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晨阳》老衲不吃鱼

32、第32章 对不起

　　姜行桌上是关于俞旸的详细资料，从出生到工作调查的一清二楚，他看完之后脸黑的赛锅底，气的把资料拍在桌上。姜行拧着眉头在书房里踱步，想不出半点自家儿子到底喜欢俞旸哪一点。
　　是觉得俞旸父母双亡可怜，还是他确实有手段？
　　姜行叹气，自家儿子好不容易铁树开花，居然开出个恋爱脑，还不听老父亲的劝。
　　书房的门被大力推开，门把手重重撞在墙上，姜烨铭脚下带风，快步走到姜行面前：“什么事。”
　　这次姜行没有冲姜烨铭发火，反而让他坐在旁边，自己耐着性子和他讲道理。
　　“烨铭，你确定自己喜欢同性不是一时兴起，当做儿戏？”
　　“没有。”姜烨铭回答的很坚定。
　　姜行深呼吸一口气，接受了姜烨铭真的喜欢同性这个事实，他作出了让步：“你的生活是你来规划掌握，你有男朋友可以，但必须换个人，绝不能是俞旸。”
　　姜烨铭愣着没动，什么意思，换人？
　　“为什么？我不换。”姜烨铭很不理解父亲的提议，以为是他对俞旸的有色眼镜太厚。
　　“是因为俞旸母子？”姜行一拍桌子，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火气，霍然起身，“我知道小时候那件事对你影响很深，但你不能过度美化。”
　　怎么扯到俞旸和他妈妈身上，又关小时候什么事？姜烨铭听得一头雾水。
　　姜行看姜烨铭一脸疑惑蒙圈，心想恋爱脑果然可怕，让人降智不少：“在申城的时候，你被四叔扔到街上，俞旸和他妈妈捡到你，他们对你的关心是不假，让你在慌忙心惊中得到了安定和温暖，但人心有谁猜的透，这么多年谁都会变，他用这件事情打感情牌，以你重感情的性格，很难不被圈套困住。”
　　姜烨铭大惊，当初送他糖的竟然是俞旸！他万万没想到，申城初见和益州的再会面居然都是久别重逢。回想当初他和俞旸讲那个糖果时俞旸的反应，猜想俞旸大概率已经忘记小时候的事了，要么就是那个时候俞旸就知道捡到的人是自己，但没有选择主动和自己相认。
　　“今天要不是你说，我根本不知道当初捡到我的是谁，你这是以小人…以你之心度他之腹。你不了解俞旸就随意猜测诋毁，凭什么认为我和他在一起，是他拿那件事打感情牌。”姜烨铭气不过，俞旸根本不是他父亲口中那种颇有心机城府的人，“我重申一遍，是我一见钟情，我追的他。”
　　姜行见自己劝不动这个难得开花的恋爱脑儿子，只好说出实情：“我知道你在暗中查你爷爷的事，你也查出了结果，那个醉驾的人是凶手之一，还有一个叫董森。我想你也看出来他们是受人指使，但他们也摆脱不了罪名。”
　　“我坚决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原因就是，俞旸是董森的儿子！”
　　这样的理由，让姜烨铭犹如被一记旱雷劈中，僵在原地。
　　“怎么可能！”俞旸说过，他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从出事的时间上来算根本对不上，况且，俞旸根本没理由要说谎骗自己。
　　“不信？”姜行料到姜烨铭会是这样的反应，把桌上的资料扔给姜烨铭，“你自己看吧。”
　　砸过来的资料完全是给姜烨铭又一个惊讶，他没想到父亲会找人查俞旸。所有和爷爷去世有关的事，他父亲不会没有证据就随意给人扣帽子，现在手里这份资料犹如烫手的山芋，姜烨铭很纠结，想看，却是烫的他无法下手。就怕真是他父亲说的那样，那他又该怎么去面对自己，怎么面对俞旸。
　　一番纠结过后，姜烨铭还是翻开了资料，不管是什么样的真相，总要去面对。
　　略去俞旸在校就业等相关信息，姜烨铭看到了关于董森的信息。关系栏写的是俞旸的继父，仓县人，职业…曾经是姜氏的雇佣司机。零余也说过当初的司机董森很有问题，他没想到董森居然是俞旸的继父！姜烨铭手里的资料被捏的变了形，心情复杂的继续看资料上的内容。董森是在俞旸高一的时候和俞旸的母亲俞淑华结婚的，一年后俩人离婚，半年后，董森成了姜氏的雇佣司机，分配给爷爷当固定司机，而后不到半年，董森也死在那场车祸中。
　　姜烨铭捏住资料的手轻微颤抖，他越担心什么就越是什么。董森是俞旸继父，按理俞旸也算是董森的儿子，这样来算就和父亲说的那样，俞旸是凶手的儿子。
　　面对这样的真相，姜烨铭一时间不知道是继续表明自己的态度，为俞旸正名，还是答应父亲的要求。当年的事之惨烈，父亲痛失至亲，姜烨铭心里清楚，以董森和俞旸的关系，就算是继父且不过一年而已，已经是触及父亲的底线。但董森算是俞旸上一辈的，按理不该累及俞旸，一边是自己的父亲，一边是自己喜欢的人，太难做决定。
　　他原以为自己和俞旸在一起是天注定的缘分，自己小时候在申城就和俞旸偶然认识，后来又在申城再遇，现在却发现爷爷的死和俞旸继父有关，阴差阳错的，更像是冥冥中注定的玩笑一样。
　　资料被捏的咯吱作响，那声音在安静沉闷的书房里尤其不合时宜。过了片刻，姜烨铭松开手，强装镇定的说：“董森和俞旸之间的关系我会弄清楚，不会偏袒和误会，为爷爷也为自己，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爸，我不把感情当儿戏，不管俞旸是谁的儿子，他真心对我还是另有所图，我不会轻易放弃。”
　　姜烨铭这样的态度，其实是出于自己看人的感觉和对俞旸的信任。当初先有意后纠缠的是他，有所图谋的也是他，他不想俞旸随便被冤，先拖一拖，首先是找俞旸把这事问清楚。
　　这次姜行没有摔杯砸盏，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把俞旸看得如此重要，一脸错愕的盯着姜烨铭阔步走出书房。
　　回到棠府花园，姜烨铭看正在厨房煲汤的俞旸欲言又止。
　　要怎么开口……
　　“回来了？”俞旸卸下围裙走过去。
　　“嗯。”回应淡漠。
　　姜烨铭没多说别的，在俞旸看来就是面无表情，他把自己关进书房，吃饭时俞旸叫他两回才出来。
　　饭桌上俞旸看姜烨铭脸色不对劲，就问：“怎么了，是公司出事了？”
　　开始姜烨铭还支支吾吾的左顾而言他，说到最后还是抵不过心里那点念想，想迫不及待的得到求证。三两下扒完碗里的饭，梗着脖子开口，却先说了一嘴无关的话。
　　“……我们在申城的初次见面，其实是我第二次遇到你。”
　　“什么？”俞旸手上动作一顿，他看姜烨铭板着脸眉头紧皱，还以为是什么难处理的麻烦事，没想到他说的自己没听明白，接着听到他跳跃说起另外一件事。
　　“我爷爷在十年前因为一场意外去世，我当时还没有接管家里的公司，不懂之间那些牵扯，我退伍后接管公司，重要的项目大多都是我在经手，竞争对手沉不住气就先拿我下手。在申城你给我处理手臂的伤，就是他们安排的，想伪装制造一起意外事故，毕竟这样的意外是最自然最直接的。”
　　俞旸讶然，没想到表面上的商业竞争已经是不择手段，私下还牵连人命，瞒天过海。
　　“我意识到可能是对手故技重施，就重新调查当年的事，费了好大力气终于调查清楚，没想到还真是我想的那样，爷爷的那场车祸，是场人为制造的一起意外。但当时的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十年前就已经盖棺定论。”
　　姜烨铭斟酌词句：“对方司机醉驾，我爷爷的司机也没有选择躲避，他叫董森，也死在了那场车祸里。”
　　俞旸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表情骤变，嘴唇用力抿着，呼吸陡然变得紧促。他明白自己再坐在这里就要在姜烨铭面前失态，他不想，突然站起来打算去厨房，盛汤添饭或者其他，总之要找点事做。
　　姜烨铭观察俞旸的神色，心里已经有底，他埋头掐弄手指，心里忐忑，没看到俞旸失魂落魄的背影，自顾自的说：“抱歉，我无意中得知，董森是你的继父，他……”
　　董森……是啊，他是我的继父，但他害死了谁？姜烨铭的爷爷！怎么会！
　　俞旸脚下如坠千斤，仿佛全身血液倒流，冷的发麻。脸色煞白，呼吸一滞，腰上的伤似乎也开始隐隐作痛，脑中“嗡”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开来。
　　后面姜烨铭还在说着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见，手里的碗翻落在地，摔得粉碎。。
　　董森，董森！
　　那些撕心裂肺的吼声涌进他耳朵，那张愤怒扭曲的脸，仿佛重现在他眼前，狠戾的眼神盯的他心生寒意。
　　“不就是拿你点钱，嚷嚷什么！”
　　“那是给旸旸读书的钱，你不能拿走……”
　　“滚开，不然就不是一耳光了。”
　　……
　　“你放手，不准你欺负我妈妈！”
　　“你继续打啊，狗崽子，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还手。”
　　……
　　突然碎裂的声音引得姜烨铭转头往后看，身后的俞旸像是魔怔了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形微偻，姜烨铭感觉他像是经风霜后缺失生机的橘树。
　　心觉不对，姜烨铭迅速走过去，手先抚上俞旸的背，却感觉到手掌下收紧的肌肉，这样应激紧张的状态是姜烨铭完全料想不到的。
　　“俞旸？”
　　“俞旸？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反应。
　　眼前的人双眼失焦，杵在那里叫他也不应，姜烨铭很担心这样状态下的俞旸。
　　对于董森，俞旸是恨的。董森当时对俞淑华那叫一个有求必应，照顾有佳，俞旸当时就想，他妈妈如果能找个一个对她好的，就不用再那么劳累辛苦。没想到结婚后董森原形毕露，从此噩梦开始。
　　董森外表看起来文质彬彬，实际上就是个内里败类的恶魔，喝酒后更是一文不值。从前他那些对人千好万好的都是骗人的手段，后来动辄言语辱骂，酒后会借酒撒泼动手。沾上赌博后赌烂了心，要不到钱更是变本加厉，俞淑华本以为婚后能有个支柱，一时眼瞎，不该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耳边的谩骂消散，眼前恢复清明，俞旸脱离回忆漩涡。想到他妈妈遭受的那些苦，心里生出一丝快意，但仍觉得不够，挨千刀的人终于死了，觉得还是便宜了他。
　　多年后再次听到董森二字，俞旸依旧心惊，那段日子让他至今回想都心有余悸。当姜烨铭说完他爷爷的事，毫无征兆的说出董森的名字的时候，俞旸就知道，完了。那段往事不可避免的要被重提是小，关键是董森害死了姜烨铭的爷爷，拜那个败类继父所赐，这段感情多半也会随之结束。
　　他没想到本以为天赐的缘分让他遇到良人，突然一朝得知竟是一段孽缘。想来也没人愿意接受他这样的人，还是作为选择度过余生的人。
　　自己就该一个人，不值得被爱。
　　站在边上手足无措的姜烨铭不知道，俞旸脑中那些盘算思量。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看俞旸回过神来，他看俞旸缓慢转过头的速度，像个生锈的机器。俞旸望过来的眼眸中带着挣扎，难以言说的痛。
　　良久，俞旸自觉愧疚，艰难开口：“你都知道了。”
　　姜烨铭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俞旸。
　　俞旸以为他对自己很失望，失望自己既然知道董森做过的事，却还刻意隐瞒，他着急解释：“对不起，董森的事，他和我妈妈早就离婚了……后来，我不知道。”
　　话落，没别的声音，姜烨铭还是一言不发，周身的空气倒像是凝结了刺，扎的俞旸浑身难受。他再一次开口，带着些许乞求：“我…你信我，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