拢便屠了白家满门,还想将此事嫁祸于山匪。若是有人能拿着证物告到官府,想必县令会还白家一个公道吧。”
“这个‘真相’倒是不错。”大当家顿了顿,“不过……谁去官府状告?总不能是我们猛虎寨中的人吧,那岂不是贼喊捉贼?”
他对自己的定位倒是很清晰,语气中带着试探,看样子是想推牵星动出面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好让她挡在猛虎寨之前当个明晃晃的靶子。
当堂状告,也就意味着公然与马长富为敌。而她手中唯一的“证据”也不过是把匕首,若是一着不慎,定会死无全尸。
牵星动怎会看不出他的意图。她知道,若是自己不将此事揽下来,大当家恐怕下一刻就会掉转刀头逼她就范。
她相信自己的脖颈不会比旁人更硬。说到底,她只是个形单影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能与这群山匪周旋到现在,全凭拿准了大当家快要藏不住的野心。
真是可惜啊……牵星动心中不由得想道,若她有马长富那样的权势,还何必与这几个愚不可及的山匪纠缠?让他们举寨覆灭也不过是一挥手的事罢了。
牵星动垂下眼,掩去眸中莫测的神色:“大当家不必担心,我心中已经有了最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