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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风 春风吹过 ...

  •      有一处茶楼叫留芳轩,以茶香而闻名,许多人都慕名而来。
         留芳轩当初设计时便极具匠心,大堂中央有个戏台,整座楼以戏台为中心围成一个四方形。进入大门,两旁分别有座楼梯直通上面的楼层。
         茶楼的墙上、柱上都是一些山水浮雕,栩栩如生,精美至极,散发着一种木质沉香。
         时桑一进楼,浓烈的茶香迎面而来,虽说浓烈,却又不失清新淡雅,亦是让人喜欢。时桑在门口站了一阵,四处张望,楼里主管张芸梦看见她,便走近道:“时姑娘,叶小姐在停云间等你。”
         “好,多谢梦姐。”
         推开停云间的门,叶知礼正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戏,嘴里还吃着蜜饯。
         她听见声音转头,惊喜道:“阿桑,你终于来了!”
         “嗯,家里看得紧,我能出来一趟真不容易,阿娘都关了我半个月了。”时桑坐到了叶知礼对面的椅子上,叹息。
         “我家大小姐辛苦了,尝尝,这些都是日罗那边传来的蜜饯,留芳轩刚进的,可好吃了。”叶知礼把面前的盘子推给时桑,嘻嘻笑道。
         时桑接了蜜饯,拿起一个放进嘴里,砸吧砸吧地吃起来。
         “阿礼,你近来在干什么啊?”时桑嘴巴忙不过来,有些含糊地说。
         “没事就街上逛逛,来这看看戏。”叶知礼手指着戏台,台上有一男一女正在表演,“你看,这出是梁祝。我看他们哭哭啼啼的,演的好不现实。”   时桑嚼着蜜枣,看向戏台,“这本来就悲剧嘛,给我们看看的。”
         “小二!”时桑朝着门口一唤。
         “来勒!姑娘有什么需要?”一个年轻小伙计头戴方布,肩搭白毛巾走进来。   “来盏茉莉花茶。”
         “好,等等给姑娘送到。”
         “阿礼,等等我们去街上买红糖年糕吧,我都好久没吃了,然后再买一点炸酥条,带回家慢慢吃。”   “哎,你呀……”叶知礼看着她,一脸无奈又好笑。
         “姑娘,您的茉莉花茶来了。”小二弯腰为时桑倒上一杯。   花茶香醇,茉莉沁入心。
         大约又过了一柱香时间,时桑和叶知礼起身离开留芳轩。
         “现在天气这般好,如果被关在家里真是可惜了。”时桑如愿地买到了红糖年糕,一边吃一边说。   红糖年糕时桑从小吃到大,怎么吃都吃不厌。洁白软糯的年糕,外面浇上一层棕红鲜香的红糖汁,再撒上黑芝麻,成了时桑的心头爱。
         叶知礼携时桑去了唯物阁,添了一些女儿家东西,又选了几块布匹,做了件衣裳。
         走出长阳街,时桑看到一大批衣衫简陋、披头凌面的人,多是老人儿童,躺着坐着在一个篷子里。   “这是怎么回事?”
         “蜀地灾情严重,一年收成不好,当地官员又没有采取合理政策。那一带人都往东南逃,逃到我们这儿来了。”叶知礼看着此番景象,紧握拳头,“现在虽说也算盛世,可并非人人保暖,有些偏远地区少不了贪官污吏,欺上瞒下,剥削老弱病残,真是其心可诛!”
         “如此,受苦的多是百姓。前方有人施粥?”时桑远远看去,便可看到一些白衣人士正在盛粥。
         “流光寺佛僧大义。”叶知礼简洁明了道。
         “流光寺……”时桑往前走,不知在寻找什么。突然间,她停顿下来,难掩嘴角的笑意。
         她满眼,一个白衣和尚站在那,巍峨潇洒、温其如玉、一尘不染,他为百姓盛着粥,一边又笑着不忘安抚。如果用诗来形容,就像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时桑看得有些痴,拉着叶知礼的衣袖晃了晃,“阿礼,我怎么突然觉得,山川河湖、漫夜星辰、盛世烟火,都没有那么好看了。”时桑说完脸已经羞红。
         “什么?”叶知礼看着她忸怩的样子,十分不解,寻着她的视线看去,搜寻了一番,不知是什么让她这幅样子,锤头无奈道:“你是大鱼大肉吃多了,没见过白粥吗?”
         空尘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朝那个方向看去,就看见一个女子在痴笑,至于笑什么,他不知道。
         时桑看见他正看着自己,下意识看往别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阿礼阿礼,我们走了!”她愣了一会,拉上叶知礼的衣袖赶紧跑。
         少女的衣摆随着步子摇晃,腰间流苏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髻上的步摇发出灵动的声音。春风吻过面颊,撩动着少女的心。
         “嘿,看什么呢?”一个小和尚在空尘旁边问到。
         “哦,没什么。”空尘回过神。
         “空尘,我们在这儿施粥还要施多长时间啊?”   “等朝廷政策下来再说吧,现在难民人数多,若不如此,流民不知该如何生存。”
         前方难民众多,队伍近乎要排到城门,瘦削的面庞已经没有控诉的力气,只得蜗居一方祈盼佛祖。
         空尘收了眼,问小和尚,“高止,流光寺还剩多少空余的房间?”
         “除去僧人住的,应该还有二十来个。”   “等等你把空余的房间收拾出来,让老弱病残先住进去。”
         “好。”高止点头道。没办法,流光寺一是佛门净地,二是房间也不多。   ……   路的另一边,叶知礼有些喘息道:“你跑这么快干什么?碰上鬼了吗!”
         “再不跑就要被发现了啊。”时桑心里暗暗想,虽然好像看过来了,但估计早已不认的我了。
         “阿桑!你定有事瞒着我!”叶知礼停在原地,双手叉腰。   “阿礼。”时桑抚上叶知礼的衣袖,有些撒娇的意味,“没有啦。”   叶知礼半信半疑,正要开口。
         时桑抢先道:“阿礼,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要回家一趟。”
         “那……”叶知礼话没说完,她人已跑了。   “……”   回到家后,时桑在书房里流连,既然已经知道流光寺在施粥,那当然要想方设法地接近。
         直接去太过贸然,得找个借口。   次日清晨,时桑匆匆来到流光寺,昨天她已经想了一晚上的借词,准备得十足充分。
         庙里已经早修行结束,时桑进入门口看见一个小和尚,便上前道:“小师父,你们今日可是要去施粥,可否带上我一起?”
         高止诧异,但动作上仍双手合十一鞠躬,道:“阿弥陀佛,这事还得问一下住持,姑娘可否跟我来。”
         “好。”
         时桑跟着高止,进庙后开始四处张望。   “阿弥陀佛,老衲有什么能帮助施主的呢?”流光寺住持已年过古稀,长须如雪,一身袈裟,手上转着一串佛珠。
         “住持。”时桑行礼,“如今,蜀地流民来此,现无着落,听闻流光寺仁慈,为民众施粥,小女子想尽一份绵薄之力,与僧同为民施粥。”
         “此举让一个姑娘家来做怕是劳烦了,施主的心意老衲心领了,替受苦的难民啊感谢施主,阿弥陀佛。”
         “住持,不劳烦!”时桑看到住持要走,马上开口。
         “您有所不知,家母时常教育小女子社稷天下要以民为重,当今看到百姓如此遭遇,内心忍痛不堪,实为折磨,心想总得做出一些贡献,住持就遂了我的愿吧。”时桑作着揖,眼中满是诚恳,水灵的眸子倒是惹人怜爱,谁知,时桑心中一点闺中小姐的架子也没有。
         住持目见,便也不得驳回什么,“那便如此罢,姑娘一心为民,老衲感激不尽,少年儿女有如此志向,实为我国鸿运。”
         时桑微微一笑,只觉得:哦!这就去亲民!   高止在旁一副无语的表情,觉得这女子动机不纯,准没好事,表面又十分平静道:“姑娘随我来吧,我们过一柱香出发。”
         “好,多谢小师父。”   高止走到后院,把施粥的东西装到推车上,又围了一圈绳子固住,用手拉一拉检查会不会松弛。   时桑看着他,问道:“小师父,你叫什么啊?我叫时桑。”
         “高止。”   高止约有十七八岁的模样,来流光寺没多长时月。他因性子顽劣,被母亲赶到庙里图个清净,刚进庙倒是十分挣扎,闯出许多祸事,过了段日子不知怎么渐渐安分了下来。
         “等等还有哪些人和我们一起去啊?”时桑一双灵动的眼睛盯着他看,内心狂呼:空尘!空尘!   “还有一些僧人,说了你也不认识。”高止停下手中的动作,道:“你去门外吧,我把粥车推来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流光寺在郊外,离城不远,在那里能看见远处的大片青山。晨光中,墨绿峰峦叠嶂、错错重影,这么看群山就在眼前。郊外的风格外清爽,似带仙草之露、流花之芬,偶有马蹄踏过,风于声无,声于风静。
         时桑在门外,不一会儿出来了四五个僧人,她一眼就看到了空尘,高止推着车看了她一眼,叫她跟上。   时桑跟在空尘旁边蹦蹦哒哒,笑眯眯地道:“空尘,你还记得我吗,就是上元节那天我们见过的。”   “记得。”空尘目视前方,就像并没有在和旁边的人说话。
         “嗯……你居然记得我?还以为,这么多人,你会见之即忘。”时桑笑了。
         “哦对了,上次忘了和你说,我叫时桑,时光的时,桑梓的桑,你要记住啊,空尘。”她笑意不减,目光炽热,好像眼里有星光一样。
         “空尘,你天天去施粥累不累啊,要多注意休息的。”
         空尘目光顿了顿,第一次有人这样和他说话。   “你话真多……”高止冷不伶仃地开口,瞪了她一眼,“实在闲得慌过来帮我推车。”
         “我推不动的啊小师父。”时桑一边笑着又做了个鬼脸。
         “呵,说什么一心为民,借口倒编得挺好,就你这毛头小孩,怕是目的不纯,来捣乱的吧,这点小东西都是爷玩剩下的。”高止翻了个白眼。
         “什么毛头小孩!我都十六了!十六了好不好!话说你看着也没比我大多少吧!”时桑气极,又怕心事暴露,双手叉腰,又恼又羞。
         “高止。”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在时桑旁边发出。
         高止看了一眼,立马回头,闭了嘴。   时桑看到高止欲言又止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不禁想笑。她往旁处看去,悄悄地道:“他很怕你?”
         空尘没有回答,就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哦……”时桑被他这么一看显得有些乖巧的样子。
         “空尘,你在流光寺多长时间了啊,你家人现在在何处啊?”
         “贫僧从小便在流光寺长大,无家人一说。”空尘脸上总是没有任何表情,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内心,是否像一泉深潭,见之深,为之沉。
         “啊,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以后我会对你很好的,说到做到。”时桑拍了拍胸脯。
          “姑娘不必如此。”空尘单掌竖起,退后半分,春风拂动他的衣摆,他一双凤眼朝时桑看去,尽显妖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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