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启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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鸯鸯没有吃到杏仁豆腐，脸色怏怏。吃过晚饭后，她便在桌子旁写东西。写了些时候，烛火有些暗了，李怜光恰好这时进来，用剪刀挑了挑芯子，唰的一下又亮堂起来。
鸯鸯见李怜光看着自己写的东西，好奇的样子，问：“想看吗？”
“想看。”
鸯鸯让李怜光坐下来，又凑近她些，把纸挪到她面前。看过去，都是些密密麻麻的小楷，写得很紧凑。
李怜光读出声：“女子当自强……自古以来荆钗不输须眉，奈何女子常被困于家中四方天地。须知女子虽逊于力气，才情、文采皆全。惜乎少读书也，岂知短也？然其识字者，多读《女德》《女训》。其少长也，又学三从、四德，实为其所误。其身在世，皆有求学问道之志，何因男女异哉？…且女子为人妇，相夫教子，终日劳神伤力，何以为己？……”
她读的很慢，鸯鸯听的也耐心。
“写这是……作何？”
鸯鸯反问：“你读了之后感觉如何。”
李怜光静了片刻，认真答道：“有种想要奋发图强，认真念书的感觉了。写的很好。”
鸯鸯是她见过最离经叛道的女子，什么都敢想，也敢说出来。
鸯鸯笑了：“想要认真念书就对了。这是我写的，学堂启蒙经。”
“启蒙经？” 李怜光虽没上过学堂，却也知道都是什么三字经、百家姓之类。
鸯鸯看出了她心里大致在想些什么，说道：“谁说启蒙经非要是那些？我偏要自己写。我这女子学堂，念女子启蒙经，不好吗？”
自然是极好的。
李怜光坐在她旁边，看她继续写下去。鸯鸯写到兴起，还会和李怜光聊两句。
“阿姊，你想做官吗？”
“又胡想了。我怎么能做官？”
“我说的是想不想。你要是能做官的话，会想做吗？我就想！我一定会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爱民如子！除了我要做官，我还要让别的女子也能做官！”
“我的话……”李怜光道“我还是不做了。”
“为什么？”
“还是要你这样的做官啊。我知道自己，安安分分过好日子就好了。”
“若是可以，以后我做官，阿姊采药！”
“那你不回家了吗？”
“又没人来寻我，我也想不起来事情，怎么回？回不了嘛。”
她自然是想回家的。记忆缺乏会很容易生出不安感，这是由于无法窥得自身的过往。人都会对别人好奇，更不用说对自身了。
李怜光见她脑袋耷拉着，很像只大猫，想安慰她几句，又不知从何说起。
鸯鸯：“我想到了赚钱的法子。我可以闲下来的时候去县里，替别人抄书。”
“你这样子，人家谁要你？”
鸯鸯：“谁说我要这样子去了。阿姊忘了我们之前那次吗？”
李怜光微微睁大眼睛：“你又要扮作男子？”
鸯鸯笑而不语。
“能不能赚钱，试试就知道了。”
晚上临睡前，鸯鸯还是吃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杏仁豆腐。李怜光端给她时，她不可思议地问：“哪里来的？豆腐不都做成汤了？”
杏仁磨成细粉，豆腐去其腥味气，吃起来嫩滑可口，很解暑消夏。最近暑气重，连夜里也燥燥的。
她把碗先推给李怜光：“阿姊先吃。”
李怜光道：“我晚饭用多了，吃不下，你自己吃吧。”
鸯鸯吃的很矜持，小口小口地往嘴中送。她很喜欢吃些甜的东西。
说实话，如果一直这样跟李怜光住下去，倒也真不错。但是她需得赚到钱，只靠那荷包的银子，早晚会做吃山空。
第二日，她终于又重新开始给孩子教课。现如今人数比之前多了两个，是原先的孩子拉来的。
李怜光的院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七个孩子还是可以装下的。之前的案子、坐席重新拿到院中摆着。
鸯鸯给她们讲自己编的那套启蒙经，逐句逐句的解释给她们听。她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
“女子真的也可以立大业？我知道建功立业的都是男子，在家里也是我阿爷更能干些。”
鸯鸯：“自然是真的。你常见男子建功立业，是因为女子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再说，难道你阿娘在家中操劳的那些不是功业吗？若是没有阿娘，你怎么吃到热乎乎的饭，怎么穿干净的衣裳，所以阿娘也是很厉害的。”
“可是既然阿娘也厉害，我像阿娘那样不就好了吗？”
鸯鸯答道：“可是如果不是我说，你自己也会觉得阿娘没有本事。如果你愿意也像阿娘那样过一生，其他人也会觉得你不厉害，什么都不成的。”
还有小姑娘问：“姐姐，你是要教我们不要嫁人吗？可是女孩子都要嫁人的，长大后还要生孩子。”
鸯鸯摇头：“女孩子并非都要嫁人生孩子的，如果你不愿意，就不该勉强自己。我不是要你们都不嫁人生子，只是说这事情并非必须。”
“姐姐，那你会嫁人吗？姐姐这样美，要嫁也是嫁最俊俏的男子。”
嫁人？不知为何，她脑中先想到的是李怜光。赶紧转过神来，故作严肃道：“好好上课，不要打听有的没的。”
就这样，上了四日，都还算顺利。又到了歇课的时候了。鸯鸯拿出了那日买的月牙白的对襟窄袖水纹衫，把一头如瀑的青丝束在一起。
她打算进县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启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