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三十】未择之路 “你要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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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见盛宣怀从顾余烈的房中回来，盛夏才松了口气。
“你哭过了？”
“哪有的事。”盛宣怀勉强笑道，“师父难道还打我骂我不成。”
“那也难说。”盛夏狐疑地盯着盛宣怀的眼睛看了半晌，才皱着眉头打量了两眼盛宣怀的全身，“挨打那天你都快神智不清了，也是一滴眼泪没掉。你压根不是会疼哭的那种人，哭必定另有原因。”
“说什么呢！”不愧是朝夕相处的人，盛宣怀一点儿也瞒不过盛夏，此刻心思被戳破，不禁有些恼怒，“融雪滴到眼睛里了！你乱猜什么！”
虽然这句话里半点真话没有，但盛宣怀这中气十足的样子，倒更让盛夏放心了些。
“好好好，是是是，你说什么是什么。”横竖这理由也放不出什么象牙，盛夏也就懒得仔细去听。
当哄哄孩子得了。
自盛宣怀能下地后，盛夏就逐渐回到了自己的事上，没怎么太管她。照顾盛宣怀的那小半月耽误了她些功课，手也有些生，得加紧时间练回来。因而后面半个月盛宣怀不出屋的时间在干些什么，她并不知道。
不过……
别说她远没忙到昏天黑地的地步，就算她废寝忘食，眼睛也并没有瞎。自盛宣怀从顾余烈那里回来两天后屋里多出的盛宣怀的的行囊，她还是看得见的。
她收剑回来，站在门口：“你要下山了？”
冬日的光很暗，本就贫乏的亮光在窗纸处逗留，吝啬地不肯进到屋里。门口很亮，不点蜡烛的白天却在屋梁下面暗下去，直到亮光耗尽，把人隐没在一片昏暗里。
下山本是应当应分的事情，盛宣怀却不知怎么有些心虚，不知做什么回应，只能“嗯”了一声。
“没想好怎么同你说。”思量半晌，盛宣怀最终开口，“回来这一个月，什么事都没干成，全麻烦在你身上了。”
这话听起来生分而刺耳，盛夏收回迈进屋的步子，重重地靠在门上，难得地生气了。
“麻烦我麻烦我，自从咱俩认识那天你哪天没麻烦过我？去个人间回来又是麻烦又是感谢的，三长老打的是你脑子？”
这话，很没有道理，但是好有道理，但是气势不能输。
“怎么着？谢你还谢错了？”
“不然呢？我跟你说这话是觉得你谢对了不成？”盛夏三步窜到盛宣怀面前，咬牙切齿，“长长脑子吧大小姐，要说个谢字你什么时候好好说不能说？非得这幅蔫巴巴半死不活的样子，跟咱俩谁欠了谁的似的，你觉得吉利我还觉得晦气呢！”
“……哦。”盛夏不常生气，盛宣怀也是难得被训，气势弱下去，颇有点可怜巴巴的意思。
“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一点也不省心，盛夏叹气。
“不过……”
上一个话题就此落幕，此刻盛夏出声，也算是唐突开口。盛宣怀本来是不甚在意的——盛夏向来是有话直说，她等着听后面的内容就行。但这次只说了两个字，盛宣怀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不过后面的话。她疑惑地将目光投过去，却看见盛夏也向她看过来，晦暗的屋顶下眸子中点点映出了光。
盛宣怀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声音：“……不过什么？”
“不过，你若近日下山，我还真的有件事要求你。”
盛宣怀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盛夏往下说。
盛夏却一改方才的语速，快速而含混地说了一句话，太不清楚，盛宣怀没听清。
“什么？”
盛夏嘟哝一声，沉默半晌。半晌之后，她抬起头看了看盛宣怀，仿佛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什么？”
这倒不是没听清。这几个字掰开揉碎，从盛夏的嘴里出来到盛宣怀的耳朵里，每一个音都节节分明，再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盛宣怀千想万想，没想到是这样一句话，一时愣住，分秒之间，几度怀疑是听错了。
“山下可是……可是灵气稀薄，连练剑都难练的！”
“我不怕！我……”
盛宣怀握住她的手：“你有什么难处？”
盛宣怀将手覆在盛夏手上，将她的手团成拳拉到胸前。刚练过剑的手犹未退去冰雪的寒气，盛夏只觉一股温热攀上手背，而后流至手心。
盛夏又不说话了。盛宣怀也不催促，只是仍握着她的手，静静地等她想出应答的话来。
片刻，盛夏闷闷地抽回自己的手。
“我也没有什么难处。”
“只是不知是不是你前些日子那番话的原因，我虽没怎么听，但也觉得有些入心。总是有些担心。云台峰倒没有什么，只是担心你在人间不易。我想，既是跟随你几十年，不如一直跟着你，看着你安全些，我也放心。”
盛宣怀叹着笑道：“我什么都好，有什么不易的。”
盛夏仍是看着盛宣怀，盼她点个头。
盛宣怀不说话了。良久，她无奈地摇摇头。
“若是前番下山时你如此请求，那我无论如何，哪怕去和师父软磨硬泡，也会带你下山。但如今……就很困难了。我当时受刑时三位长老并没有避人。如今全宗虽闭口不谈，但私下一定也对这件事议论纷纷。我并非推脱，这议论于我不算什么，我虽出师，仍可受师父庇佑，可你……”
“若是理由不可推脱，未来论争起来，那也有话去堵住他们的嘴，可现在……”
盛宣怀轻轻叹息了一声。
“你在大宗仍有路要走。”
她说的是在前次离宗前她去向顾余烈求的盛夏出路。原本是计划着在她游历回来后将盛夏放在大宗的一位仙师名下，只要通过考核，盛夏便可名正言顺地作为长明宗的弟子出师，然后游历领职，一切都与寻常弟子无异。但现在看来，大宗并不帮着云台峰，若是被那边几位长老拿了云台峰行迹不端的把柄，他们大可以此为由从中作梗，命大宗仙师不许收盛夏为徒，之前的诸多准备，便都付之东流了。
“你别担心，师父都与我说了，之前咱们猜了半天的事儿，师父不过是被牵连了进去，长明宗和云台峰不会出事的。你且在等我两年，只要平顺地过去，没有什么事情办不成的。”
“好啦你别担心啦。”眼见盛夏还是那副犹犹豫豫的表情，盛宣怀牵起盛夏的手左右晃着撒娇，“我能出什么事嘛！你看，在人间的那些各宗子弟，谁能把我打趴下呀！”
虽然十岁就没这么撒过娇，虽然自己是比盛夏要大……嗐，盛夏担心她，便给她个心安嘛。不寒碜，不寒碜。
果然盛夏终于肯点头。
“好哦。”她终于是笑起来了，“那我不在，你自己照顾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三十】未择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