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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相互转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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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賀然和她去的方向相反。
他的车出发没多久,消息提示音接连响了两声,来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姜宜退回了他的转账。
第二条,姜宜往他的银行卡里转了三万九千。
她把兼职慢慢存的钱都给他了。
一下课就赶车跨越半个城市做家教,别人假期旅游的时候她找暑假工寒假工,她的钱是一点一点存起来的。
不知道他做的到底是什么项目,要找多少投资,她有的全都给他了。
他盯着窗外,握紧手机,棱边几乎嵌入掌心。
雨势未减,如鼓点,疾驰的车撕开雨幕,似怒吼似嘶鸣。
当晚,李賀然和优盛创始人谢望忱签定Pre-A轮意向约。
优盛将尽快提会,如果顺利过会,他将打通Pre-A最后一关,拿到四个投资方共计超7位数的融资。
*
晚上,商场的书咖中,姜宜从书页里抬起头,看了看时间,九点半了。
她下车后,漫无目的走进来,一杯拿铁,一本书,坐到了现在。
心乱的时候她就喜欢看书,越是大部头越能静心。
说起来看书的习惯还是因为……
书咖快歇业了,客人陆续还书,座位变得越来越空。
她发着呆,旁边的玻璃门被敲了敲。
居然是爸爸。
姜冲立着一把长伞当拐杖,在透明玻璃墙外微笑等她。
她立刻放书,出去,“爸,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姜父说,“賀然说的。”
李賀然发短信给他,如果她今晚迟迟没回家,托他去书店找。
切。
就他知道。
她抱着爸爸胳膊,靠着他走,“我看书忘记时间了。”
可不是故意晚回。
“吵架了。”姜父笑眯眯说,不是问句。
上次賀然把短信发到他那他就感觉出不对劲。
她不想说,把脸埋进胳膊。
“他都给我说了。”姜冲活到这个岁数,对什么重什么轻看的很清了。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地方走来,沧桑,智慧:“好好,人各有志啊。”
生命中有太多的结,真正的智慧并不复杂,永远指向纯粹。
姜宜鼻腔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里离家不远,父女俩决定散步回去。
雨停了,迎面吹来的风微微带着凉气,整座城市像被洗过,绿叶褪去尘土脉络更清晰。
泛黄的路灯将他们身后拉出一道影子,越走越长。
许多年前喜欢被父亲抱起来的小女孩,影子已经和父亲一样长了。
对街的不起眼的暗处,一个高瘦的年轻男人戴着帽子,沉默地等他们出来。
隔着一条街,陪他们走完回家的路,目送他们上楼。
在楼下等到窗户的灯光熄灭。
姜宜次日早上醒来,发现居然有一条李賀然的未读消息:【晚安】
发送时间是她睡下后不久。
她想好了。
既然无论如何他都要做,她支不支持他都会做,那么何必不支持,至少让他不孤单,多一份力量。
说到底,他做的都不是坏事。
明明在小镇他们那么支持对方,哪怕对方说的是石破天惊的愿望。
她趴在床上,单手托着脸蛋,命令:【今年一起过年】
他们一次都没有一起过年。
李賀然:【好】
这一页就此揭过,他们恢复了日常联系。
小老师的工作结束,她又有了一点钱,想转给他,应用提示转账失败,他设置了不接受她名下账户转账。
*
开学一周,姜宜还没适应大三的身份,虽然也没什么好适应的。
偶尔看到课表,总再次惊觉,大三了!
上午是一节制药课,大课,一节拉通上四个小时。
好不容易结束,姜宜收拾着书和笔电,老师走下来拍了拍她肩。
“姜宜,跟我来一趟办公室。”制药老师是系主任,有独立办公室。
在大学被叫去办公室的情况不多,周遭同学不约而同看向她。
“好的,老师。”她点点头。
她离开教室五六分钟,靠窗的同学发现门外有个大帅哥。
目测一米九,白,眼眸漆黑如墨。
不是一般的帅,像隔壁电影学院的。
帅哥好像在找人。
一个大胆的女生走近,问道:“哈喽帅哥,你找人吗,找谁?”
“是,我找姜宜。她不在?”李賀然第一次来班里找她。
女生热情地说:“姜宜啊,她刚走,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
看在颜值的份上,顺带指给他办公室的方向和门牌号。
他轻点头,思及是她同学,他放缓声调,“谢谢,打扰了。”
女生都做好了长成这样会很拽的准备,居然这么温柔,更帅了!
办公室门半掩着,姜宜和老师面对面坐着。
姜宜是懵的,似被一张头彩砸中。
“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和密歇根大学常年有交换生项目,今年系里有两个名额,为期两年。我们综合考虑,决定其中一个推你过去。”
密歇根大学,奥莉文教授就职的高校,专业全球排名前三……
她被幸运甜蜜地砸晕,血液流速都加快。
何其珍贵,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可是,出国两年。
她想到爸爸,李賀然。
爸爸有眼疾、心脏病,如果出事了她不在身边……李賀然身体也不好,行事又疯狂。
再说,到国外,什么都很贵,家里的钱够吗。
她不想让老师等久了,说:“老师,谢谢你们想到我。抱歉,我还不能决定,我想再考虑一下。”
老师和蔼道:“当然,你现在同意我们也会建议你再想想,毕竟不是小事。”
老师给她一张宣传单,上面详细介绍了交换项目的信息,住宿,学费,课程安排等等。
她恍惚着走出办公室,耳边回响老师的话,“下午三点,我会准时按流程发你一份通知函邮件,7天内有效。7天内选择接收或者拒绝,逾期无回复视为拒绝。”
“期间建议你多方面了解,和家人商量。”
灿烂轻薄的阳光铺在脚下,她垂头心不在焉,瞥见地上一道人影,她懒得看,往左绕开,人影跟着,她往右,人影还跟着。
她仰头,逐渐看清来人,迷茫的神情荡开惊喜,“李賀然?”
他怎么来了。
她回看了一眼办公室半关的门,他听到她们的对话没?
但愿没有。
李賀然:“我来带你去吃饭,顺带说一个好消息。”
她圆圆的眼睛睁大,猜测,“是投资的事?搞定了?!”
“嗯。”他给出肯定回答。
就在上周,他们的项目在优盛顺利过会,所有注资完成。
此前他们的工作地点几乎在耿丘家中,同事也仅仅是他和耿丘的同学熟人,甚至其中几位只是来帮忙,或作为兼职。
现在他们在CBD写字楼有了正式办公室,团队也在扩大招聘。
处理完事情,他来找她了。
“那还吃什么饭!!”她激动得要命,他有时候真是分不清主次,“带我去你公司看看呀!”
他笑了下,扬眉,“在装修,甲醛很重。”
退而求其次,他们去办公楼附近的餐厅吃饭。
她下午没课,闲不下来,吃完饭强烈要求去他之前的工作地点——耿丘家。
耿丘,还有另外三个同学在家。
全是IT男,屋里像极了实验室,地上零碎铺着电线,不知道干嘛用的轨道,N多台电脑,电子屏多得快光污染。
电脑里很多她没见过的,他们自己写的自用软件。
她十分好奇,问个不停。他们对她更好奇,有问必答。
耿丘笑呵呵插科打诨。
玩到天黑,李賀然送她回家。她一整天都处于亢奋状态。
路过一个广场,大姨们整齐跳着时髦广场舞。
她突然好奇,问他,“你一共拿到多少投资?”
他预计的是7位数,最终筹集的资金超出了预期,“1200万。”
Pre-A轮融资一般500到1000万,在整个市场,能筹集到这个数绝对是亮眼佳绩。
“啊!”
“啊!!”
“啊!!!”她差点吓晕,从没见过这么多钱,连叫三声。
她声音不小,引来一片广场舞大姨回头看,头转过来了,四肢跟着《小苹果》舞。
她抓住李賀然,冲她们兴奋地喊:“他叫李賀然,是我朋友!还没毕业就开公司,拿到了一千多万投资,一千多万!!!”
“李賀然,你太棒了!!!全世界最棒的!”她摇晃他。
他心中化开柔软。
大姨们十分捧场。
“小伙子这么厉害的呐?”
“哦哟,还没毕业就开公司了?大学呀?不得了不得了。”
“是做什么的?”
……
姜宜太开心了,混进广场舞队伍后排偷师跟着跳,转身对李賀然招手:“来啊,一起来!”
少女动作灵活,裙摆,耳边的碎发在夜风的冲撞中随之扬起。
今天一天,她都装作心无杂念,不停地说话做事,发泄情绪,哪怕莽撞行事,避免脑子空出来去想最该想的事,逃避一天也好。
李賀然在长椅坐下,没去跳舞,复杂地望着那一抹纤细的背影。
他再一次直视自己的卑劣,在办公室外清晰听到了所有,却故意不提,故作无所察,旁观她不安,纠结。
甚至希望她也不要说出来。
明明他最知道机会的重要性,从不肯放走任何一次。
够了。
姜宜跳累了跑回来,他拧开一瓶水给她。
她仰头喝了一口,透过透明水瓶,发现他在看她。
广场人声嘈杂,车流声乐声交织在一起,她听见他的声音:“交换项目你怎么想的?”
她戛然顿住,他听到了。
李賀然说:“值得一去。”
她把水塞回给他,在旁边坐下,喃喃:“我不放心爸爸,他有心脏病,眼睛不好。”
爸爸眼疾以后,她就不喜欢夏天了,光线太强,对眼睛威胁很大,她反复叮嘱要戴墨镜,他总是忘。
“我在,我来照顾。”亲口劝想留的人走,每一个字都艰难,他强行忽略心中的钝痛。
“你还好意思照顾别人。”医院的事还历历在目,她说,“以为我不担心你?”
他贪婪地汲取那一丝的在意,胸腔里打鼓,也认罚:“我的错。”
“国外又不放国内的假。”
一年最多回来一次,就算有别的假,机票太贵,买一次她就没钱了。
“而且,我舍不得你们。”她撑住额头,鼻尖酸涩。
脑子很乱,又退缩又跃跃欲试,太难以抉择了。
李賀然看着她侧脸,鼻尖,睫毛,唇珠,细碎的耳发。
那就不要走了,留下来。
我给你想要的一切。
他说:“我有空过去看你。”
“真的?”她抬起半个发胀的眼。
不需要确认,她在的地方,他迟早要去。
他道:“我应该没对你食言过。”
她破涕为笑。
除了他会去看她,其它问题仍在,可她感觉一切没那么糟了。
她是想去的,否则也不会纠结,她的专业是自己精心选的。
姜冲眼疾后她对医药产生了浓厚好奇,但她志不在临床医学,对药物、医疗器械研发更兴趣,后者也可以治病救人,甚至惠及更多普通人。
她为什么会觉得问题解决了大半?
沈之洲的话冷不防闯进她耳边。
李賀然开口:“你和沈之洲,我记不清,是这个名字?”
他怎么也提到沈之洲,她紧张:“对,他怎么了?”
他语气稀松平常,“你们来往很多?”
“是比一般人多些。”
他仿佛被禁锢得透不过气,松了松领口。
沈之洲上次吃饭一别后,对她没有别的举动,她搞不清到底喜不喜欢她。
可是不管他喜不喜欢,她对他应该是没有男女的喜欢的。
“不过,我跟他只是普通的朋友。”
她上回去医院的路上就决定了,才不要藏着掖着,在乎就是在乎,想发消息就发消息,才不要较劲谁先谁后,谁多谁少,谁主动谁被动。
她正色道:“你和我爸,是我最重要的人,谁都比不上。”
倒是他,和耿丘他们走的那么近,别忘了谁才是他最好的朋友。
“好,好。”他喜忧参半,重要自然好,可和姜叔拿到一起说,她给他的位置怕是离他想要的越来越远。
回到家,姜冲知道她有机会去国外读书,高兴得不得了。
他没多少文化,却养出如此聪明优秀的孩子,也算是对阿兰有交待了。
姜宜仍有些迟疑,姜父道:“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当然是去了。”
于是,三天后,她在李賀然和爸爸的陪同下,打开系主任的致函,点击接收意向按钮。
夏天还没结束,阳台的合欢开得正旺,满树白色丝绒花朵在热风中飘逸。
出国的时间定在九月底,等不及他生日。年也不能一起过了。
送别这天,陈家蓁也来了。
陈家蓁,李賀然送她到机场。
李賀然给她一张银行卡,“你的钱我当投资了,折成股份给你,分红会定期打到这张卡上。”
她咬唇,三万多块也有股份吗。
她闷声:“你早点回家。”
告别,然后离开。
姜宜一步步走向安检口。
她真的要去国外求学了,离开所有熟悉的人,熟悉的街道,一个人。
一切发生的太快,像一阵风,反应过来,她已经站在这里了。
她忍不住回头,深深看他。
*
李賀然回到家里,茶几居然有一张半开的卡片。
粉色底图,隽秀字迹。她留下的。
【关于那个问题,我找到了答案:生物科学】
多年前,晨光熹微的课堂,六七岁的小同学们在课堂交换愿望。
彼时小男孩口齿不清,指着她想成为科学家那条,磕磕绊绊:“哪种,科学家?”
在传话本写:【科学家有不同种类,社会科学、自然科学、工程技术,还有别的】
后来夕阳西下,小镇即借即还的图书馆,两个小孩带着问题来,看完书肩并着肩一起回家。
他介绍完桂花糕的做法,轮到她了。
她皱着小脸,稚声稚气:“我的问题还没想好。”
在那个大学生凤毛麟角的时代,出一个大学生远亲近邻沾光的小城,小女孩为成为哪种类型的科学家而发愁。
小男孩只是说:“等你想好,告诉我。”
“嗯嗯!”小女孩答应。
他天生记忆力超常,她却不是,因为是重要的人,才一直记着。
卡片下面,是一台电脑,一副降噪耳机,他常用的品牌。
【提前两年的生日礼物,一定要健康平安】
墙角的水杉枝桠摇晃。
他的人生找不到一条退路,除了竭尽全力一刻不停没有别的选择,他曾怨恨出生,崇拜死亡,而这一刻,他原谅了所有苦难,有了另一种信仰。
她是他的第二次生命。
他推开她房间的门。
她太久没在这里睡,房间她遗留的气息很淡了。
床单整洁馨香。
窗边静静立着她的吉他。
他在吉他旁坐下。
向来洁癖的人随意曲腿坐在地板。
阳光将男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眼睫紧闭。
影子久久未动,仿若凝固。
阳光从金色逐渐变为微芒,时光流逝成黄昏,成夜晚,成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在她的房间枯坐了一整夜。
漫长的孤寂过去,天边复而明亮。
蝉只有一个季节可见天日,很难说在阴暗的地下度过的冗长时光是痛苦,还是怀着与光明重逢的期许。
可以确定的是,如果它想爬出地表,翅膀必须健硕。
当它爬出地表,翅膀已然健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