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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冀州豪强案(二) 谋财害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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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家与杜节勾连甚多,怎么也突然死于非命?
步彻几人心下也觉有些蹊跷。
宋臻因将周文圭一案先交由县丞去查,让何氏回去静候消息,而后叫上仵作、捕快,同步彻、吕澄等一道赶去城外事发地。
此时,云相萦在客店待着无事,也不便随意出门闲游,怕引人注意泄露行踪,于是趁便给叔父婶婶写了封家书,打算等离开冀州时寄出去。
写好后放进箱笼,不经意间瞥见箱笼中的匕首和弹弓。
都是备着防身用的。
但愿这一路都用不上才好。她拿起弹弓做了个瞄准动作,暗想。
幽幽抬眸望向窗外,千里黄云,一片昏沉。
快酉时了吧?
步彻、吕澄他们一早便去府衙了,中午也没回来用饭,也不知计划是否行得通?
现下进展如何了?
神思刚飘远,便被积翠一连声唤回:“姑娘,姑娘!
“步侯叫你去城外查案。”
“哦?什么案子?”云相萦连忙背上外出常带的布袋,将匕首放入袋中。
“说是那个罗家家主死了。”
罗家家主?是村店商人口中的罗大官人?
他怎么死了?
云相萦匆匆出了客店,一名步家护卫已牵了马在楼下等候。
两人一人一马很快便赶到城门口,不一刻,步彻和宋臻等人也由县衙方向赶来。
守城官兵见是宋臻领头,即刻让行。
众人快马加鞭来到案发所在的山脚下。
山路崎岖,多杂树荆棘。
大伙儿便下了马,宋臻命捕快拿着刀斧在前头开路,只留两个人看着马匹。
吩咐完,转头一看,这才发现步彻身旁多了一道明丽窈窕的女子身影。
他有点疑惑地打量了一下云相萦。
吕澄刚欲开口引见,步彻抢先道:“内子在断案上颇有心得,可与我们同去。”
“好。”宋臻与云相萦见了礼,一边顺着蜿蜒小路往前走,一边将方才罗家小厮报官时所言说与她知。
昨日,即七月初一,下午未正时分,罗侃独自出城去天师观找一个叫“麻神医”的人求药。
据说麻神医乃是世外高人,不论多罕见的疑难杂症都能药到病除。
但他行踪无定,也不轻易给人看诊,除非求医之人诚心诚意。
此次因他与天师观的观主有旧,来此访友,暂住几日。
罗侃无意中打听到消息,便立刻只身前往。
平日跟在罗侃身边的两个亲随来顺和来祥本欲一同上山,但罗侃听知情者说,为表诚意,须独自一人上山才有望打动神医,故此不让任何人跟随。
又怕去一次无法请动神医,便决定要在观里借住,直到神医愿意为他诊治为止。
今日上午,罗侃朋友郑行来罗府找他,听说此事觉得好奇,要去天师观看个究竟。
罗家管事罗广也因有事要禀明主子,便带上几个家仆一起去,顺道去送些吃食。
可到了天师观一问,都说没有见过罗侃。
也不知有什么麻神医。
起初罗家人以为观主有意阻拦,好说歹说,还递了一大包香油钱,观里的人却仍然坚称罗侃没有来过。
争执不下,郑行便提议沿着上山的路找一找。
近日时常下雨,山里路滑,别是半途不小心摔下去了。
几人找半日,大约申时在山涧溪水中找到了罗侃的尸身。
“县尊,就在这儿!您看!”罗广一见宋臻赶忙上前禀报,“我们找到之后也不敢随便乱动,就让来顺去报官,我们几个就在这里守着。
“就怕不是意外,请官府查验,我们也好向主家交代。”
“谁最先发现的?”宋臻看着躺在溪流拐角处的尸身。
“是小的,来祥。”罗广旁边一个二十来岁的家仆高声答道。
宋臻看了他一眼,见他面有戚容,无甚异状,没说什么,便命仵作勘验。
云相萦立在溪边,顺着上下游望了望。
几名捕快趟进水里,溪流清澈见底,最深处不过一尺。
水流很缓,水底多石块,高低不平,罗侃身长体胖,即使漂浮在水面也很容易被石块和水草绊住,漂不了多远。
步彻带人沿着溪涧两旁山坡查勘,发现一处山坡上的草丛上有踩踏痕迹,有些灌木枝叶似被重物压折过。
这些痕迹一直延伸至半山腰。
宋臻瞧见,把罗广叫过来:“你们是从这里下山找来的么?”
罗广望了望,摇头:“不是。
“这边是陡坡,石头多,有青苔,又湿又滑不好走。我们是从那边的石板路顺着缓坡下来的。”
说着,抬手遥指溪流对岸。
吕澄俯身察看倒伏的草丛,上面只有稀稀拉拉少许泥土,看不出任何脚印:“这看上去也有可能是野猪或者耕牛经过所致。”
这时,仵作过来回禀:“初步核验,无溺水症状。
“脑后和脖颈多处伤口,衣裳上有大片血染过的痕迹,应是受锐器或坚硬石块剧烈撞击流血致死。
“死亡时辰应在昨日申时。”
“也就是说,有人在别处杀了罗侃,抛尸到水中。”步彻推断。
宋臻点点头:“罗侃昨日未时正刻出城,骑马到此地约莫半个时辰,即申时初刻。
“凶嫌在申时初到申时末杀了人再抛尸到溪中,期间最多也就半个时辰多。
“近日时常下雨,山路难走,要想尽快完事不让人撞见,杀人地点就应该在此处附近。
“衣裳上血迹很多,定会流到地上,不如我们先找找哪里有血迹?”
步彻、云相萦、吕澄等也一致认同。
于是,留下两名捕役看守现场,其余人四散开来上山搜查。
步彻递给云相萦一双粗布手衣:“荆棘多,别划伤手。”
“嗯。”云相萦微笑着接过,戴上,见他踩着布满青苔的岩石上去,忙道,“小心路滑。”
“你也是。”步彻顺着方才那条踩踏痕迹大步往上去。
云相萦两手一左一右攀折两根杂树枝上坡,稳稳当当。
手衣是县衙给衙役做的,略大了些,但很有用。她想等得了空,可以定做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山上草木茂密,云相萦先挑有攀折压踏过之处搜寻。
大约寻了三刻钟,拨开矮木丛,隐约听见一阵“嗡嗡”声。
循声找去,只见一大块高耸尖锐的岩石凹处,几只青蝇盘旋其上。
仔细一瞧,岩石凹缝中沾着些许干涸的血迹,血迹边缘像是被人擦拭过,却没有擦干净。
她连忙呼唤左近的人来看。
“这么一点血渍沾在石头缝里,若不是有这几只青蝇几乎发现不了。”吕澄抿紧嘴角,“看来凶嫌心思很细。
“我想这应该是受害人的血。
“若是山里猎物留下的血迹没必要揩拭干净。”
“我也是这么想的。”云相萦朝坡下一望,“从此处往下去正好通向刚才偃齐发现的那个踩踏过的地方。
“凶嫌应是在此用石块砸死了罗侃,之后一路拖拽尸首下山,就近扔进溪水中。”
步彻左右环顾:“没有打斗痕迹,应是从背后偷袭。”
“没错。”宋臻站在岩石旁,一边说一边示范,“罗侃身高体壮,单单一个与他一样高大的人也不一定打得过他,偷袭会容易许多。
“待罗侃倒地后,再用尖石块砸他脑后和脖子,血就流进了这石头缝里。
“只是,他当时是一个人上山的,谁会恰好出现在他身边又让他毫无防备呢?”
因问来祥和来顺:“你们当时可有看见其他人在这附近?”
“没看见。”来祥回想了片刻,摇头。
“没有。”来顺也很笃定,“这几天一阵一阵地下雨,昨日下午也是个阴天,谁知会不会突然又下雨?
“要不是家主着急求医,也不会专程跑到这深山里来,还弄得满身泥。
“说来也巧,最近几日一直有雨,偏偏昨日下午到现在一滴雨也没下。”
也因此,岩石上才仍然残留着血渍。
纵使或有大片血迹被揩抹干净,那血腥味仍然引来了青蝇。
“你们来时有没有人跟踪?”步彻以为不会那么凑巧,正好有人在山中碰见罗侃。
来顺想了一想:“出城的官道上倒是有不少路人,但过了岔路口往山里来这一二十里地,一路上就只有我们三个。
“我俩回去时也没碰见别人往这儿来。”
罗广对此地较熟悉,凑近前来:“这边坡虽陡一些,但旁边不远处有一条小道,采药的乡民、樵夫和猎户常从这边走。
“会不会是又来砍柴的采药的路过,趁我家大官人不备,一斧头敲昏了他,谋财害命?
“方才仵作验过,我家大官人随身的玉佩、簪子、钱袋,值钱的都不见了,这不是谋财么?
“实不相瞒,我家主子平素得罪了不少乡野小民,他们难免怀恨在心,看他落了单,便趁机下毒手。”
众人觉得也不无可能。
凶犯应是在来祥和来顺离开后才出现的。若是乡民趁雨停了来砍柴采药也合情理,亦且不会引起罗侃防备。
可是,罗侃要上山为何不走另一边缓坡上易于通行的石阶,反而走这边陡峭难行又不易发现的小径?
云相萦默忖了一会儿,抬头向更高处望去:“或许,凶嫌是在上面某一处将罗侃推了下来,或者,是罗侃自己不小心滑倒滚到了这附近。
“凶嫌趁机赶来谋害了他,拿走了他身上的钱物。”
众人觉得有道理。
山路狭窄,台阶湿滑,即便是那边缓坡稍有不慎也会摔倒。
若是迎面碰上,冷不防将人推下去也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