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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光 昏昏欲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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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死了,但魏承鸿没告假。上朝时秦悟言见着他,看起来憔悴了些,却也不太像传闻中那样伤心欲绝的样子。
秦悟言不再看他,他今日没什么要呈报的,垂眼静静盯着自己手中笏板发呆。
待众人将诸事皆向皇帝禀告完毕,皇帝轻咳两声,随即开口:“魏爱卿,若实在忧思太重,朕允你两日假。”
近日魏家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以往皇帝早就对以魏承鸿为首的京城权贵颇有微词,如今终于找到机会,当着百官戳了魏承鸿的痛处。
魏承鸿面沉如水,没什么情绪。他只垂首,恭敬道:“是。多谢圣上体恤。”
下朝后,殿外天色已然大亮。秦悟言独自拾级而下,忽然余光瞥见有人走到自己身边,他侧过头去看——竟然是魏承鸿。
除去魏长宁的事,他们向来没什么交集。秦悟言向他略微颔首:
“魏大人。可是有何要事?”
魏承鸿眼睛形状生得极为狭长,他已然不再年轻,面容因岁月刻蚀愈发显现出长久身居高位的冷酷。
此刻他注视着秦悟言,只低声说了句:“听闻秦侍郎日前受了风寒,要多保重啊。”
秦悟言不置可否,微微笑了下。魏承鸿不再言语,快步向前,先他一步走出宫门,踩着下人的背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看给堂堂魏尚书气成什么样了。
秦悟言不紧不慢地向前走,方月晓在外边候着,看见他出来,上前为他披上件大氅。
宫城离秦府不远,所以秦悟言向来不喜欢坐车轿,嫌闷得慌。而京城冬春季节最是风大,不再给他加件衣裳只怕要再闹出点好歹。
他理了理袖口,望向方月晓时神色颇有些惊奇。秦悟言以为这人只是喜欢胡说八道,可如今看样子倒像真是个要做事的。
“公子,”方月晓也偏头过来,“看我做什么?”
秦悟言从那黑长的睫毛下又轻又快地瞧了下他,随后,他收回目光专心向前走去,不再搭理方月晓,只丢下一句:
“看你俊俏啊。”
方月晓一愣,随即在他这直白的不知是嘲讽还是夸奖中、慢慢笑起来。
重重红墙中,大殿内燃着龙涎香,熏得人昏昏欲睡。
景乾帝已经老了。
他不复当年的骁勇,登上皇位后过于安逸的生活令他飞快衰颓,他不再大权在握,某些东西从手中一寸一寸滑落。
从前,那帮权贵如同狗一般听话,他忌惮谁厌恶谁,指向哪里恶犬的利齿便咬向哪里。可如今这帮人吃得脑满肠肥,在他的衰颓里飞快成长起来。
作为帝王最惧怕的便是力不从心,当绳索不再能栓住恶犬,下一步便是反咬主人。他极度渴望有谁能同世家鼎立相互制衡,因而开始大力提拔寒门提拔清流——首当其冲的,便是秦悟言。
恰到好处的惊才绝艳,恰到好处的孤苦无依。此人的一切都恰到好处为他所用。
他盼望着更多的新血液进入朝堂冲淡皇权与世家门阀的牵系,他急切地要再次将那些东西收回手心。
景乾帝搁下手中朱笔,揉了揉额角,随侍的大太监凑过来为他揉按。他依旧睁着眼睛,望向殿外。日头斜照过琉璃瓦,落下来炫目的光。
他想,这天下,赵氏几代江山,明明白白,都是他的。什么寒门,什么世家,都只该跪在皇帝座下,乖乖俯首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