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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燕州戏班案(十三) 明知两人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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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即便搬走也是搬去别苑,并非搬进王府,没那么多规矩。”凤桃语气坚定,“我还可以请一个能干的嬷嬷帮衬我。
“只要大王不去找我,我便亲自过来。”
说到最后,她眼里夹杂了几许不确定。
出事后这几日,河西王一次也没去看过她,只让长随小厮去送了些补品,传了几句话,让她好生将养身子,其他的事交给官府。
他说官府,而非王府。
她心里明白,似他这样的王公贵族大都深信祥瑞。
这桩命案是因她而起,不能说与她毫无干系,在王府人眼中她便成了不祥之人。
河西王说是倾心于她,到底不过是贪恋她的美色。
可天下美人何其多,他又是否会为了她这唾手可得的一个甘愿沾染不祥?
她并无把握。
郭艳娘听她说得心诚,不免叹息一声:“这都是屈大造的孽,何苦要你来帮他赎罪?”
照料昏迷之人并非易事,何况又不是只照顾几天几月,万一是几年十几年呢?
凤桃显然看出她的顾虑,樱唇微绽,甚为坦然:“您还记得当年师父为何收留我么?”
“怎么不记得?还不是屈大在你师父跟前说了一箩筐的好话,你师父才同意十两银子买下你。”郭艳娘如今只恨当初没有劝住丈夫。
“不是十两,是三十两。”凤桃至今记忆犹新,“当年要料理先母后事,还清家中欠债,需三十两才够。”
但那时她只是一个十岁小娃,又不会女红技艺,还不一定能养大,五两银钱别人都嫌太贵,更别提三十两了。
因而她一连在城门口跪求了半个月,来来往往的富户也有不少,却无一人伸出援手。
“直到遇上屈大哥。他说看到我便想到了他年幼失去双亲之时。”往事历历如昨, “他把多年积攒的准备娶妻成家的二十多两银钱都拿了出来,还不够,便去找师父,说一定要帮我。
“他又怕别人笑他傻,不让我往外说,就连师父也以为只花了十两银子。”
“难怪那两年要给他说亲,他死活不肯,原来是没钱了。”郭艳娘咕哝。
“进了戏班后,屈大哥事事顾着我,待我极好。”其他师兄也很照顾她,但他们不会如屈大哥那般,一得了赏钱就给她买补品做衣裳,将大半月钱都花在了她身上。
她隐隐能觉出屈大哥和其他师兄是不一样的。
后来,她年纪渐长,从戏本中初识男女情思,一个上元节的夜晚对屈大说了要以身相许,和他做一对终成眷属的有情人。
“我悔不该许下那样的承诺。”自她唱了正旦以来,见识了众多王孙公子膏粱子弟喜新厌旧,倚红偎翠,便觉情爱不可靠。
她亦不愿一生只做别人口中低贱的戏子。
她深悔当时冲动无知。
正好河西王有意纳她为外室,她便想无论如何也要为自己争一争。
“屈大哥说得对,我是想攀高枝。”凤桃凄凉一笑,“我想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日后见了我都要尊称一声如夫人。”
她原以为王府势大,屈大迫于权势,即便有所怨言也只好忍了。
谁料他竟为此杀了人。
还捏造谣诼说是受她命格所害。
他曾救了她,给了她希望;如今却要害她,毁了她的希望。
命案一出,她便笃定是屈大所为。
只是她并未亲眼目睹,没有证据,她怕。
她怕万一定不了他的罪,惹恼了他,会对她不利。
她还怕河西王知晓她与屈大的情感纠葛,心有芥蒂。
她默默告诉自己,就帮他隐瞒这一回,恩怨相抵,从此跟他两不相欠。
这样,她也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他。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连师父也害。
“我方才醒来便要来告发他的,我不能看着他为了我一再害人性命。那样我的罪业就太重了。”凤桃深深望着郭艳娘,“这辈子我欠他的太多,能还多少便是多少吧。”
郭艳娘点点头:“你既有心,便随你罢。”
是夜,戏班众人俱省放宁家。
云相萦与步彻踏着夜色回了客店。
夜深人静,客房左近鼾声四起,云相萦却似充耳不闻,一路垂眸走到房门前。
正欲开门,衣袖却被人从旁扯住。
“有心事?”步彻幽邃的目光定住她略含郁色的双瞳。
回来的马车上,她神色怏怏地靠在角落一语不发,他以为她是累了一天,太疲倦了。
上楼时见她步履平稳如常,方觉不是困乏所致。
“只是听了凤桃的话突然有些感触罢了,没什么。”云相萦轻轻勾动唇角,“很晚了,你早些休息。”
“你也是,明日别起太早。我让索焰把午饭送过来。”
“午饭?”要睡到那么晚吗?云相萦忍俊不禁,“好。”
见她眉眼舒展,进屋关了门,步彻才转身去了隔壁客房。
卧榻上,积翠已熟睡。
听见敲门声,半睁着眼迷迷糊糊开了门:“姑娘你回来了!
“要沐浴吗?水已经倒好了,我去帮你拿衣裳……”
“我自己来就好,你快去睡。”云相萦轻轻推着她到卧榻旁,见她重新躺下了,才去箱笼里取了薄纱中衣去沐浴。
素手掬起一捧水淋在肩头,握着浸湿的巾帕一下一下轻轻擦洗着细白如玉的藕臂,目视水面,神思却还逗留在凤桃和屈大争执之时。
凤桃想依靠王府脱去贱籍,在人前赢得别人表面的尊重,本也无可厚非,只是错在负了屈大。
屈大为了让凤桃厮守在他身边,居然连害两条人命。
口口声声是为情,可他若当真对她情深意切,不应该盼她好么?
既然无法满足她想要的,不应该放手成全她么?
明知她已辜负,明知两人身份悬殊已难成佳偶,何苦还要执着?
要想终成眷属,须两人心向一处,齐头并进,方有希望。
一个人独自执着只会徒劳罢了。
清凉水珠滑过玉颈,云相萦摇摇头,暗暗叹息。
若换作是自己,便是“尔既无心我亦休”。
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
次日一早,张耀备好公文递交上司复核,同时布告百姓,戏班案所害人命乃是人为,并非凤桃命里克夫,
诫谕百姓切勿听信来历不明的方士算命、占卦等,谨防受骗。
有任何疑难之处无法解决的或发现伤人害命行为,及时告官,官府自会为民做主。
日上三竿,一阵浓郁的炙羊肉香味飘入云相萦的梦里。
她咽了咽唾津,想吃却够不着,抓不住,急得倏然睁眼。
只见积翠正将两盘炙羊肉放在床头几案上,旁边还摆着两碗银丝冷淘,一盘切好的甜瓜和一大碗冰雪漉梨浆。
“姑娘醒了?刚好步侯让索焰送了吃食来。”积翠笑意盈睫,“好香的炙羊肉!
“本店没有,是特地去了一家大酒家买的。”
云相萦望了望窗外闷热天气:“不是单给我们的吧?”
不然,这么热的天还让人专程跑一趟,不太好。
“大家都有份。”积翠明白她的顾虑,“索焰说步侯怕大伙儿天热没胃口,便想请大家吃炙肉喝冰饮。
“隔壁还有雪泡梅花酒呢。”
“噢,那我便不客气啦。”云相萦便笑着招呼积翠一起坐下享用。
积翠捻起一串大快朵颐起来,不一会儿便吃得满嘴油乎乎,脸颊上都沾了芝麻粒。
云相萦瞧见,忍俊不禁,随手将绢帕递给她:“看你急得,都吃到脸上了。快擦擦。”
“如此美味,哪里忍得住细嚼慢咽啊!”积翠馋猫似的嘿嘿笑着擦了擦嘴。
炙羊肉确实芳香四溢。
云相萦用完饭来到隔壁,一进门,满室香气扑面而来。
肉香中还伴有梅花酒的清冽芬芳。
步彻、吕澄和陶秩三人正悠然自在地围坐在紫檀木方几旁闲叙。
“吃好了?”步彻余光望见她,起身走近。
云相萦点点头:“接下来作何安排?”
“下午便去冀州。”
贾逢明一案已了,账目也已查清,步彻和吕澄俱各写了纠劾奏章派暗探秘密送入京师。
烈日西斜,暑气渐散。
云相萦一行出发前往冀州。
他们一走,城防不再严查出城之人,贾家立马遣人火速传信给严建。
三日后,抵达太师府。
严建刚散了朝,在书房里手握狼毫玉管作画。
听得崔暝来报说贾逢明死了,不免一惊,手下一顿,勾勒的墨竹歪了。
一抬眼,额上拧出“川”字,脸色比墨汁还黑:“怎么回事?”
崔暝转述了贾家信中所写。
“有监察御史去查案?怎么宫里没传出半点消息?”严建搁下笔,把书信从头至尾仔细过目,见落款是贾逢明的亲弟贾逢柱,方知所言不虚。
贾逢柱说原本是想附上画影图形,但因没有寻到好的画师,画过许多张却都不像,便只将几人的样貌身形年纪描绘了一遍以供参考。
严建默思,近日上朝台谏、提刑司和大理寺官员并无缺席,其余少数告假的今日也都到了。
唯有常伴皇帝身边的起居郎吕澄这两日好似不在。
或许不止两日,他前日面君时偶然发现起居郎换了人,但没留心。
依信中所述样貌,定是吕澄和步家军师陶秩。
这么一想,禁军指挥使步彻似乎也有数日不见了。
巡察御史自然要是身边可靠之人,皇帝分明是在防着他呢。
他冷冷哼了一声:“去查查步彻和吕澄这几日有没有出京。”
“是!”崔暝领命,退了两步又停住,“若是出京了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