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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燕州戏班案(四) 香炉不对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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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兴许凶嫌是怕人没死透,为保万无一失吧。”张燿说完自己也不大相信。
云相萦又看看床榻的丝衾:“三伏天气,凤桃姑娘盖的是轻薄的丝衾,这床厚被应是从箱笼里拿出来的。
“按理来说,贾逢明若与柴屹打斗,又怎会坐等着柴屹从箱子里找出被子来?”
吕澄在旁拿折扇给自己扇风,听到此处,把扇子一合,指着靠窗边存放衣服被褥的红漆木箱:“会不会正是在柴屹去拿被子时,贾逢明趁他不备,用匕首刺向了他的后背?”
“若是那样,木箱旁边定会留下血迹,但现在木箱附近并无血迹。”云相萦低头察看箱笼附近地面,未见任何血渍。
步彻翻开验状:“柴屹和贾逢明身量差不多。
“他若先受了伤,再想取出被子捂死贾逢明恐怕更不容易。”
吕澄想了想:“那看来应该是柴屹抢先一步用被子捂住贾逢明,贾逢明反抗时扎了柴屹一刀,如此较为合理。
“彼时,贾逢明已被困在地上起不来,柴屹虽受了伤也能忍着痛将他捂到断气。
“只不过,那时柴屹只怕没有力气去提水了吧?”
众人都以为然。
木桶原在隔壁浴房,而浴房地上也未发现血迹,因此在柴屹受伤前,木桶便已放在了此处。
那么又为何要将木桶放在此?
“也许是他两人动手时,把桶拿来打人呢!”张耀灵机一动。
步彻淡淡地将验状递与他:“两具尸身上只有一处刀伤,并无瘀伤或别的伤口。”
张燿讪笑着挠了挠头。
云相萦往卧房里间走去,目光顺着箱笼、妆台、屏风仔细逐一察看。
都干净整洁,并无弄乱痕迹。
触及香炉时,停了一停。
香灰已清理过,只剩炉内壁上沾着薄薄一层。
正欲往别处去,忽而觉得不对劲。
不由思忖:寻常清理香灰都会倒一些留一些,哪有全都倒掉的?
步彻见她凝视着香炉似是发现了什么,也走近前来。
她看向步彻:“我记得丁婆说她昨晚刚进二门时,闻到血腥味里还混杂着一股奇怪的香味。”
步彻立刻会意:“你是怀疑有人用了迷香?”
“嗯。”
其他人闻言,都围了过来。
云相萦推断:“凶嫌应是先迷晕了柴屹和贾逢明,然后再将二人杀害。
“之所以把他两人同时约来,就是想在杀人之后布置成斗殴致死的样子,逃脱谋杀嫌疑。”
“大有可能。”吕澄认为十分在理,“把人迷晕后再捂断气,背后捅一刀,都容易得很了。
“也正因此,两人身上才没有瘀伤,因为根本不曾打斗过。”
“对。”云相萦颔首,“凶嫌让柴、贾两人直接来卧房等候,也是因为早就燃起了迷香。
“迷香混合着平日的熏香,不留心察觉不了。”
步彻略一思索,猜测道:“迷香并不会立马致人昏厥。
“若只吸入少许,两人觉得不舒服或许还会离开房间,出去透气。
“为保万无一失,定会提前点燃,待两人到达房间时,屋子里满室迷香味,很快便可将人迷晕。”
云相萦边听便琢磨:“也就是说,凶嫌很可能在凤桃出门后,便潜进房里点起了迷香。”
吕澄有些疑惑:“可凤桃是酉时出门的,酉时天还很亮,街坊四邻进进出出的,这时偷偷潜进院子岂不是容易被人撞见?”
话犹未完,便听张燿激动地断言:“定是戏班的人所为!
“只有他们最清楚凤桃几时出门,家里几时没人。
“后门门锁并无撬开过的痕迹,显然是他们当中有人事先给受害人留了后门,也方便行凶后逃跑。”
吕澄也觉在理:“他们自己人进出院子,就算有人撞见了也不会起疑心。”
张燿一拍大腿:“这班戏子,竟敢诳骗本官!
“统统拉出来打一顿板子,看他们招不招!”
“明府!”云相萦温言相劝,“是该再审一遍,但先不必用刑吧。
“目前还不能断定他们所言不实。”
“这还不能断定?”张燿难掩激愤,“他们一个个都说有干证,案发时不曾来过这里,其实都是一面之词。
“连家瓦子离这儿来回不过两刻钟的功夫,除了台上的一直有人看着,那几个没上场就是找借口离开两刻钟,又有谁知道?
“还有在河西王府的,那个车夫和女使,中途要是离开一会儿谁又知道?”
他正言之凿凿,旁边马捕头却冷不丁打断:“河西王府到这里两刻钟可不止。
“坐车少说也得半个时辰。”
张燿蓦地一顿,尴尬不已,瞪他:“我又没说只要两刻钟。
“我是说,王府晚宴上人多眼杂,一个下人就算中途离开过也无人知晓。”
还不忘低声数落他一句:“不懂就别多嘴!”
马捕头悻悻转过身去,瘪了瘪嘴。
步彻微扬剑眉:“明府打算何时重审?”
“下……”张燿一开口,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将“官”字憋在口中,“下午回衙便审。
“三位幕友也去,同本官一起审。”
步彻、云相萦和吕澄互望一眼,点头答应。
随后又将宅院内其他各处探查一番,暂未发现其他可疑之处。
众人便打道回县衙。
路上大家商量,二审不必上公堂,只在衙门内院私下逐个诘问。
戏班的人嫌疑较大,审问后若无确凿证据,便先将他们放回,随传随到,也好让行凶人放松警惕,更容易露出马脚。
二审前,张燿又命人去瓦舍和王府找相关人证核查了戏班诸人的供词。
所有人都能找到多个干证,除了孙萁和小荼之外。
张燿果如自己所料,得意又严肃地发问:“孙萁,郭艳娘说昨晚戌正到亥初之间,你有两三刻钟不在戏房。
“你干什么去了?”
孙萁颤颤道:“小的贪嘴,冰饮喝多了,闹肚子,去蹲茅房了。”
“去茅房为何公堂之上不说?”张燿疾言厉色,“还不从实招来!”
孙萁顿时面如土色:“那时正好在犯案时辰之内,又没人能为小的作证。
“小的害怕吃人命官司,便不敢说。”
无人作证便洗脱不了嫌疑。
万一县官断案不明,给他问成死罪岂不冤?
他早就听闻有些昏官为了在限期内结案,查不出真相便胡乱找人顶罪。
像他这般的微贱乐户,最易被拿来当替罪羊。
叫他如何敢如实招承?
他原以为可以蒙混过去,没想到县令并不糊涂。
“三刻钟足够你从戏房赶去凤桃住处,杀了柴进、贾逢明,再回到戏房。”张燿并不相信他的说辞。
“冤枉啊!凤桃是河西王的相好,小的怕得罪王府,从不曾去过凤桃那儿,连她住哪间房都不晓得啊。”
云相萦见他慌得面容惨白,不似说谎,因插话:“凤桃和银梧分出去后,你们当中都有谁经常去串门?”
“班主常常有事去找她们。”孙萁回想了一瞬,“还有师娘、宋赋,有时去找她们排戏。
“别的……就不清楚了。”
“但他们都有多人证明未曾离开过勾栏。”吕澄也对孙萁有些怀疑。
孙萁急得满脸涨红:“谁也不会时时刻刻盯着别人看,或许偶尔出去过也未可知。
“比如我和师娘都在戏房,但她也不是时时刻刻在我眼跟前的,我上妆时就没注意过她。她若是出去过,我也不得而知啊。”
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张燿见云相萦几人都各自沉吟,没有继续问话,便冲孙萁挥挥手:“行了,你回去吧。
“不许出城,结案之前随叫随到。
“若想起什么与案情有关的,尽快来报。”
“是。小人告退。”孙萁应声,脚下生风般奔出内衙。
之后张燿又命衙役去领小荼过来。
“小荼,河西王府的小厮说,昨晚亥初时分看见你从外头回来,从西角门进了王府。你那时去了何处?公堂上为何诓骗本官?”
“奴婢不敢!奴婢……奴婢只是觉得外面清静、凉快,就在西角门外树荫下坐了一会儿,并没走远。”
“坐了多久?”
小荼吓得浑身一哆嗦:“一、一个时辰。”
“可有干证?”
“没有。”
张燿冷哼:“还敢扯谎!
“王府摆筵席,宾客盈门,那么多人进出,还有当值的门上人,不可能没人看见你,怎会没人可给你作证?
“来人啊,上夹棍!”
“不要!我说我说!”小荼咬了咬唇,低下头去欲言又止。
张燿万分不耐烦:“上夹棍!”
“奴婢是去买合欢散了!”小荼冲口而出,既而羞愧难当,“龙门街万香店的盘掌柜知道。”
合欢散是□□。
众人面面相觑。
张燿乜斜着她:“谁叫你买的?”
小荼怯怯答道:“胡都督家的七公子。
“他说不能让胡家的人去买,叫人知道了要挨家法。”
“既如此,他怎么找你一个外人去买,不怕你说出去?”张燿对此早已见惯,“莫非你们有私情?”
小荼两手用力攥着衣角,头都快垂到地下去。
胡七郎对她虽是沾花惹草贪图一时享乐,但她对他却是出于真心。
胡家家风甚严,她不愿看他受罚,因此之前在公堂上才有所隐瞒。
众人见她这般情状,心下便都了然。
催情香。
云相萦不禁闪过一念:“你可曾去万香店买过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