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游》虞归弦

2、仇恨 裴书青见男

　　紫到发的黑夜幕中，飘下细小的雪花，落在地上，与血掺和在一起，倍感凄凉。

　　一青年跨过尸体，单膝跪在另一男人面前，肃然道：“陛下，臣已粗略搜寻一遍，并未瞧见您搜寻的裴公子。”

　　“给朕搜，不论如何，都要将他翻出来。”男人微颔首，眸光转到身边跪坐的老人。

　　老人年近六十，身上的衣袍沾满污泥，明明是该“退休”的年龄，确因没有子嗣继承家主之位而撑了下去。

　　男人款款蹲下，揪住他头发逼迫他抬头，寒声道：“熊仁慈，朕再问一遍，他在哪儿？”

　　熊仁慈布满皱纹的脸滑过一滴泪，他带着哭腔道：“皇上……你得告诉我，那人叫什么，长什么模样，我才好找呀……你光告我他姓裴，我这里姓裴的多了去了。”

　　“叫什么，长什么样。”男人似是冷笑，又似叹息，“那么多年，他的模样朕早已淡忘。”

　　男人顿了片刻，说：“他叫……”

　　话音未落，青年又返回来，打断了他的话：“陛下，属下搜出二人，其中一人疑似您所寻的裴公子。”

　　男人起身振袖，冷肃道：“带上来。”

　　侧眸看去，两小兵押着一女孩上前，青年开口说：“陛下，据口供，这人叫晴九，是名侍女。”

　　男人瞟了一眼战战兢兢的晴九，抬指摩挲着剑柄，问：“另外一人呢？”

　　青年一怔，犹豫说：“是……属下已将人带上来。”

　　男人微眯了眼。

　　青年身后，立着一头顶盖头、着大红喜服的人。

　　身形苗条，不是特别高，鲜红喜服拖在地上，沾上了雪花。他悠悠走上前来。

　　“哦。”男人沉沉笑一声，“这老东西果真藏人了。”

　　熊仁慈黯淡的双眸闪过一丝光亮，他激动到不注重礼节地大叫：“您早说要找他嘛，我把他送您，您留我一命……”话音未落，就见血喷口出，倒在地上，鲜血染红身下的雪。

　　“人本就是朕的。”男人森然笑道，“还谈什么送不送。”

　　裴书青攥紧了拳，没吱声。晴九胆小如鼠，见了血光，不由失控大叫。

　　男人不顾晴九，瞟向身旁人，上下打量一番，道：“你是裴家庶三裴书青？”

　　裴书青沉默半晌，微颔首。

　　裴书青差不多能确定面前人就是男主那龟孙。除了男主，还有谁能用这种语气说话。

　　男人轻笑一声，上前一步，说：“见了朕，还不把你那碍眼的盖头摘了？”

　　裴书青纹丝不动，默默仰头隔着盖头勉强去看男主，似乎没有掀盖头的意思。

　　男人见他不动声色，脸色阴沉下来，猝不及防抓住他的肩膀，凛声道：“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把盖头掀了。”

　　若不是锦云要求，裴书青也不会顶着这闷死人的盖头出来。他早有把盖头拉下来的冲动。

　　可假使这样，他不还会像原著那样被男主杀了吗。

　　裴书青最擅长变通。

　　男人见他仍不动，不免有些不耐烦，捏住盖头一角，道：“你难道还要我帮你掀？”

　　裴书青终于开了腔，可能是盖着盖头的缘故，听着闷声闷气：“自己掀盖头不吉利。”

　　男人沉默。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熊仁慈的死他虽然看不见，但总也听着了，某人竟还在担心什么吉利不吉利。

　　锦云暗自好笑。裴零竟以这种方式拖延时间，虽然牵强，但若换作别人，没准只会等死。

　　晴九怔愣住，有些痴痴呆呆的模样。

　　男人身边将军的刀已经脱了鞘，虎视眈眈地盯着裴书青。男人一挥手，将军敢怒不敢言，忍气吞声地收了刀。

　　男人想了须臾，头也不回地问将军：“有扇子吗？”

　　将军一惊，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将军是有家室的人，他深知掀盖头意味着什么。

　　裴书青一怔，他到也没想到男主真会答应，说：“无妨，我不在意那些细节。您拿手掀也行。”

　　男人刮了刮刀柄，笑道：“好，我也不是白给你掀。”

　　“事儿真多。”裴书青似嫌弃般。

　　男人忍了片刻，说：“掀了立马跟我回去，回王城。”

　　裴书青想都没想便应了。他的主要目的就是保住人头，方才男主的话意思便是不会在这里砍他的头。

　　裴书青能感觉到，男主对自己莫名有恨意，但绝非杀意。

　　胡思乱想之际，男主已经挑起了盖头。

　　盖头之下，第一眼瞧见的，就是裴书青白皙无瑕的脸，够白，够细腻。其次就是他微微上挑的眼角，琉璃蓝的眸子含着温润，见之忘俗。鼻梁挺直，带着好看的弧度，长发及腰，红衣衬得人略显憔悴。

　　掀盖头之人亦为上眼。弱冠年华，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赤色双瞳似红枫，墨浸过的发被风吹起，更显潇洒无拘。黑衣着身，银链点缀，难掩放荡不羁。

　　裴书青眸子一瞪。

　　错不了，是他，绝对是他。

　　男主迟郁萧，认错谁也认错不了他。

　　裴书青视线缓缓转移到迟郁萧手上，脸色陡然大变。

　　迟郁萧手上握的是出了鞘的刀。

　　裴书青一阵沉吟。

　　裴书青觉得男主有病，谁家“新郎”拿刀掀“新娘”盖头，女主怕不是眼瞎才看上的。

　　迟郁萧猛地将盖头扔掉，揪住还在发懵的裴书青衣领，二人鼻尖相碰，裴书青见迟郁萧情绪有点不对。

　　迟郁萧寒声道：“你不如先解释解释林悠月的事？”

　　裴书青不记得有林悠月这个角色，他愣了少顷，茫然道：“啊？”

　　“少给我装傻！”迟郁萧揪紧了裴书青衣领，怒斥，“裴书青，你别以为装傻充愣就能混过去了！”

　　迟郁萧声音微颤，似乎受了什么委屈:“你当年……凭什么丢下我！？”

　　裴书青有点反应不过来，他微挑了眉，说：“当年……哪年？”

　　来不及细琢磨，裴书青倏地感到腹中不适，喉结滚动，似有什么东西要从嘴中吐出，忙将头别过，下意识地掏出了帕子。

　　裴书青自己也奇怪，他第一次穿到裴书青身上，怎会知道他帕子放哪？

　　还没来的及去看帕子，迟郁萧便松开了他，吓得他手一抖，帕子掉在地上 染红了帕下雪。

　　擦，这裴书青怎么这么虚，才被勒了一下就见血了，裴书青腹诽道。

　　晴九喊了一声，想挣脱，反倒挨了一记耳光。

　　迟郁萧厌恶地蹙着眉，头也不回，对小兵说：“扔了。”

　　迟郁萧说得这样简易，小兵们倒不好确定：“……扔哪？”

　　迟郁萧斜眼瞟了两人一眼，两人立马会意，架上人小跑着离开。

　　沉默片刻，他抹去了雪片，淡然：“八年不见，你还成了病秧子。”

　　裴书青瞥了一眼小兵离去的方向，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是啊，风水轮流转，如今我失了忆，落下了病根，哪像您，过得舒坦。”

　　裴书青虽不知原身与迟郁萧的恩怨纠葛，但为了保命，竟编出“失忆”这种理由。

　　裴书青说得这样轻松，倒使锦云与迟郁萧扭过脸来。

　　锦云蹙眉看向迟郁萧。

　　“失忆？”迟郁萧阴了脸，“不管你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朕都有法子让你想起来。”

　　裴书青笑淡了，他见迟郁萧转过了身，才问锦云：“这是怎么回事儿。”

　　锦云缓声道：“宿主不必多想，角色情感很容易混乱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裴书青顿住。

　　可是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裴书青对着迟郁萧的背影还在发呆，怎料迟郁萧倏地回头，道：“敲晕了带回去。”

　　还未反应，裴书青脑中“嗡”一声，就昏了过去。

　　凭着最后的意念，他听到迟郁萧朝他走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