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姊》纸上琉璃音

20、逃婚 只想阿姊的

　　黎肆听到这话时，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碎掉了，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旧日的泡沫，一戳就散。

　　他死死盯着她，袖中的手死死攥着，他怎么也没想到，黎念酒还是不肯说实话，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么对他？

　　“真的吗？阿姊没诓我？”

　　黎肆不甘心追问着。

　　“真的，我何时骗过你？”

　　黎念酒肯定的回答又一次贯穿了他的整个心，心口又闷又疼，这一疼牵动了腿伤，疼的他弓起身子嘶了一声。

　　黎念酒注意到这，收起了笑脸，她走到他身侧，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阿姊，我心口不知为何闷闷的还疼，好难受。”

　　黎肆疼的额上瞬间起了层薄薄的汗，一些汗珠顺着脸颊滑进衣襟里，就像一条黏糊的虫子钻进衣裳，使得更加难受。

　　黎念酒见他这样，又见离马车不远，当即拍板：

　　“我们先上马车，我再帮你看看，好不好？”

　　她见黎肆应了声好，就让人扶着他上了马车，而她也紧随其后。

　　待上了马车，她就隔着一块薄薄的布给黎肆把脉，黎肆瞧了眼黎念酒的样子，感受到她在避嫌，有点不悦。

　　“是心气郁结，你这孩子，近日都在想些什么，说出来，会好受些。”

　　她鼓励性地看着他，让他说出来。

　　黎肆迎着她的目光，斟酌了许久的语气，才说：

　　“我心悦一个人，还想娶她过门，但我不知道她心里是否有我。”

　　他看着她，眼里透着期待，想她能明白他的心意。

　　而黎念酒听着这话，心中不知怎的，竟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还有点儿莫名的怅然，她拼命压了下来，转头对他说：

　　“既然是心悦，那就慢慢来就是，没想到现如今，你也有自己心悦之人，这日子过的可真快。”

　　黎念酒也没想到小小的少年竟变得这般大了，不过得知他有心悦之人时，她竟也没半点儿喜悦。

　　“也？”

　　黎肆捕捉到这个字，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异样来，但黎念酒沉默了，她垂下眼，像天上的观音一样看着人间，无波无澜。

　　等快到府上时，她才抬起头来冲他点点头：

　　“对，不过你那人不认识就是，好了，我们该回府了。”

　　黎念酒话落下的一瞬间，黎肆明显有些失落起来，但还是站了起来，然而，不知是不是心不在焉的原因，他整个人一个踉跄，一不小心就将黎念酒抵在车厢。

　　两人靠的很近，近到都能嗅到彼此的气息，黎念酒看着骤然放大的脸，被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她拼命压住有些乱的呼吸，问道：

　　“你，你这是做什么？”

　　黎肆看着她耳尖仓促的红了一瞬，他双眸瞬间瞪大，想后退，但他一动，腿就疼的更厉害，疼的他面容扭曲了一瞬，开口：

　　“我不是有意的阿姊，或许是我没走好踉跄了。”

　　他强撑着后退了，但其实他腿已经好的差不多可以拆了，但为了让黎念酒一直关注他，他就只好继续装着受伤的样子。

　　黎念酒见他这样心里头也逐渐漫起一丝心疼，但也只是让他下次注意，就径直下了马车。

　　而黎肆还是在想方才她耳红了，那究竟是慌乱还是真的悸动，黎肆分不清，直到马车外头响起黎念酒的呼唤，才慢慢下来马车。

　　她也给他写了安神的方子，让他去喝。

　　黎肆应了一声，还是在想方才的事，但具体的，得等日后再说，现如今他也不知她的心意。

　　若日后她还是不喜，就锁在身边，让她眼里只有他一人，他就不信她还不喜欢！

　　待到了次日黎念酒跟黎肆来到医馆，不见慕斯雪来，黎念酒认为是有事耽搁了，便也没多加在意。

　　但直到午后，慕斯雪还没来，这就让黎念酒泛起嘀咕，可医馆内人实在多，也不好去命人去寻慕斯雪。

　　就在这时，就听医馆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黎念酒一抬头，就见慕斯雪挎着一个包裹，跑了进来，还警惕地往后看看。

　　此时的她鬓发凌乱，眼底又带着惶恐。

　　慕斯雪跑到诊案旁，对着黎念酒小声道：

　　“阿泠，你可以让我在这躲一躲吗？”

　　黎念酒还是头一回看见慕斯雪这么狼狈的样子，看了她好几眼，都带着心疼。

　　“是出了什么事？”

　　“还不是昨日我回府后，我哥跟我父亲说我年岁也大要给我许一门亲，结果我父亲竟然同意了！还将我许给了傅家小公子，我可听说那傅家小公子多年未娶妻，怕是一个断袖！要我，我还不如一辈子待在这医馆里。”

　　慕斯雪边跟她小小声说，边不时的看看外头。

　　黎念酒听着她这么一番话，倒也明白了些，她抬头将慕斯雪鬓边歪掉的簪子扶正，才追问：

　　“所以你就逃出来了？”

　　慕斯雪点点头，语气认真：

　　“是的，我跟他们说不嫁也不肯，我就使了点计逃了出来，所以你还没回答我，我能不能在你这躲躲。”

　　黎念酒听这话，并没有立即答应下来，反而想了下利害关系后，点点头又摇摇头：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这里只能躲一时，不能躲一世。”

　　她说出最后一句话时，还扫了眼医馆其余病患，见他们只是将目光短短落到她们身上，才放下心来。

　　慕斯雪听后高兴了一瞬后又慢慢有些迷茫起来，毕竟她这时也没想好要逃到哪里去。

　　她点点头后，就往后院走去。

　　而黎念酒只是继续默默的做自己的事，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很快就又到了日落西山的时候，黎念酒让慕斯雪在这暂时住着，而她则要回去了，慕斯雪一个劲说好，她见此也正准备要关门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黎念酒转头一看，就见一七八岁的孩童摔在医馆门前，爬起来时还似乎受了点伤。

　　她心猛地一颤，黎肆见她这样心中更是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刻，就见黎念酒命人将那孩童带了进来。

　　那女童浑身脏兮兮的，又瘦的吓人，看着黎念酒时还带着些害怕。

　　而黎念酒却安抚了会会，又询问起情况。

　　听到女童无父无母时，黎念酒眼中流露出些许哀伤，她刚想让她安顿下来，但又想到慕斯雪还在这，打消了这个念头。

　　紧接着不知怎的，竟想到裴昭的那清和坊，如今也不知送哪里好，于是乎她吩咐道：

　　“水香，你带这孩童去客栈看看，若客栈都满了，就送她，去清和坊那。”

　　她说最后三个字还有点心虚地撇了一眼黎肆，见他依旧安静，才松了口气。

　　实际上黎肆都要被气死了，等水香带那孩童走后，他才开口：

　　“阿姊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孩童，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现在出现？”

　　黎念酒侧眸看向他，轻轻摇摇头：

　　“许是碰巧。”

　　但实际上她内心早就怀疑是不是裴昭所为，但她不能说，免得黎肆多想。

　　“那可真是太巧了。”

　　黎肆忍不住嘲讽道。

　　黎念酒眼睛眨了眨，没说话，反而将医馆落了锁，而黎肆却不死心似的继续追问：

　　“阿姊还总是那么心软，送那孩童去客栈就是，说什么清和坊？京城又不是没有其他善堂。”

　　黎念酒没敢看他，只是说：

　　“往日听人闲谈过那家挺好的，我才会想到哪里，与国公府无关。”

　　黎肆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她明显就是在扯谎！

　　若不是，干脆利落说送其他善堂就是，偏偏是那裴昭开的！黎肆真的很怀疑他们是不是又偷偷见面了？

　　妒忌再次蔓延了全身，他恨不得就此杀了他！

　　“是吗？”

　　黎肆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

　　她听出他话里头似乎掺和着其他，但她听不出来，只是抿抿唇看着他。

　　夕阳落在她身，使她柔和的像一幅美丽的画，美到黎肆都想藏起来，永远不让人看见。

　　他没再说什么就跟黎念酒一道回了府上，一进府，就见黎叙珩站在那儿，仍由风儿吹鼓他的袖子。

　　黎念酒见他在这，顿时一愣，紧接着开口：

　　“父亲？”

　　黎叙珩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向她：

　　“你今日可有见到袅袅？”

　　黎念酒听到这话，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语气较为平和地回道：

　　“未曾见过，今日带阿沅换药去了。”

　　“你可知袅袅她逃婚了？”

　　黎叙珩叹了口气，惋惜道。

　　“什么！竟有此事，那慕伯伯他，现在怎么样？”

　　她惊讶的捂住嘴，下意识地询问起威宁侯如今的状况。

　　“非常的不好，现在已经派人去找了，我知你和袅袅两个是手帕交，你也别太担心，一定会找到她的。”

　　黎叙珩一开始说话颇为重，待看到黎念酒面露担忧之色时，又放柔了些。

　　黎念酒听着他肯定的答案，心里其实并没有好些，反而觉得恐怕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不知是不是要印证她的话，天边忽而响起一道惊雷，震的几人齐齐抬头看，原本沉沉暮色被厚厚的乌云遮挡，偶有雷电在其中闪烁着。

　　“怎好端端的，似要落雨似的。”

　　黎叙珩奇怪地说道。

　　而黎念酒看着乌云密布的天，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她垂下眼睑，对着黎叙珩说：

　　“父亲，这天真是说变就变，看来要落雨了，还是先回院子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又响起一道惊雷，黎念酒被吓得悄悄攥紧了衣袖。