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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燕州戏班案(五) 都有嫌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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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香?不、不曾!”小荼连连摇头,“买合欢散只为增添风流易趣,买迷香多半是要害人。
“奴婢绝没有害人啊!”
云相萦紧紧端详她,见她神色并无闪躲,便望向旁边的步彻和吕澄。
见三人都没有继续盘问之意,张燿便嘱咐小荼:“你给胡七公子买合欢散的事,不会外传。
“今日问话也不许外传,记住了。”
“记住了。多谢县尊!”小荼心里大舒一口气,庆幸地退下。
熏香里掺了迷香虽是云相萦的猜测,但众人以为很有必要查个究竟。
张燿便遣人去传万香店掌柜盘大绪到堂。
盘大绪突然被带到衙门内院,正不明就里,便听张燿单刀直入:“可有人在你店里买过迷香?”
盘大绪心弦一绷,目光闪向一旁:“没、没有。
“草民一向本分经营,不曾卖过什么迷香。”
张燿沉了脸:“此事牵扯到两条人命。
“你若如实招供,可免受皮肉之苦,即便之前卖过合欢散也可既往不咎。
“否则,本官绝不轻饶!”
盘大绪“扑通”一声跪下:“草民真的没卖过迷香。
“不过草民知道枇杷巷集市那一带经常有小贩私下兜售。
“县尊派人去查探,或许能找到线索。”
张燿觉得他不像有所隐瞒,便朝步彻、云相萦看去。
步彻问道:“可有你认识、相熟的?”
“有一个绰号叫余大嘴的,三十多岁,黑瘦黑瘦的,听说在黑市上很有名,很多人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都去找他。”
张燿便命人照着盘大绪的描述,画影图形,多画了几张交与步彻。
众人看着画像,将其样貌记在心里。
夕阳渐渐隐去,天色愈来愈黑。
陶秩和索焰已查完卷宗,来与步彻一行汇合。
张燿欲吩咐后厨备下晚膳款待他们。
步彻回了一声“不必”。
张燿还欲再留:“不如去高朋楼,让下官做个东道,为诸位接风?”
“好意心领了。此次本是微服巡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步彻说着,便往大门走去。
“那下官便不妨碍诸位行事,就在县衙随时恭候差遣。”张燿陪笑送至门口。
几人来到当地最热闹的大街,选了一家宾客盈门的酒楼,在大堂一角空着的八仙桌旁坐定。
刚落座,便听见旁边那两桌有几个男子高声闲话。
“……说是病了,不但今天晚上不唱了,往后好一阵子都没法登台了。”
“那可如何是好?每日听她的戏可是我一大乐趣呢!”
“还有银梧嘛!银梧唱得多好啊,我就喜欢银梧。”
“我还是觉得凤桃好些。无妨,我等她病好了就是。我能等。”
“等她病好了便是河西王的人了,哪还能唱戏给你听啊,哈哈哈……”
“那可不一定。”其中一人略压低了嗓音,“你们没听说吗?
“前些时日外面就在传,有位仙师给凤桃算过一卦,说她命里带煞。
“幼时克父,大了克夫。你看,那两个想收她做妾的不都叫她给克没了?
“王府也是很忌讳这个的,估摸着也不会要她了。”
“什么仙师?江湖骗子吧!”
“你不信?那现下让你纳了她,你愿意么?”
两桌人都闭口不言。
怎的一夕之间便流言四起了?云相萦心下嘀咕。
店小二端上来几碗乌梅熟水,笑容洋溢:“几位客官要点什么?”
步彻看了看坐在身边的云相萦。
见她正垂眸沉思,便让陶秩依众人的喜好点了几样本店特色菜。
随即又将一碗乌梅水移至她面前。
云相萦抬眸,正欲道声“多谢”,想起在外他们是夫妻,太见外了反倒奇怪,便冲他暖暖一笑。
芙蓉笑靥,似玉娇颜,秋水剪眸转眄如星,令人心漾神夺。
她若登台,即便不露唱功,只凭扮相也定会令众星捧月,名扬四方吧。
还好她不擅唱戏,不会令万千男子倾倒,想入非非。
步彻失神了一瞬,恍然惊觉。
他刚刚在想什么?
皇宫之中京师内外美女如云,再倾国倾城者他见了也只觉美则美矣,与他无干。
此刻为何不希望她被别的男子觊觎?
他生平头一回发现自己原来也有小人之心。
忙按下心头躁动,镇定敛眸,饮了一口沁凉的乌梅水。
身后那桌的谈话声还在源源不断传来。
“凤桃不嫁人也好,我们就能一直听她唱曲儿了不是?”一人笑呵呵道。
“也是,她若不唱了,单靠银梧一个,永兴班可就打不过对面陈家班咯。”
“这么一来,对凤桃是祸,对他们戏班反倒是福了……”
祸……福……
待店小二走后,步彻看了看面前几人:“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此案行凶人假若要栽赃嫁祸给凤桃,为何不选在凤桃在房里的时候?这样她不就洗脱不了嫌疑了么?”
“说得是啊。”索焰有些疑惑。
蓦地,云相萦灵光一现:“你是说此人并非想害凤桃背上杀人罪名,只是想让她名声受损?”
吕澄顺着往下推断:“世人对女子命中克夫之事多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一旦流言传开了,对凤桃的婚事则极为不利。
“凤桃不嫁人,首先得利的便是戏班。
“如此说来,那翁班主的嫌疑很大。”
“可他当时在瓦舍,没去凤桃家啊。”陶秩道。
云相萦挨着桌沿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孙萁有句话说得有理。
“戏班其余的人虽都有多个干证,但这些干证谁也没有一刻不离地守着他们盯着他们。”
总有不注意之时,或者他们借口如厕离开一会,也不会有人起疑。
“那岂不都有嫌疑了?”索焰越听越觉复杂。
“那就看哪个人或者哪些人从本案获利最大。”云相萦一面说一面忖度。
“获利最大的当然是翁班主了,可他何必要害死柴、贾两个大财主呢?”吕澄一时想不明白。
“还得看是谁既想坏了凤桃的名声,又想让柴、贾两人死。”热菜上来了,步彻先动筷,“吃饭,边吃边说。”
几人也都拿起筷子,一边夹菜用饭,一边默默细思。
半晌,吕澄停箸开口:“银梧!我还是觉得银梧嫌疑最大。
“她大有可能因为凤桃抢走了她的主顾,出于嫉妒,不愿看到凤桃成为河西王的人从此安享荣华富贵,但又不忍心陷凤桃于死罪。
“柴屹和贾逢明喜新厌旧,抛弃了她,背弃承诺,她恨不得他们去死,便以此来报复。”
为情,因嫉恨动了杀心,确实有可能。
而且银梧和凤桃住在一处,想出入凤桃房间,在香炉了动个手脚也非常容易。
众人不约而同点首。
“银梧、翁班主两人,都该再详细查问清楚。”吕澄提议。
“还有凤桃本人。”云相萦回忆起上午在大堂上凤桃的神色,她似乎只感到害怕,并没有特别气愤,不像是被陷害受了冤屈该有的反应。
吃完饭,出了酒楼,见左近无人,陶秩向步彻和吕澄报告了贾逢明的账目情况。
贾逢明与上一任郡守县令官商勾结,高价倒卖店铺,私贩盐茶,空簿匿税,涉及白银数以万计。
“贾逢明的死很快便会传到严建耳中。”步彻沉声,“事不宜迟,得赶紧查封贾家所有涉事账目,防止他们篡改账本,毁灭证据。”
于是,大家分头行动。
步彻、吕澄、陶秩和张燿带着一班衙役即刻去贾家,云相萦、索焰同两名护卫一道去找凤桃。
马车向北行了十余里地,停在了凤桃暂居的别苑门外。
在别苑值守的捕快是刚从县衙来换班的,都认识云相萦和索焰。
见二人出示了官府的令牌,便领着他们径直去后院。
凤桃正在池边凉亭里消暑,小荼陪侍在侧,盛了一碗冰雪桂圆汤给她。
“姑娘,你多少吃点儿吧。大夫说你身子虚,晚上又没吃饭,这样下去病该怎么好?”
“吃不下。”凤桃瞥了一眼,拧着眉转过脸,望向无尽的夜幕。
“凤桃姑娘身子好些了么?”
身后传来陌生女子清脆柔和的声音,凤桃讶然回首。
她未曾见过云相萦,但见是官差领路的,料想必是衙门的人,连忙起来行礼:“托福,还勉强可以下床走得。”
云相萦目光指了指石凳,浅浅一笑:“快坐下。
“别怕,我们只是有几句话想问问姑娘。”
凤桃面上的忧色舒缓了些,仍是微低着头,与云相萦隔着石桌相对而坐:“姑娘但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云相萦静静注视她:“你近来可能得罪过什么人?可曾怀疑过有谁要栽赃嫁祸于你?”
凤桃双睫忽闪了一闪,依然垂眸:“我一向与人为善,略有名气之后更是谨小慎微,不曾与谁结过怨。
“事发之时,我整个人都吓呆了。全然不知有谁竟然这般陷害我!我……”
说着,以手绢捂着胸口,痛苦不已。
云相萦顿了一顿:“外面传闻有方士为你算过命,说你克夫,可有此事?”
“有。”
“是你自己找他算的还是……”
凤桃摇头:“是我有一日上街去,遇到一个白胡子真人,说我不久将有一场祸事。
“我一时好奇,便让他给我算了一卦。不知怎么,就这样传开了。
“王府那边对此有何说法?”
“我命贱福薄,怕是高攀不上了。”凤桃抬眸苦笑,又低叹一声,“或许我本就不该奢望的。
“是我心比天高,才招来了这样大的祸端。”
浓浓的遗憾自她眼角溢出。
不止遗憾,似乎还有懊悔与内疚。
云相萦默默收回目光,望向院墙:“你昨日出门时,后院角门上锁了么?”
凤桃不料她突然转了话头,神思滞了片刻:“噢,不晓得。
“我一般不管这些的——”
因转头问小荼:“后院门锁了么?”
小荼看看她,又看看云相萦,努努嘴:“不知。
“我们走的时候银梧、芮儿她们还在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