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 此去成人 九重天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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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顾余烈道：“礼过大半。今日之礼，一为贺诸位成人，二为志诸君出师。此日过后，诸位便不再是长明弟子，而可在宗中领职，出宗亦可直称长明宗人。前途无量，原不必本座多叙。然有一言不可不听，请诸位静心。”
盛宣怀在首迤迤然下拜：“宗主苦口，长明宗弟子听训。”
长明宗诸弟子下拜：“长明宗弟子听训！”
声音如山呼海啸，直上云霄。
盛宣怀是顾余烈第一个弟子，盛宣怀及本代诸多弟子的出师礼，也便是长明宗自顾余烈继任宗主后，第一个有首席弟子的出师礼。
仙界寿命长远，仙界弟子的修业年限自与凡间不同。短则五六十年，长则二三百年，依修业弟子情况而定。修业年限不同，出师礼也没有固定的届次之分，何时举办皆由宗主协同长老定夺。故而也并不是每一次出师礼中都会有此任宗主的弟子，有首席弟子时，众弟子以首席弟子为首，无首席弟子时，大宗弟子择优领头。在一代数次出师礼中，第一次出师礼及第一次有首席弟子参与的出师礼尤为重要，一次意味着新锐层出，本代宗中进取最快、最优秀的弟子开始崭露头角，一次意味着新木凌云，潜在的下代中流砥柱开始成人，成为宗中新的血液。
只不过盛宣怀是难得一见的聪颖，此时几十年前新出师的长明宗人，犹称得上是青年才俊。
“凡我宗人，行须有度。度，自心始，由法终。法者，纲纪也，至行之论法则无可语。而论心则曰诚曰敬。意诚则心敬。至于所敬者，无外此三者而已矣。”
“一敬师长。出师非无师，修业者或有所长，皆可为师。然敬非顺也，若有所诘，使生有所长，师有所得，善之大也。”
“二敬天地。凡人之所有，皆天地造物，禽鸟鱼兽之所共适。不可挥霍，使无承续。”
“三敬苍生。生民所与者众，得而忘民，必渐失所与，亦如舟之将覆，初而慎，继而懈，以至倾覆，浑然无觉。”
“敬师长则逊，敬天地则畏，敬苍生则仁。逊则有礼，畏则有分，仁则有节。知其深非易事也，诸子勉之。”
顾余烈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话音在天地之间萦绕几晌，仿佛还能听到余音渐渐向山下漫去。
盛宣怀再拜：“弟子谨记。”
众弟子再拜：“弟子谨记！”
至此，礼成。
人群逐渐熙攘起来。礼台上下的人群开始松动，先是出现局部群聚性的交谈，然后人声逐渐变大，成为鼎沸之势。
盛夏在场边，远远地等盛宣怀走下来。
盛宣怀是弟子之首，在前面受礼，因而并未穿着平日里简洁利落的装扮，换上了宗中送来的礼服，又因是出师礼，盛宣怀仍是弟子之身，上有仙师长老，礼服不宜过于庄重，不过裙长及地，颜色与款式都更偏于轻盈。盛夏站在远处，一直以为盛夏穿的是一袭白衣。那衣服却并不透亮，她原以为是白得有些闷，等到这会儿盛宣怀走近了才看出来，衣服是淡淡的藤灰，袖口与裙摆另做了雪青的缘边，加上外缝的一层半透明的纱，细看来平平无奇，可当盛宣怀一走动，便能看出与平日不同。这一身的淡紫笼去了习武之人自带的威势，散出温煦的气息，再加上被头顶步摇箍住的举止，真像是温润而慈悲的神女。
自己不会出师，自然也就不会有出师礼上穿的衣服。虽然也无所谓，但……
“看什么呢？”
“看你头上那两只银的流苏。”盛夏回过神来笑道，“你好久不穿这种衣服，看呆了。”
“穿这一次罢了。以后受职，成婚，贺礼，都穿不上这件。”盛宣怀也笑笑，“倒是有点像在盛府当小姐的那段时间，有年逛灯节，好像也是穿的这样的衣服。”
“盛大小姐记性不错呀，几十年了记这么清楚，”盛夏眨眨眼睛，“那你记得我穿过什么？”
“说了好像……！别打岔，”盛宣怀无视了“到底谁打岔”的小声抗议，语速忽然变得飞快，“我昨天和师父商量过把你记名到一位长老门下，这样你就能入弟子册，你也无需去上课，以普通弟子的标准你很快就能出师，就、就是……”
盛宣怀的一声结巴吊起了盛夏的心，盛夏听到胸腔内忽地传来抑制不住的“砰砰”声：“就是什么？”
“……就是得等到我回来。你是我的伴读，如果我不在，这件事名义上会有很多变数。”
盛夏好像听呆了，怔怔地看着看着盛宣怀。
“……先委屈你一下。”
盛宣怀比盛夏大两岁，只比她大两岁。
虽然在刚上山的时候两人看起来还是差得很大的小姑娘和小小姑娘，但盛宣怀修习六十年，两人的年龄差可以忽略不计，再加上两人本来的身份关系，总的来讲，还是盛夏照顾盛宣怀更多一些。
盛宣怀从来没有比此刻，更像一个姐姐。
“怎么还发起呆来了。”盛宣怀又笑起来，“快回去，师父在在那边等我们呢。”
盛夏回头一看，顾余烈果然已从出师礼的宗主位上下来，正在他们四五丈开来的地方站着。一看就是知道他们有要事在聊，没有过来打扰。
她走过去深深地行了礼：“盛夏谢宗主照拂。”
顾余烈微笑着淡淡地点了点头：“你跟着怀远几十晌，原该有出路，不必谢我。”
又对跟过来的盛宣怀说：“就走吗？”
“行装已收拾完了，换完衣服就走。”
顾余烈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我送送你吧。”
去凡间的路并不平坦，好在是云游下山，法力虽在凡间有所衰减，倒也不至于一离仙界就摔个狗吭泥。
盛宣怀和顾余烈与盛夏二人最后一次在下山的山崖边相聚。
“这个随身带着，若真有致命的危险，就把它捏碎。此去多保重。”
盛宣怀低头一看，是一只小小的玉雕镂空香囊，底部做成了莲花的形状，可以从中间拧开放香丸。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是做工轻巧，带在身上，谁也看不出来是一件法器。
“弟子……去了。”
顾余烈点点头：“去吧。”
盛宣怀转身面向崖边，双手结印。
“天路，开！”
又是一阵风起云涌。许是阵法简单些，天地不曾变色，天路开时的风浪也比前几日要小得多。
盛宣怀回头深深看了盛夏一眼，而后纵身跃下。
九重天之下，是群山，群山之下，是熙熙攘攘的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 此去成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