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神探》忆旎

35、燕州戏班案（十二） “都是她逼

　　屈大微低着头，默不作声，满脸阴气。

　　旁边的孙萁错愕地后退几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幸好，幸好我对凤桃没有非分之想，不然下一个恐怕就是我了。”

　　郭艳娘更是痛心疾首：“早知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当初就不该听你的把那丫头留下来。

　　“本是一番好心，却没想到你是个黑心肝的。

　　“说什么看她小小年纪父母双亡觉得她可怜，其实就是想买她回去当童养媳！”

　　众人又是一惊，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步彻看着屈大，冷眼如刀：“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当年的小丫头有一日竟成了众星捧月的名角，引来诸多世家子弟倾慕。

　　“他自知出身微贱，争不过那些权贵，便索性制造血案，编造谣诼，让别的男子不敢再接近凤桃，近之者死。

　　“如此一来，凤桃便可为他一人独占。”

　　“天啊！他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他这是害了别人，也毁了凤桃。”银梧不由一阵后怕，又很疑惑，“凤桃，你既然晓得是他，怎么不报官呢？

　　“是不是他威胁你了，你不敢？”

　　凤桃好似虚脱一般，只顾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郭艳娘看得心急：“他又不是你的至亲你丈夫，要你‘亲亲相隐’。

　　“他就是个外人，你明知他杀了人还不告官，眼睁睁看着他害了一个又一个，和帮凶有什么却别！

　　“那些都是平日里待你好的恩人贵人啊，你良心怎么过得去？夜里不做噩梦吗？”

　　凤桃哽咽不能答，小荼最清楚她的情况，同情不已：“姑娘吓得一病不起，这几日吃不下睡不好，夜里常常惊出一身冷汗。

　　“整天郁郁寡欢，一直在怪自己连累了他们。

　　“一天比一天瘦，在这么用不了多久身体就彻底垮了。”

　　云相萦看了看消瘦苍白的面容，不免生出恻隐之心，清冷地质问屈大：“你杀害无辜就为了能独占她，你可想过她是否愿意？

　　“她能否承受得了？

　　“倘若她因此而香消玉殒，你又能得到什么？

　　“岂不是连她的命也一起害了？”

　　“是她逼我的！都是她逼我的！”屈大狠狠瞪着凤桃一声咆哮，额角青筋暴起。

　　凤桃一个趔趄往后倒去，小荼急忙扶住。

　　屈大也欲上前去扶，却又止住，宣泄着满腔怨愤：“是她出尔反尔，背弃诺言在先。”

　　背弃诺言？

　　云相萦转而看向凤桃：“你可曾承诺过他什么？”

　　众人都满心好奇等着凤桃回答，她却欲言又止。

　　“不敢承认吗？”屈大冷冷讥讽一笑，“你说过要嫁我为妻，做我的娘子，让我一生一世都对你好。

　　“我是一直都对你好，可你呢，攀上了富贵子弟还不够，还想攀上王府，做河西王的外室！

　　“你一心想着攀高枝，把我一片真心当什么了？”

　　他不能拿她怎么样，那便对那些觊觎她的男人下手。

　　她辜负他的真心，他就毁了她的希望。

　　让她只能属于他。

　　在场旁观之人不禁暗自唏嘘。

　　虽然屈大样貌体格还算过得去，每年亦能攒下上百两银钱，换作寻常身世相当的女子也称得上是个不错的归宿了。

　　可她是风头无两的凤桃啊，有那么多更好的归宿，又怎会甘心嫁他一个车夫？

　　“是，是我负了你的心。”凤桃撑直了身子，哀怨又痛苦地凝望着屈大，“我那时还未及笄，少不更事，轻率地许下了承诺。

　　“我后悔了，是我不对，我对不住你。

　　“你要怪要恨，要做什么，冲我来就是了，为何要杀害无辜之人？

　　“他们不过是对我有些爱慕之心，又有何罪过？”

　　“他们爱慕你便是罪过！”屈大暴吼。

　　惊得凤桃浑身抖了一抖。

　　屈大立即压住怒气，轻声哄她：“你看，我不过略施小计，那些王侯贵胄便都不敢再亲近你了。

　　“可见他们并非真的爱慕你。

　　“他们只是贪图你的美色。今日宠你，明日便有更好的代替你。

　　“只有我，只有我对你是真心真意的，一心把你捧在手心里疼，一辈子待你好，直到老的那一天。

　　“别在想什么王府了，安安心心做我娘子，好么？”

　　“他们都是因我而死，你叫我如何还能同你在一起？”凤桃脸上泪痕斑斑。

　　“你忘了不就行了么？”屈大满面狰狞瞋了云相萦和步彻一眼，“要不是他们几个外地人多管闲事横插一脚，你根本就不会知道。”

　　怎么不知？

　　死的都是亲近过她或传言与她有染的男子，即便没亲眼看见，她也猜到了九分。

　　凤桃无力地闭闭眼：“除了你，还会是谁？

　　“我就是念着你的恩情，又对你心怀有愧，才不忍举发你。

　　“可我没想到，你连师父也害。”

　　“我没想害死他！”屈大慌乱四顾，极力辩白，“我只是在他茶水里下了点迷香，让他半路上喝水之后摔下马。

　　“去别院的路多是土路，他骑马也不快，我以为最多就是摔胳膊断腿，大不了我以后养着他照顾他终老。

　　“谁承想……”

　　“呸！”郭艳娘朝他痛恨万分地啐了一口，“害他摔成残废再给他养老？

　　“你可真仁慈啊，我们是不是还要对你感恩戴德？”

　　凤桃再也听不下去，睁开眼，殷切望着他：“这辈子是我愧对于你。

　　“今后会有怎样的因果报应，我都认了，但你的恩、情，我不会忘。

　　“等你下了黄泉，我逢年过节会给你烧香烧纸，清明节会去给你扫墓。

　　“愿你下辈子得遇良缘，白头到老。”

　　言罢，心尖揪痛难抑，转身冲到一旁，扶住墙，不再回头看屈大。

　　“桃儿！”屈大还欲跟上前，被两个衙役制住，惨然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给我烧香，祭拜我，好好好……”

　　当晚，子时三刻，屈大一五一十招供了杀害柴屹、贾逢明以及害翁永实坠马的经过。

　　正如云相萦、步彻等人所推断，屈大自从一个月前得知凤桃想做河西王外室时，便开始设计谋杀、传谣。

　　他起先曾想过要谋死河西王。

　　但河西王乃是皇帝血亲，若死了官府势必追查到底，到时他在劫难逃，就无法和凤桃相守了。

　　况且，河西王外出都有护卫跟随，前呼后拥，在府里已有长随妻妾围着，他都近不了身，根本无法下手。

　　因此，他便将目标转向了柴屹和贾逢明。

　　他俩虽是世家子弟和富商，但与皇室宗亲差得远。

　　只要他做得隐秘些，官府到了时限断不了案便会成为积案悬案。

　　又或者郡守县令为了逃避违限刑罚随便找人充当凶犯，总之他有很大希望逃脱罪责。

　　于是，他分别去找了柴、贾二人，单独对他们说凤桃想在出嫁前好好感谢他们的厚爱，要与他两人最后幽会一次作为告别。

　　约好了一定要在当晚戌时前一刻赶到凤桃卧房，不能去太早，以免有人在家撞见，还特地嘱咐莫要对外人说。

　　柴、贾两人本就忌惮河西王，都以为真是凤桃相邀，自然没敢声张。

　　到了当日下午，凤桃出发去河西王府时，屈大突然说腹中不适要如厕，让凤桃和小荼在马车内等他一会儿。

　　他便乘机去凤桃房内点燃了两种浓郁熏香和从余大嘴处买来的迷香，关紧了门窗。

　　他知晓银梧、宋赋他们轻易不会往凤桃这边来，门窗关得严实，不靠近便闻不到里面的香气。

　　而且，过不一会，银梧等人也要出门了，不会有人察觉。

　　凤桃原定要在王府留宿，夜里不用车，晚饭时，屈大就故意约了王府不当值的车夫一起骑马去高升酒楼喝酒，好做他不在场的干证。

　　他却不好好喝，有不少酒水都在他仰头时顺着嘴角流到脖子后背，湿了衣衫，大暑天的，与汗流浃背无异，又是夜里，并无人特别注意。

　　满身酒气，正好佯作醉醺醺。

　　出酒楼后，如云相萦所言，骑马走小路，脚上套一双宽大许多的草鞋，过林、祝两家之间的夹道，回到凤桃房间。

　　作案过程亦与云相萦所断一致。

　　捂杀了贾逢明，布置好一切，他便返回小树林，穿上草鞋，过夹道，来到龙胜街骑上马往瓦肆去。

　　半路上，将草鞋扔到一个灰坑堆。

　　快到瓦肆时，把马扔在了一个漆黑角落，他解下蒙面巾，踉踉跄跄走至吴记茶铺门外，佯作醉倒。

　　他本身穿着最常见的灰褐粗布衣裳，又用粗布手巾蒙了脸，黑夜里看不出样貌。

　　加之犯案时并未在宅院中留下手印脚印，即便在外面林间或夹道留有脚印，也是大草鞋印，与他身高不符，按常理别人想不到他头上来。

　　原以为天衣无缝，却不料，云相萦竟想到了。

　　那晚她去别院盘问凤桃时，他已经十分镇定小心，不露半分破绽，谁知她却察觉到了凤桃神色异样。

　　难道这就是天意？

　　他面若死灰斜了云相萦和步彻一眼，木然在供状上签字画押。

　　张耀阅毕供状，掷出令牌：“押入死牢，秋后问斩！”

　　案子告破，云相萦这才放心知会戏班众人，翁班主没有死。

　　“当真？老头子没死？”郭艳娘尚在悲愤中没缓过神。

　　“真的，他摔下来后便昏迷了，现下就在仁术医馆疗治，不知何时能醒过来。”云相萦顺便说了医馆地址。

　　郭艳娘还未及欣喜，又生出怒恨：“都是屈大害的！都是他害的！

　　“他若一直醒不过来，我可怎么办啊？”

　　凤桃两眼一红，忙上前扶着她胳膊：“师娘，别难过。

　　“我帮您照顾师父，连屈大那一份也一起照顾。”

　　“你？”郭艳娘不甚相信，“你很快就是王府的人了，哪还顾得到我们？”

　　现在命案已了结，照理，凤桃还会如期搬去河西王为她准备的别苑。

　　云相萦也不禁好奇凤桃之后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